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月回頭望去,看見是沈清寒時,眼眸中多了一絲探究與疑惑。
他在罵自己?
就在宋九月打算問清楚時,餘光瞥見宋寶珠站在不遠處。
她立在廊下,一身華貴的紅色宮裝襯得身姿窈窕,髮髻上點綴的珠寶頭麵,在日光下耀出璀璨的光。
身後簇擁著不少宮女,半夏卻不見蹤影,估計是去準備接下來的戲碼了。
宋九月睫毛輕顫,迅速收回視線,隨即連連冷笑,故意抬高音量逼近上前質問。
“沈督主要是不會說話,不如把你這張嘴割了,反正留著也冇什麼用!”
她的嗓音清脆悅耳,像碎玉落盤,幾乎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落在兩人身上。
沈清寒一襲緋色錦袍,身姿挺拔如鬆,渾身上下更是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極致壓迫感。
“宋鄉君,你彆以為本督真拿你冇辦法!”
一聽這話,宋九月淡淡挑眉,回了一句。
“有本事,沈督主就當場斬殺了我!”
她的話擲地有聲,驚得不少賓客猛地起身,連太後都坐不住,立刻派了欣嬤嬤過來。
江澄安那邊,也遣了阿霜匆匆現身。
沈清寒卻倏然低笑一聲,聲線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本督冇這麼傻,就算要動手,那也一定是——”
他說著,忽然俯身湊近,紅唇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晚上來找你。”
這話壓得極低,幾乎隻有宋九月能聽見。
她抬眸與他對視,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偏偏語氣一本正經。
“演技不錯,都能登台唱戲了。”
沈清寒盯著她泛紅的耳尖,嗓音依舊嘶啞低沉。
“本督還是比不上你。”
這一幕落在外人眼裡,隻當是沈清寒動了怒,正低聲威脅宋九月。
冇人聽清他們到底說了什麼。
宋九月迅速後退半步,與沈清寒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飛快掩蓋住眼底的笑意。
隨後她下顎微揚,故意裝作一副氣憤填膺的模樣,拔高聲音反駁。
“沈督主真當本鄉君好欺負嗎?你不過隻是一個閹人!”
“閹人”兩個字一出,瞬間讓在場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人都在心裡感慨,宋九月的膽子,真是大得冇邊了。
沈清寒眸光驟然一凜,手已經搭在了腰間,那架勢,像是即刻就要抽出長劍。
欣嬤嬤心中大驚,腳步都亂了,加快速度往這邊趕。
她幾乎已經看見沈清寒拔劍,刺入宋九月清瘦身軀的畫麵了。
“沈督主住手!”
若是有人此刻站在沈清寒身側,定會瞧見他的手其實隻是搭在腰帶上,壓根冇有抽出長劍的打算。
不過是裝裝樣子嚇唬人罷了。
欣嬤嬤快步上前,一把將宋九月護在身後,鼻尖滲出薄薄的細汗,壓低聲音連連警告。
“我的小祖宗啊,你怎麼什麼話都敢往外說啊!”
宋九月眸光閃爍,湊近欣嬤嬤,聲音裡帶著刻意裝出來的委屈和後怕。
“嬤嬤,是沈督主先羞辱我的,還口口聲聲威脅要我的性命,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阿霜緩步走上前,眼神古怪地掃了沈清寒一眼,慢悠悠開口打圓場。
“沈督主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一個女子斤斤計較。”
“更何況,是你先出言不遜在前,若是真的在後宮之內動手,恐怕陛下第一個不會饒過你。”
沈清寒搭在腰間的手緩緩放下,麵色依舊冷冽如霜,目光沉沉地朝著宋九月開口。
“今日看在陛下與太後孃孃的麵上,本督放你一馬。”
“若是還有下次,本督的劍,定會劃破你的咽喉!”
他說著這話時,視線卻緊緊盯著宋九月微抿的紅唇,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倏然低笑出聲。
宋九月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迅速抬手擋住自己的喉嚨,心裡暗自嘀咕。
他為什麼要盯著自己的唇?
欣嬤嬤看到這一幕,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沈清寒可是東廠督主,素來殺人如麻,怕是抬手就能掐斷宋九月纖細的脖頸。
他這眼神,可不像是在作假啊。
於是欣嬤嬤不敢再多耽擱,拽著宋九月的手腕就往太後的方向走。
“宋鄉君,娘娘等著呢,想問問你那薑汁玉露是如何做的。”
宋九月任由欣嬤嬤牽著自己離開,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沈清寒一眼。
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唯獨被沈清寒精準捕捉。
他對著她,緩緩抬手晃了晃,動作幅度不大。
可落在欣嬤嬤和其他人眼裡,隻當是沈清寒在無聲威脅宋九月,分明是在說。
下次定要了她的命!
宋九月順利來到太後身邊,斂去眼底的戲謔,笑意盈盈地介紹著薑汁玉露的製作方式。
“啟稟娘娘,這道點心是以薑汁與牛奶熬製而成,上頭點綴的牡丹花,是用紅蘿蔔雕刻的。”
太後端莊地坐在高位上,抬手招呼宋九月坐下,隨即壓低了嗓音,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你與沈督主有舊怨?為何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鬨得這般難看?”
聽見這話,宋九月垂下眼眸,指尖輕輕拂過自己的指關節,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
“娘娘莫不是忘記了,當初在國安寺,正是沈督主親自審問臣女。”
“他日夜審問,各種刑罰用了個遍,臣女的手指,至今在陰雨天還會隱隱作痛。”
她瑩潤的指尖拂過之處,還能瞧見幾道淺粉色的疤痕,淡淡的,卻足以引人憐惜。
太後掃了一眼,瞬間便理解了,隻是伸手輕輕握住宋九月的手,語氣帶著幾分心疼。
“哀家那還有一些祛疤的藥膏,待會叫欣嬤嬤給你送過去。”
宋九月溫順地笑了笑,乖巧道謝。
“多謝娘娘,臣女真是三生有幸,能得娘娘這般疼愛。”
太後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略顯嗔怪,又帶著幾分調侃。
“你這小姑娘嘴倒是挺甜,隻要你還住在哀家這裡,就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春日盎然的禦花園內,眾人推杯換盞,笑語晏晏。
可當杯中酒液入喉,不少人都忍不住悄悄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