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巴掌聲迴盪在茶香嫋嫋的房間內。
沈清寒直到臉頰傳來細密的刺痛,他這才眉頭一蹙,冷然出聲質問。
“你在找死,宋九月!”
他反手攥住宋九月纖細的手腕,卻捨不得用力。
宋九月倏然抬頭,漂亮的眼眸早已蓄滿淚水,蔥白似的手指緊緊蜷著,指節都泛了青白。
“沈督主不願幫我,為何又要來撩撥?”
“你等我交出真心,卻又說出這般無情的話,那我能怎麼辦?”
晶瑩的淚珠順著宋九月的臉頰簌簌滾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猛地起身,半跪在軟榻上,一把拽住他的衣領,逼視著他質問。
她身上帶著一縷冬日雪梅般的冷香,垂在身後的髮絲,因這激烈的動作,與沈清寒的墨發纏作一處。
她的嗓音裡裹著濃重的哭腔,清瘦的身軀更是止不住地輕顫。
“沈清寒,你憑什麼如此對我!”
沈清寒望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竟一時晃了神,薄唇不自覺地抿緊。
他抬手想要替她拭去淚珠,卻被她偏頭躲開。
“沈清寒,倘若你當真不肯幫我,那就請你離開。”
“你趁早撤出海月樓的人手,後續我自會找人接手,也會折現銀票給你。”
“十萬兩,我們此後兩清。”
她側過臉望向窗外,纖長的睫毛輕顫,淚珠宛若斷線的珍珠,平白惹人生出幾分憐惜。
“我很感激你之前的照拂,願你日後萬事順遂,前途坦蕩。”
沈清寒聽著這番話,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開來,攪得他心煩意亂。
“本督何時說過要撤掉海月樓的人手了?”
宋九月低頭不語,隻是擦拭著眼角的淚珠,以沉默進行固執的反抗。
她似乎下定了決心,隻等沈清寒離去,便要徹底與他劃清界限。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直到沈清寒倏然起身,邁步走到宋九月麵前。
他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垂眸凝視著她,惹得她猛地抬眼。
她那雙眸子清淩淩的,眼尾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你……”
宋九月剛要開口,沈清寒周身的冷硬氣勢卻驟然一軟,順勢半蹲下來。
骨節分明的手搭在她身側的榻沿上,黑眸中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
“本督錯了。”
宋九月一怔,隨即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回道:“沈督主怎麼會錯。”
他抬手撐了撐額頭,無奈地輕笑一聲,重複道:“我的確錯了。”
下一秒,沈清寒微微仰頭湊近,流暢的下顎線條繃著,薄唇動了動,最終隻化作一句極輕的低語。
“宋九月,我不該說那樣的話,方纔……我隻是有些生氣。”
他的尾音拖得有些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還有幾分難以啟齒的窘迫。
“我害怕你離開。”
宋九月纖細如青蔥的手指,原本搭在他的掌邊,此刻微微收緊,轉而牢牢握住了他的手。
“我何時說過要走?”
沈清寒眨了眨眼,語氣輕得像一聲歎息。
“你方纔說時間不多了,等一切塵埃落定,你打算去哪裡?”
“那我……又該怎麼辦?”
他的耳尖泛起熱意,似乎不願再糾纏這個話題,輕咳了幾聲,轉移了話頭。
“方纔我說錯了話,你若有什麼要求,我都可以儘力彌補。”
“你儘管吩咐。”
他反手握緊宋九月的手,掌心觸到她的柔軟溫膩,還帶著一縷淡淡的馨香,沈清寒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彆生氣了,好不好?”
宋九月看著這般放低姿態的沈清寒,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纖細的手指挑起他的下顎。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正好,我需要你光明正大地從這裡走出去。”
“一定要走大門口。”
她加重語氣強調,沈清寒眸光微動,沉默片刻,終究是點了點頭。
紅牆琉璃瓦的偏殿門口,沈清寒負著手緩步走出,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對麵緊閉的殿門。
輕劍快步跟上來,低聲稟報:“督主,那便是柳知絮小姐的住處。”
沈清寒邁開長腿往前走,步子卻邁得極小,幾乎與原地踱步無異。
“本督知曉。”
輕劍將他的小動作儘收眼底,卻冇有戳破,隻是壓低聲音問道:
“督主,屬下有一事不解,宋鄉君都動手扇了您一巴掌,您為何還要向她道歉?”
話音剛落,沈清寒倏然回頭,掃了輕劍一眼,黑沉沉的眼眸深不見底,彷彿早已洞察一切。
“不用你管,這隻是我的計劃而已。”
輕劍被這話驚得一愣,目光落在沈清寒臉頰那清晰的紅痕上,嘴角的笑意險些繃不住。
自家督主,還真是嘴硬得很。
沈清寒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寬闊大道緩步離去。
對麵的殿門後,卻悄然拉開一道縫隙,春華正從裡麵探出頭來。
她望著沈清寒離去的背影,眼睛倏然亮了起來。
堂堂東廠督主,居然從宋九月的偏殿走了出來!
她就知道,宋九月和沈清寒之間肯定不清不楚。
春華正想轉身回稟,一道身影卻急匆匆地從不遠處走來,手裡還提著一個藥箱。
春華嚇得連忙縮回身子躲好,透過門縫看清來人的臉,不由得捂住嘴低低驚呼。
是林清玄!
他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四下無人,這才抬手叩響了殿門。
宋九月親自來開了門,探出頭警惕地掃視一圈,隨即便拽著林清玄快步進了殿內。
殿門被“砰”地一聲關上,春華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激動得渾身發顫。
天啊,她這是撞破了什麼天大的秘密!
宋九月這個鄉君,不僅和沈督主來往密切,居然還和太醫林清玄偷偷私會!
春華再也按捺不住,轉身便急匆匆地去向柳知絮稟報。
柳知絮正慢條斯理地描著眉,聞言,動作微微一頓,略顯詫異地抬眼看向春華。
“你說的可是真的?”
春華忙不迭點頭,添油加醋地將方纔看到的一幕描繪了一遍。
“奴婢親眼所見!沈督主前腳剛走,林清玄太醫後腳就進了殿門!”
“小姐,這宋九月真是太不像話了,分明就是水性楊花,到處勾搭男人!”
就在這時,半夏捧著一遝書信匆匆走了進來,將其遞到柳知絮麵前。
“柳小姐,這是我家貴妃娘娘讓奴婢送來的,她說這些書信……”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猶豫起來,柳知絮卻不耐地一把奪過書信。
“宋貴妃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