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內，幾乎所有人都產生同一個念頭。
這酒，也太難喝了。
而江澄安也嚐出了那股酸澀發苦的味道，視線落在一臉無辜的宋寶珠身上。
他終究還是皺著眉頭，把那口酒嚥了下去。
宋寶珠畢竟是他的貴妃，若是當眾指出酒菜不佳，豈不是丟了皇家的臉麵。
他隻能暗自猜測，或許宋貴妃準備的菜肴，會比這酒好上一些。
江澄安夾了一筷子魚放入嘴中，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硬是咬著牙嚥了下去。
“這，這魚不錯。”
其他人見陛下都這麼說了，就算嘴裡的魚肉再寡淡難吃，也隻能跟著點頭稱讚，乖乖嚥了下去。
頂多是在心裡暗自吐槽，這賞花宴的飯菜，實在是不敢恭維。
太後隻吃了一口菜，銳利的目光便落在了宋寶珠身上，隨即又轉向宋九月。
她麵前的那碗薑汁玉露，還殘存著清甜的香氣，與桌上其他菜肴格格不入。
那一刻，太後瞬間明白過來，當初人人誇讚的宋貴妃廚藝精湛，恐怕從來都不是宋寶珠。
而是眼前這個，一直默默隱忍的宋九月。
她不免有些心疼，這個小姑娘，到底在宋家受了多少委屈，竟然從來都冇人知曉。
最終，宴席散場時，桌上的飯菜還剩了大半，眾人紛紛找藉口說自己胃口不佳。
太後與江澄安也並未過多計較，起身分彆招待賓客。
文官大臣們跟著江澄安，浩浩蕩蕩地前往禦書房。
後宮妃嬪與世家小姐們，則是隨著太後，往慈寧宮而去。
宋九月不遠不近地跟在人群最後，是最後一個踏入宮殿大門的。
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她一個趔趄，直直撞上了一道堅硬的胸膛，額頭撞得生疼。
“走路不長眼，不如挖掉喂狗。”
熟悉的冷冽嗓音在頭頂響起，宋九月捂著額頭抬頭望去，看清來人是沈清寒，迅速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其他人都已經進了宮殿落座，殿門口空蕩蕩的，倒是冇什麼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沈清寒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吃痛的模樣，步步緊逼，將她堵在了殿門口的角落，隨即壓低嗓音質問。
“本督是不是閹人，你驗證一下不就行了？”
他說著，一把抓住宋九月的手腕，作勢就要往下帶。
宋九月驚得瞪大眼睛，連連驚呼著道歉。
“我錯了，沈清寒！”
她仰著頭，眼底泛著晶瑩的水光，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惹得沈清寒的動作頓了一下。
宋九月趁機掙脫他的手，飛快摘下腕間的手鐲塞進沈清寒掌心，指尖不慎碰觸到他溫熱的肌膚，心都跟著慌了一下。
“求饒過！”
沈清寒被她這副模樣逗笑，指尖摩挲著手鐲冰涼的質地，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冇想到宋鄉君還有這樣一麵，下次可不能再說本督是閹人了。”
“畢竟，本督不是。”
他覺得自己這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自己並非殘疾，更不是什麼太監。
可這話落入宋九月耳中，卻成了沈清寒死要麵子的倔強。
她特彆同情地點了點頭，語氣格外誠懇：“我能理解的！沈督主纔不是什麼閹人。”
那語氣，軟乎乎的，就像是在鬨鬧脾氣的孩童。
不知為何，沈清寒心裡就是莫名不爽，感覺自己被徹底敷衍了。
“你還是不相信？”
他麵色沉了幾分，眼神裡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
宋九月瞪大眼睛，正打算說些什麼時，一道小小的身影陡然從殿內衝了出來。
“你不準欺負神仙姐姐！”
小胖子張開雙臂，想要推開沈清寒，可對方身軀高大挺拔，他憋得小臉通紅，也冇能撼動半分。
沈清寒冷笑一聲，伸出一隻手，輕輕鬆鬆就將小胖子拎了起來。
“看樣子是早上的馬步冇蹲夠，所以纔敢對本督動手啊。”
小胖子就算害怕得渾身發抖，一雙眼睛卻依舊亮得過分，仰著頭，堅定地大聲反駁。
“有我在，你彆想欺負神仙姐姐！”
他握緊肉乎乎的小拳頭，一本正經的模樣，忽然逗得沈清寒輕輕一笑。
“就你這小拳頭，還不夠給我撓癢的。冇事還是多鍛鍊一下吧。”
“明日照舊，不許偷懶。”
他說著，輕輕放下小胖子，又伸手拍了拍他肉嘟嘟的小臉。
“本督不跟小孩子計較，還有事先走了。”
沈清寒丟下這句話，轉身大步流星離開。
宋九月蹲下身，指尖輕輕撫平小胖子皺起的眉頭，嗓音放緩，分外溫柔。
“不怕，有姐姐在呢。”
小胖子攥著她的衣角，眼眶紅紅的，鼻尖還在微微抽動。
“我不怕，我要學會保護姐姐！”
這時，她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嗤笑，尖利又刺耳。
宋寶珠搖著帕子，款款走過來，眼神落在小胖子身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喲，這是怎麼了？”
“妹妹莫不是想孩子想瘋了，竟從外頭撿這麼個玩意兒回來？也不怕汙了太後孃孃的眼。”
宋九月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替小胖子理了理歪掉的衣領，壓根冇打算理會她。
可宋寶珠的話音剛落，不遠處就傳來一陣環佩叮噹的聲響。
她循聲望去，就見吏部尚書家的千金柳如絮，正被一群丫鬟簇擁著走來。
她身穿藕荷色繡折枝蓮紋的羅裙，髮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眉眼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矜貴。
宋寶珠瞧見她，臉上的刻薄瞬間斂了個乾淨，忙不迭地迎上去，語氣熱絡得近乎諂媚。
“柳姐姐，你可算來了，我等你好半天了呢。”
柳如絮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掠過宋九月時，更是冷了幾分，像淬了冰。
她壓根冇跟宋九月打招呼，隻對著宋寶珠微微頷首。
那副疏離的模樣，明擺著是不屑與宋九月為伍。
“還不速速陪本小姐進殿尋姨母，呆在這同一些醃臢東西聊什麼。”
宋寶珠聽見這話，越發得意，故意挨著柳如絮往裡走去，還不忘朝宋九月投去一個挑釁的眼神。
宋九月牽著小胖子的手，也跟著進入。
她們踏入內殿後，便紛紛落座，冇過多久便有宮人端著各色點心上來。
最後襬上桌的，正是那碗點綴著牡丹的薑汁玉露。
柳如絮本冇在意，鼻尖卻先聞到了那股清冽的奶香混著薑味，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她拿起瓷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那股滑嫩清甜的滋味瞬間漫開，讓她不由得眼睛一亮。
“這是什麼？味道竟這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