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這些……是宋九月和鎮北王世子蕭煜來往的書信。”
柳知絮捏緊手中的信封,猛地站起身,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尖利的質問。
“你說什麼?!”
半夏低下頭,又重複了一遍,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抹冷笑。
“我家貴妃娘娘還說,此事小姐最好不要聲張,畢竟這些書信,是娘娘派人從宋九月的偏殿裡偷出來的。”
“若是傳揚出去,於您的名聲怕是不太好。”
柳知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氣得一把扯開信封,一眼便認出了信紙上蕭煜的字跡。
那是一首情詩,文采斐然,字裡行間全是難以掩飾的深情。
柳知絮越看越氣,手中的書信被她攥得變了形,隻覺得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
“可惡!這個宋九月,三心二意也就罷了,居然還敢招惹蕭公子!”
她心心念唸的蕭煜,都冇能說上幾句話,結果與宋九月多番書信來往。
最關鍵那書信中滿是眷戀溫柔的愛意,是她從未見過的。
半夏小心翼翼地從地上爬起來,又在一旁添油加醋道:
“柳小姐您可千萬彆氣壞了身子,這宋九月可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連我家娘娘都栽在了她手裡呢。”
“她最會哄人,把男人迷得神魂顛倒,小姐您還是彆和她硬碰硬了。”
“奴婢的話帶到了,這就回去覆命。”
說罷,半夏便轉身匆匆離去。
柳知絮捏著那厚厚一遝書信,站在屋簷下,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刺骨。
這個宋九月,絕不能留!
“春華,你去庫房,把姨母送我的那套寶石頭麵,還有那串珊瑚手串取來,用我們從宮外帶來的木盒裝起來。”
“你親自送到宋鄉君的偏殿去,記住,態度一定要恭敬。”
柳知絮語氣淡淡地吩咐道,春華雖然滿心疑惑,卻還是應聲退了下去。
冇過多久,春華便帶著四個丫鬟,捧著禮盒叩響了宋九月的殿門。
宋九月親自開了門,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的慌亂。
“你們怎麼來了?”
春華見狀,心中頓時瞭然,勾了勾唇角,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宋鄉君安好,這些賀禮,都是我家小姐特意為您精心挑選的,還請您務必收下。”
宋九月堵在門口,不肯讓她們進去,隻是淺笑著道謝。
“那就麻煩春華姑娘回去轉告柳小姐,多謝她的好意,禮物我便卻之不恭了。”
“晚舟,把東西收下。”
她側身讓開一條縫,晚舟冷著臉走了出來,接過禮盒便轉身進了殿內。
春華愣了一下,暗自嘀咕。
這個宮女,身形未免也太高大壯實了些。
她抬腳便想跟著進去,卻被宋九月伸手攔住。
“還請春華姑娘回去稟報柳小姐,改日我定會備下薄宴,邀請她前來做客。”
“隻是今日倉促,未曾準備,便不留姑娘待客了。”
這話已是明晃晃的逐客令,冇等春華再說什麼,宋九月便“砰”地一聲關上了殿門。
春華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她不甘心地貼在門上,竟隱約聽見了殿內的談話聲。
“宋鄉君,此地不宜久留,在下還是儘快離去,免得被人撞見,徒增麻煩。”
是林清玄的聲音!
宋九月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您還是從後窗翻走吧,門口還有人盯著呢。”
春華聽得一清二楚,心中對宋九月“水性楊花”的定論,越發篤定。
她冷笑一聲,帶著丫鬟們轉身回了宮殿。
而殿內,宋九月正神情平靜地站在廊下,林清玄立在她身側,望著殿門的方向,低聲問道。
“宋小姐,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宋九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轉頭朝著林清玄拱手道謝。
“今日之事,真是辛苦林太醫跑這一趟了。”
“日後若是事情敗露,太醫隻需要說,今日是來為我請平安脈的便好。”
就在這時,晚舟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手中還端著一個空木盒。
“小姐,這盒子裡有機關。”
晚舟伸手扳動木盒上的牡丹雕花,盒底竟緩緩露出一個夾層。
裡麵放著一個紮滿銀針的布娃娃,娃娃身上還寫著一串生辰八字。
宋九月隻掃了一眼,便認出那是江澄安的生辰八字。
一旁的林清玄接過布娃娃檢視,臉色驟然變得凝重起來。
“這是北疆的巫蠱娃娃!傳說隻要將仇家的生辰八字寫在上麵,每紮一針,對方便會痛不欲生。”
“此等邪物,乃是朝廷嚴令禁止的!”
宋九月接過娃娃,緩緩拔下上麵的銀針,語氣漫不經心,眼底卻一片冰冷。
“為了對付我,柳知絮還真是下了血本。”
“既然如此,這場戲,就必須好好唱下去。”
林清玄眸光複雜地望著眼前的宋九月。
她一襲素衫立在廊下,微微仰頭時,嘴角噙著一抹淺笑。
晨光落在她身上,彷彿籠上了一層清淺朦朧的光暈。
他望著她的身影,唇邊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伸出的手懸在半空,終究還是緩緩收回。
他不願做那縛住雄鷹的繩索,隻願她飛得更高更遠,直至掙脫這深宮的囚籠,再無人能困得住她。
她本就該是翱翔於九天之上的雄鷹。
片刻之後,林清玄依言從後窗翻了出去,沿著僻靜的小路匆匆離去。
宋九月依舊站在屋簷下,望著遠處的藍天白雲怔怔出神,連晚舟走到她身邊,都未曾察覺。
晚舟看著她的背影,暗自腹誹。
這位小姐的手段,當真厲害。
竟敢扇東廠督主的巴掌,最後反倒讓那位殺伐果斷的沈督主低頭道歉。
那可是執掌東廠,令百官聞風喪膽的沈清寒啊。
夜色漸濃,籠罩了整座偏殿。
宋九月等了許久,都冇等到沈清寒的身影,便也冇再多想,洗漱過後,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沈清寒正靜靜守在不遠處的竹林裡。
他手指輕輕拂過臉頰,指尖的溫熱,竟不及那道巴掌印的滾燙。
甚至好像還殘留著宋九月獨有的馨香。
他的心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腦海裡反覆迴盪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