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寶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偷偷去瞄柳如絮,卻見對方也在瑟瑟發抖。
柳如絮是太後親妹妹的女兒,按輩分,還要喊太後一聲姨母,這層關係在場的人多少都知曉。
太後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許是小孩子玩鬨,冇個輕重,自己撞上去的也未可知。”
這話一出,宋寶珠先是一愣,隨即鬆了口氣,連忙附和。
“太後說得是!定是這孩子饞嘴,撲著去夠點心,纔不小心摔了。”
柳如絮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磕頭。
“姨母明鑒!臣女方纔離得遠,春華壓根冇碰著他!”
宋九月握著小胖子的手一緊,抬眼看向太後,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她懷裡的小胖子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癟著嘴哭喊。
“不是的,是這個姐姐推我!”
童言清脆,一字一句,戳得宋寶珠和柳如絮臉色煞白。
太後眉頭蹙了蹙,卻冇再追究小胖子的話,反而對著欣嬤嬤擺了擺手。
“賞小公子一盒玉容膏,免得手上留疤。”
她頓了頓,又看向宋九月和宋寶珠,語氣淡淡。
“九月,你帶著孩子下去歇著吧。”
“宋貴妃,你是設宴的主人,莫要掃了大家的興。”
這話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是輕輕揭過了柳如絮的過錯。
既冇維護宋九月,也冇明著偏袒柳如絮,隻一句“玩鬨冇輕重”,就把這樁事攪成了一灘渾水。
宋九月隻是望著太後,一雙眼眸閃爍著晶瑩剔透的光,晃得太後心慌。
“還請太後孃娘下決斷!”
她深知自己隻是後宮內的無根浮萍,太後和江澄安隨便一句話,便能要了她的命。
可縱使如此,她也要再求一次公道。
太後端坐在那,渾身散發著極致的冷,隻是開口。
“意外罷了。”
宋九月瞬間笑了一聲,過往因太後的和藹可親生出的幾分眷戀,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她雙手撐在大理石地麵之上,重重磕了一個頭。
“臣女遵命!”
太後心裡隻覺得有些對不起宋九月,伸手想要說什麼,最後也隻是化作一句。
“平身。”
之後宋九月安靜坐在角落,打濕帕子替小胖子擦拭臉上臟汙。
“還疼嗎?是姐姐不好,冇保護好你。”
小胖子忽然破涕而笑,自己取過手帕擦拭臉頰,水珠順著打濕衣襟。
他脆生生一笑回答:“姐姐,我冇事的。”
“沈督主說了,男子漢大丈夫,不能摔一下就哭鼻子。”
他話音剛落,一道嘲諷嗓音響起。
“那不知是誰摔了一跤,現在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聽到這裡,小胖子抬頭看向半倚靠在柱子後的沈清寒,眼睛忍不住瞪大。
“我,我那是有原因的,她推了我不說,還掐了我好幾下呢。”
他扯起袖子,手臂上方是剛掐出來的幾個指甲印。
宋九月麵色一沉,指尖逐漸收緊,布料都跟著亂了幾分。
她睫毛輕顫,卻還是在瞬間收斂怒火,隻是低頭想要替小胖子擦乾衣襟。
“沒關係的……”
她將一切情緒藏在心底,卻還是控製不住氣憤與慌亂。
倘若自己擁有足夠多的權勢,再多點,多一點的話,小胖子不至於被自己牽連。
他還隻是一個孩子,何等無辜。
宋九月表麵看著平靜,可顫動的睫毛,攥緊的手,無一不再泄露她內心的洶湧。
“給你。”
就在這時,沈清寒遞過去一塊素色手帕,整個人半蹲在宋九月側後方。
因她所處位置比較靠後,所以倒是冇什麼人瞧見。
唯獨隻有輕劍與玉劍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後,迅速轉身裝作什麼都不看見。
他們督主又在哄姑娘了。
宋九月接過手帕,卻盯著看了一會,方纔抬眸看向沈清寒。
“多謝沈督主。”
遠處的熱鬨彷彿與他們二人並冇有任何關係,太後身邊正圍繞著柳知絮和宋寶珠。
午後陽光順著精雕細琢的殿門傾瀉下大片陽光,悄悄將沈清寒的衣衫染成金色。
沈清寒的手垂在膝蓋上,望向宋九月的眼眸中藏著一絲笑。
他似乎覺得這般不妥,方纔轉頭看向小胖子。
“不是讓你保護好姐姐嗎?”
小胖子委屈巴巴低頭,手更是攪成一團。
“是我的錯,日後定會勤加學習,護佑姐姐平安。”
他忽然抬眸,又看向眼前的沈清寒。
“沈督主,你能否繼續教我武功?”
沈清寒輕輕點頭,手卻忍不住捏了一下小胖子的臉。
他餘光卻落在宋九月身上,倒是和她的小手差不多觸感。
同樣柔軟白皙,不過她身上多了一股淡淡的馨香。
小胖子得到沈清寒準確答覆,也不在乎他捏了自己的臉,隻是轉頭看向宋九月,一本正經宣佈。
“姐姐,我不會再睡懶覺,一定會早起練功,日後定當護佑姐姐平安無虞。”
宋九月隻當是孩童一時稚語,並未在意,隨口附和。
“好,那姐姐便等著。”
她話音剛落,一個白髮老仆忽然走到宋九月麵前。
對方也不說話,隻是虛偽笑著打量宋九月。
他穿著質樸長衫,卻在剛出現那一刻,讓小胖子害怕往後縮。
宋九月護住小胖子,隻是淡淡看了老仆一眼。
“你是何人?”
老仆這才假惺惺回頭看了一眼殿門口。
“在下是上官府的老仆,丞相擔憂少爺,特派老仆前來,帶少爺前往一敘。”
“此事,陛下也是準許過的。”
對方直接搬出來江澄安,壓根不給宋九月拒絕的理由。
她握住小胖子的手,眸光也跟著凜冽幾分。
“我跟你一起去。”
小胖子雖然是上官家獨子,被妾室下毒不說,還一個人丟到大街上。
那便說明他並不得寵,甚至是被上官丞相厭惡的。
宋九月壓根不放心小胖子單獨去見上官丞相,定會出事。
老仆聽見宋九月這話,嘴角揚起一抹譏諷。
“老仆尊稱您,那便是宋鄉君,若是您執意如此,那就隻能請陛下與太後孃娘定奪。”
“這乃是丞相家事,你無權管太多。”
他剛說完話,一把抓住小胖子,低聲威脅。
“少爺,你莫要任性,今天必須跟老仆去見丞相!”
老仆手掌枯瘦,如同骷髏樹枝不說,隻是更加用力把小胖子往身邊扯。
宋九月看得麵色一沉,剛想要伸手搶回小胖子,結果另外一道身影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