李可兒眼淚簌簌落下,不斷地驚恐搖頭,身上素淨的衣衫更是沾染血跡。
宋九月彷彿已經猜到什麼,並冇有直接說出。
而是讓他們二人上馬車,把他們帶到了城外一處院子裡。
這是宋九月之前佈置的院落,雖然小,但勝在東西一應俱全。
宋九月把李可兒帶到了房間檢查,並冇有任何大礙。
對方緊緊抓住她的手,用水在桌子上寫著“柳”字。
這字一出,宋九月心中咯噔一下,拍了拍她的手。
“你放心,你的情況應該不是很嚴重,我叫太醫來給你治療。”
宋九月走出去時,昏暗的燭光點亮院落,混合著月光,平白讓人感到一陣寒涼。
噔噔噔,一陣敲門聲傳過來。
她走過去開門,林清玄赫然立在那裡。
他略顯緊張解釋:“今夜我值班,聽聞沈督主吩咐便趕過來,並不知曉是宋姑娘。”
宋九月輕笑一聲側身讓開。
“無妨,你來的話,我更加放心。”
林清玄低頭提著藥箱快步走進屋,徑直來到床邊。
他先給那李可兒診脈,又仔細檢視她的喉嚨,眉頭漸漸蹙起。
“是軟骨散所致的失語,藥性尚未深入臟腑,萬幸。”
說罷,他從藥箱裡取出銀針,指尖翻飛間,數根細針精準刺入李可兒脖頸的穴位。
他又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藥丸,撚碎後混著溫水,小心翼翼地喂李可兒服下。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李可兒喉嚨裡發出一陣沙啞的輕咳。
緊跟著,斷斷續續的聲音從她口中溢位。
“謝……謝大人……”
陸燃緊繃的脊背瞬間垮了,眼眶泛紅,緊緊攥住李可兒的手。
宋九月站在一旁,聲音平靜:“現在,可以說說發生了什麼嗎?”
李可兒眼中迸發出刻骨的恨意,淚水洶湧而出,聲音顫抖卻字字清晰。
“夜裡,柳大人的心腹薑蘇派人闖進我家,殺了我爹孃、兄長,還有……還有家裡的仆人!”
李可兒哭得泣不成聲,清瘦身軀不斷顫抖。
“我被藏在柴房的地窖裡,才僥倖活下來。”
“等他們離去後,我便從狗洞鑽出,想要去報官,結果撞見陸燃公子。”
“冇想到,也有人要追殺陸燃公子。”
就在這時,沈清寒緩步走入,手裡捏著一枚腰牌,隨手丟在石桌上。
月光落在腰牌上,刻著的“柳府”二字格外刺眼。
“追殺你們的人,是柳大人的心腹。”
沈清寒的聲音冷得像冰,“他早就懷疑你冇死心,怕你借勢翻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把你們都滅口。”
這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陸燃的理智。
他猛地跪倒在地,朝著宋九月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
“宋鄉君,求你幫我!”
“我要讓柳家覆滅,要讓姓柳這個敗類血債血償!”
陸燃抬起頭,滿臉血汙,眼神卻無比決絕。
“我陸燃對天發誓,今日若能得償所願,此後任憑宋鄉君差遣,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可兒也掙紮著從床上爬下來,跪在陸燃身邊,哽嚥著道。
“民女李可兒,也願立誓!隻求為家人報仇,若能幫上宋鄉君,萬死不辭!”
宋九月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眸光沉沉。
柳大人這些年貪贓枉法,草菅人命,手上沾的血債何止李家一樁?
柳家的覆滅,本就是遲早的事。
她不過是順水推舟,借陸燃的手,了結這樁孽債。
宋九月的聲音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柳家作惡多端,這是他們自己造的孽,該還。”
陸燃和李可兒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希望的光芒。
次日清晨,天色還未亮,宋九月看著眼前的陸燃,輕歎一聲。
“昨晚追殺冇有成功,柳大人定不會輕易放過,你確定還要回到柳家?”
陸燃抱拳行禮,眼神分外堅定。
“我此次前去,已經做好赴死準備,無論如何,我定會找到證據。”
他忽然看向房間門口的李可兒,語氣悵然交代。
“我唯獨放心不下李姑娘,她一家因我而出事,還不知道她日後該如何活下去。”
宋九月輕笑著迴應:“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隻是你切記,先保全性命,就算委曲求全,也沒關係的。”
她遞過去一個沉甸甸的包袱,“這裡麵的東西,或許能幫到你。”
陸燃跪下磕頭道謝,方纔拿著包袱,轉身踏入清晨的曦光之中消失。
宋九月安頓好李可兒,便跟沈清寒回了後宮,又去跟太後說明昨日柳知絮的事。
太後聽得歡喜,大手一揮又賞賜她一大堆金銀珠寶,可對於宋九月來說,這些都不重要。
三日後,城外城隍廟。
荒草叢生,蛛網密佈,透著一股陰森之氣。
宋九月隻身前來,剛踏入大殿,就被幾道黑影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戴著青銅麵具的男子,聲音沙啞。
“宋鄉君果然守信。”
“不知你手中的金蟬令牌,從何而來?”
宋九月麵不改色,緩緩掏出令牌,聲音平靜:“令牌是陛下所賜。”
“我今日來,是想跟各位做一筆交易。”
她抬手一揮,將柳二爺的賬冊與金蟬會勾結的賬目扔了過去。
“這上麵,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而我,想要找到關於金蟬會的線索,你們可否做到?”
青銅麵具男子接過紙頁,看了一眼,眸色驟變。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宋鄉君倒是個聰明人。”
“不過,交易是否能成,還要看你……有冇有這個資格。”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廝殺聲。
宋九月心中一緊,卻聽沈清寒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帶著笑意。
“各位,待客之道,可不是這樣的。”
她抬頭望去,緋色錦袍的身影逆光而來,身後跟著輕劍等人,手裡還拎著幾個受傷的黑衣人。
月光透過殘破的窗欞,落在他身上,竟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
青銅麵具男子臉色一變:“東廠的人?”
沈清寒緩步走近,目光落在宋九月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我的人,也敢動?”
殿內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隻是片刻,這些人便已然伏法。
宋九月看著眼前的一幕,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這場棋局,纔剛剛開始。
而她,再也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棋子,而是手握棋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