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並未持續太久。前山的廝殺已告一段落,後山的危機已悄然逼近。
果然,不出獨孤依人所料,寒鴉柒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出現在了月宮外圍那片堅逾精鐵的紫音竹林之外。
他依舊是那副陰鷙冷酷的模樣,隻是眼中更多了幾分被無鋒任務驅使的決絕。
冇有上官淺輔助夾擊,他隻能選擇強攻。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當他帶領的無鋒刺客試圖強行突破竹林奇門陣法時,腳下地麵猛地傳來幾聲沉悶的“噗噗”異響!
“小心腳下!”有刺客驚呼,但已然晚了。
數朵由宮紫商精心改良的葬花轟然綻放!並非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內斂的、沉悶的爆發聲,伴隨著激射而出的淬毒鋼珠與尖銳破片,瞬間將衝在最前的幾名刺客掀翻在地,慘嚎聲頓時打破了竹林的清音。
僥倖躲過第一波葬花的刺客還未來得及喘息,數枚黑乎乎、拳頭大小的物事便被金繁與月宮侍衛以巧勁擲出,精準地落在他們中間。
驚鵲——落地即爆,聲音尖銳刺耳,並非以殺傷為主,但那瞬間迸發出的、遠超燭火的刺目強光,足以讓習慣了黑暗的刺客雙眼瞬間致盲,陷入短暫的混亂與恐慌!
同時,另有幾枚釋放出濃密刺激性煙霧的垂露,辛辣的氣味瀰漫開來,引得人涕淚橫流,咳嗽不止。
就在這光影交錯、煙霧瀰漫、陣腳大亂的當口——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如同龍吟!金繁的身影已如一道赤色閃電,從竹林深處掠出,手中長刀帶著紅玉侍衛一往無前的凜冽殺氣,直取身形略顯踉蹌的寒鴉柒!
與此同時,月長老寬大的霜色袖袍一拂,數點寒芒如同流星趕月,那是他特製的寒玉針,無聲無息地封死了寒鴉柒可能閃避的退路,精準地襲向其周身大穴!
一方是早有準備,憑藉地利與奇物,以逸待勞;另一方是失去內應、倉促強攻,又遭逢前所未見的武器打擊,心神已亂。
高下立判!
寒鴉柒武功雖高,但在金繁悍不畏死的猛攻與月長那神鬼莫測的暗器夾擊下,加之驚鵲與垂露對其感官的持續乾擾,不過十數招,便已左支右絀。
最終被金繁一刀震飛手中兵器,月長老的寒玉針緊隨而至,精準地冇入其數處要穴,身形頓時僵直,被金繁反手一刀柄重重擊在後頸,悶哼一聲,癱軟在地,被月宮侍衛迅速上前以特製的寒鐵鎖鏈捆縛得結結實實。
主將被擒,剩餘的無鋒刺客在葬花與月宮侍衛的圍剿下,很快便被清掃一空。
月宮的危機,竟比預想中更快地解除了。
然而,勝利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漫長的等待。
宮紫商坐立難安,不停地絞著手中的帕子。月長老雖依舊沉靜,但負手立於窗前的身影,卻許久未曾移動。
獨孤依人端坐於鋪著軟墊的矮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細膩的刺繡紋路,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隻有微微顫動的長睫,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她一次次在心中默唸那個名字,彷彿能從中汲取力量。凜冬與半夏隻默默地陪在她身側,一言不發。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直到——
遠處通往月宮的那條密道入口處,傳來了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不止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率先踏入月宮清冷光線的,是那道玄色的、挺直如鬆的身影——宮尚角。他依舊穿著那身玄色勁裝,隻是衣袍上沾染了明顯的塵土與深褐色的乾涸血漬,肩頭處甚至有一道被利刃劃破的裂口,邊緣染著暗紅。
墨發不似平日一絲不苟,幾縷散落在額前,帶著激戰後的淩亂。他臉上帶著疲憊,但那雙深邃的墨瞳,在踏入月宮、目光精準地尋到那個月白身影的瞬間,亮得驚人,如同暗夜中燃起的星辰。
緊隨其後的,是宮遠徵。少年同樣一身狼狽,手臂上胡亂纏著染血的繃帶,臉色有些蒼白,嘴唇緊抿,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曆經血火淬鍊後的銳利與成長。
獨孤依人在看到宮尚角的瞬間,便已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鎮定,在看到他身上那些刺目的傷痕與血跡時,土崩瓦解。眼眶一熱,視線迅速模糊,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宮尚角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麵前,無視周圍所有人的目光,伸出那雙沾著塵土與血汙、卻依舊穩定有力的手,輕輕捧住了她的臉。
指腹粗糲,帶著夜風的微涼和一絲未散的血腥氣,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珠。
“莫哭......”他低聲開口,嗓音因疲憊和可能的嘶喊而異常沙啞,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笨拙的溫柔。
這兩個字,彷彿用儘了他此刻所有的氣力,重重地敲在獨孤依人的心上。
他仔細端詳著她,目光在她全身細細掃過,確認她安然無恙,連鬥篷都未曾淩亂,那緊繃的下頜線條才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
隨即,他手臂一攬,將她整個人緊緊地、用力地擁入懷中。
這是一個混雜著血腥氣、硝煙味、冷冽鬆香與他獨特體溫的懷抱。堅硬、真實,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栗與失而複得的珍視。
獨孤依人埋首在他堅實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內心臟沉穩而有力的跳動,也能感受到他肌肉因緊繃和後怕而產生的細微顫抖。
她再也忍不住,在他懷中低聲啜泣起來,所有的擔憂、恐懼,在這一刻儘數宣泄。
宮遠徵站在一旁,看著相擁的二人,默默彆開了眼,嘴角卻微微勾起一個細小的弧度。
宮紫商早已在一旁捂著嘴,眼圈通紅,又是哭又是笑。
月長老悄然示意,帶著月宮侍從無聲退下,將這片空間留給了曆經生死考驗後重逢的人們。
良久,宮尚角才微微鬆開懷抱,但手臂仍環在她腰間,低頭看著她哭得微紅的眼睛,指腹再次撫過她的眼角,聲音放得更緩:
“嚇到了?”
獨孤依人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們......傷得重不重?”
“皮外傷,無礙。”
宮尚角言簡意賅,目光卻落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與後怕。
“你與孩子......安好便可。”
宮遠徵此時也上前一步,對著獨孤依人,難得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嫂嫂。”
這一聲“嫂嫂”,叫得真心實意。
他雖未明說謝什麼,但彼此心照不宣——
無論是前期的點撥,還是關鍵時刻的加持,獨孤依人無形中給予的幫助,至關重要。
宮尚角攬著獨孤依人,轉向月長老和宮紫商等人,恢複了慣常的冷峻神色,但語氣緩和了許多:
“前山局勢已定,無鋒此次進攻,已被儘數剿滅。繼位大典,將擇期舉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回懷中人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來接你。”
獨孤依人依偎在他身側,輕輕點頭。淚水已止,心中被一種巨大的安定與暖意所充滿。
她知道,風暴已然過去,新的篇章,即將開始。而她與他,將攜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