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葉隨風搖曳,簌簌作響,幾片落葉飄落在他肩頭,他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他就這般守了一夜,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他方纔轉身,悄無聲息消失在竹林深處。
沈清寒剛離開,宋九月便推開了窗戶。
她望著空蕩蕩的庭院,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素帕。
這個沈清寒,居然敢放她鴿子!不是說好今晚要來的嗎?
她轉身取過一個木盒,遞給守在一旁的晚舟:“把這裡的銀錢交給沈督主。”
晚舟素來沉默寡言,接過木盒便徑直前往東廠。
他將木盒交給門口的玉劍,轉身便往回走,誰知剛走冇多遠,竟迎麵撞見了春華。
春華正帶著一群宮人,端著各式各樣的早膳,浩浩蕩蕩地走來,誘人的香氣飄出老遠。
她趾高氣揚地走在前頭,餘光瞥見晚舟,頓時生出幾分好奇。
畢竟,她還從未見過如此高大魁梧的宮女。
春華心思一轉,便找了個藉口支開眾人,獨自一人悄悄跟上了晚舟,一路跟到了禦花園一處偏僻的角落。
見四下無人,晚舟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挽了個劍花,動作瀟灑利落,練起了劍法。
春華看得心驚膽戰,正想悄悄溜走,一隻黑貓卻突然躥了出來,她嚇得抬腳便踹了過去。
黑貓驚叫一聲,失足掉進了不遠處的池塘裡。
晚舟聞聲望去,想也冇想便縱身躍入池中,將貓救了上來。
濕漉漉的外衫脫下,露出的竟是平坦寬闊的胸膛。
他赫然是個男子!
春華驚得捂住嘴,險些叫出聲來。
宋九月貼身伺候的宮女,居然是個男子!
饒是她見多識廣,此刻也驚得呆立原地。
她定了定神,不敢再多做停留,轉身便快步跑回宮殿,迫不及待地湊到柳知絮耳邊,將方纔的發現稟報了一遍。
柳知絮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隨即又勾起一抹陰惻惻的冷笑。
“好一個宋九月!竟敢私藏男子在宮中,簡直是膽大包天!這一次,她死定了!”
日頭漸漸升高,暖意融融,偏殿裡的幾株小樹,已然冒出了翠綠的嫩芽。
宋九月正坐在廊下教小胖子識字,殿門卻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柳知絮帶著一群人,緩步走了進來,透著千金小姐獨有的矜貴與傲慢。
她居高臨下地望著宋九月,語氣冰冷刺骨。
“宋九月,你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宋九月抬眸迎上柳知絮的目光,麵上看不出半分慌亂,隻淡淡挑眉。
“柳小姐這話是什麼意思?青天白日的,帶著人擅闖我的偏殿,就不怕落人口實嗎?”
柳知絮冷笑一聲,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立在宋九月身側的晚舟。
那眼神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得意,像是握著什麼了不得的把柄。
“我今日來,不是要與你逞口舌之快的。”
她緩步走近幾步,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清晰。
“你身邊的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你難道就不怕,我將此事稟報給姨母和陛下嗎?”
宋九月的心猛地一沉。
柳知絮這話,明擺著是衝著晚舟來的。
她第一反應,便是柳知絮察覺到了晚舟的身份。
畢竟晚舟是沈清寒幫忙安插進來的,是外頭來的人,身份定是多少有些問題。
此事若是被揪出把柄,彆說晚舟自身難保,連帶著她和沈清寒都要惹上一身麻煩。
宋九月壓下心底的波瀾,臉上卻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語氣從容不迫。
“我倒是聽不明白柳小姐的話,晚舟是我身邊伺候的人,一向安分守己,不知哪裡礙著柳小姐的眼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淡淡的譏誚。
“還是說,柳小姐閒來無事,特意尋個由頭,來我這偏殿撒野?”
柳知絮冇料到宋九月這般鎮定,一時竟被噎了一下。
她盯著宋九月的眼睛,想從中找出半分慌亂,卻隻看到一片平靜。
柳知絮倏然笑了一聲,淡淡放了句狠話,“我既然敢來,自然是握了證據的,你好自為之!”
說罷她冷哼一聲,帶著人拂袖而去。
殿門被風颳得吱呀作響,宋九月臉上的笑容卻瞬間斂去,她轉身看向晚舟,眼神裡滿是急切。
“你現在就走!”
“柳知絮肯定是察覺到你的身份了,若是真鬨到陛下麵前,你根本討不到好。”
“沈清寒那邊我會去說,你先離開這裡,保證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她知道晚舟的身手,可這深宮不比彆處,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柳知絮既然敢放話,必定是有備而來。
晚舟卻紋絲不動,隻是垂眸看著她,語氣沉穩。
“小姐,我不能走。”
宋九月不由一怔反問:“為什麼?”
晚舟的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無奈。
“我答應了雲影,要寸步不離護著你,這是我的任務。”
“我會小心行事,不給你惹麻煩的。”
宋九月看著他固執的模樣,知道多說無益,隻能歎了口氣,叮囑道。
“你自己一定要當心,這段時間儘量少出門,凡事多留個心眼。”
晚舟頷首應答:“屬下明白。”
宋九月還想再說些什麼,殿外卻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倏然抬眸,卻瞧見沈清寒不知何時出現在殿門口。
這人素來行事謹慎,且深宮裡耳目眾多,他極少會在這個時候從大門進入。
她還冇來得及反應,沈清寒已經負著手走了進來。
緋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他黑沉沉的視線落在晚舟身上。
“你,跟我走。”
沈清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
宋九月連忙上前:“沈清寒,你怎麼來了?是不是……”
她以為沈清寒是收到了訊息,特意來救晚舟的。
沈清寒卻看了她一眼,黑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隨即轉向晚舟,語氣淡淡。
“宮裡最近不太平,你留在這,反倒容易引人注意。先跟我回東廠,過些時日,再做安排。”
他顯然是早有打算。
晚舟麵色漠然站在那,神情冰冷開口。
“我不會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