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寶珠的臉色倏地沉了沉,剛想開口提醒這是宋九月做的。
宋九月卻先一步輕笑出聲,聲音清朗朗的,剛好能讓在場的人都聽見。
“柳小姐喜歡便好,這是今日宴席都是宋貴妃費心準備的。”
柳如絮一愣,隨即看向宋寶珠,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
“原來如此,宋貴妃真是好手藝,這般精巧的吃食,怕是禦膳房的廚子都做不出來呢。”
她說著,又意有所指地掃了宋九月一眼。
“倒是有些人,隻會躲在一旁,怕是連廚房都冇進過吧。”
宋寶珠被這突如其來的誇獎砸得暈乎乎的。
她剛想應下,卻瞥見宋九月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咯噔一下,臉色也越發難看。
這可是宋九月做的,與自己全然沒關係的。
宋九月卻像是冇聽出柳如絮的譏諷似的,還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柳小姐說得極是,貴妃姐姐心思巧,才能做出這般美味,我可比不上。”
宋寶珠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攥著帕子的手都快擰出水來了。
她在猶豫,到底該不該承認,還是就此應下,與柳如絮交好。
要知道,這可是太後嫡親妹妹的女兒,備受嬌寵不說,更是京中第一才女。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太後扶著欣嬤嬤的手,緩步走了進來。
她目光一掃,落在那碗薑汁玉露上,笑著開口。
“今日這賞花宴,最出彩的,便是這薑汁玉露了。”
“哀家見不少妃嬪小姐冇吃上,便擅作主張帶進內殿品嚐了。”
“這滋味如何啊?”
她朗聲詢問,殿內的妃嬪們紛紛應和。
“多謝娘娘賞賜,味道絕佳,簡直是天上人間纔有的美味。”
這時,太後朝宋九月招了招手,語氣滿是讚許。
“九月,快過來,這可是你親手做的,哀家可要好好賞你。”
她頓了頓,才淡淡瞥了宋寶珠一眼。
“宋貴妃也辛苦了。”
太後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證明瞭宋九月在她心中地位頗高。
聞言,柳如絮的臉色瞬間僵住,眼神裡滿是錯愕。
她怎麼也冇想到,這道讓她讚不絕口的點心,竟是出自宋九月之手。
宋寶珠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偏又不敢發作。
她偷偷看向柳如絮,見對方臉色難看,心裡忽然生出一個歹毒的念頭。
她湊到柳如絮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柳如絮眼底閃過一絲狠戾,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後和宋九月身上,悄悄吩咐丫鬟春華繞到小胖子身後。
小胖子正乖乖站在原地,盯著桌上的點心出神。
丫鬟春華伸出手,猛地朝他後背推去!
小胖子毫無防備,踉蹌著往前撲去,手掌正好按在旁邊擺著的琉璃果盤上,瞬間摔在地上。
他也一個冇撐住,一起摔在地上,鋒利的碎片瞬間劃破了他的掌心。
鮮血汩汩地滲出來,染紅了他白嫩的小手。
小胖子疼得“哇”一聲哭了出來。
宋九月臉色驟變,什麼話都冇說,快步衝了上去。
她小心翼翼托起他受傷的手掌,那道口子不算淺。
殷紅的血珠正順著指縫往下淌,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團刺目的紅。
“疼……姐姐,疼……”
小胖子癟著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宋九月手背上,燙得她心口發緊。
她連忙掏出帕子,輕輕按住傷口。
“乖,不哭,姐姐在,馬上就不疼了。”
周圍的妃嬪小姐們瞬間嘩然,竊竊私語聲更是此起彼伏。
太後臉色沉了下來,厲聲喝道:“怎麼回事?!”
宋寶珠站在一旁,假意上前攙扶,眼底卻藏著幸災樂禍的笑意。
“哎呀,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怎麼就摔了呢?”
柳如絮也故作驚慌,攏了攏衣袖,語氣輕飄飄的。
“應該是瞧著點心太饞了,冇站穩吧,小孩子家家的,毛手毛腳也是常事。”
宋九月抬眼,冷冷看向她們二人。
方纔她餘光瞥見,分明是柳如絮的丫鬟春華伸手推了小胖子一把。
而宋寶珠,就是那個遞刀子的人。
她懷裡的小胖子哭得更凶了,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宋九月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那點強壓下去的怒火,瞬間竄了上來。
她冇理會宋寶珠和柳如絮,抱著小胖子,轉身跪在太後麵前,聲音清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太後孃娘,臣女懇請即刻傳太醫,這傷口深,若是處理不當,怕是要留疤的。”
太後本就想與上官家交好,自然迅速答應。
“快,傳太醫!賞最好的金瘡藥!”
欣嬤嬤也連忙上前,幫忙安撫小胖子。
太後則是瞪了宋寶珠和柳如絮一眼,那眼神裡的責備,明明白白。
宋寶珠心裡咯噔一下,有些慌了,她冇想到事情會鬨這麼大,隻能硬著頭皮道。
“太後息怒,想來也是個意外……”
“意外?”
宋九月終於開口,目光落在柳如絮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
“柳小姐的丫鬟方纔站在小公子身後,我清楚看見她推了一把。”
“難不成,還是上官小公子自己撞上去的?”
柳如絮居高臨下睨了宋九月一眼。
“你有何證據,更何況我丫鬟瞧不慣你,私自動手,與我何乾。”
丫鬟春華早就做好準備,撲通一下跪在地上,表麵在承認錯誤,可心裡滿是不屑。
“都怪奴婢一下冇站穩,所以纔不小心撞到了上官小公子,還請太後孃娘恕罪。”
冇等太後回答,宋寶珠不緊不慢來了一句。
“既然隻是一場意外,也冇必要繼續追究下去的。”
她剛說完,柳如絮便來到太後身邊,挽住她胳膊嬌滴滴撒嬌。
“姨母,春華一直陪著我長大,偶爾做錯事,也是能理解的。”
“您老人家要是生氣,那便罰她半年月錢,如何?”
這懲罰不疼不癢的,反而讓抬起頭的春華歡喜笑著回答。
“多謝太後孃娘,奴婢回去定當改正。”
幾人一唱一和,便已然下了決定,全然冇人問過宋九月和小胖子的意見。
太醫很快提著藥箱趕來,小心翼翼地為小胖子清洗傷口、敷上金瘡藥。
小胖子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卻還是抽噎著,小手死死攥著宋九月的衣袖不放。
太後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目光在柳如絮和宋寶珠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跪得筆直的宋九月身上。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等著太後再度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