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宮那特有的、混合著寒玉清冷與藥草苦澀的氣息,在壓抑的等待中彷彿愈發濃重。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寧靜即將達到頂點時,月宮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卻略顯虛浮的腳步聲,伴隨著金繁陡然拔高的、帶著驚怒的喝問:“公子?!”
眾人倏然轉頭望去。
隻見兩道相互攙扶、步履踉蹌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入月宮前庭那清冷的光線下。正是宮子羽與雲為衫!
宮子羽麵色呈現出一種極不正常的青灰,額間冷汗涔涔,嘴唇泛著詭異的紫紺,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渙散無神,全靠雲為衫用單薄的肩膀奮力支撐著,才勉強站立。
雲為衫髮髻散亂,月白的衣裙上沾染了點點汙漬與疑似乾涸的血跡,她清麗的麵容上毫無血色,寫滿了焦急與驚惶。
“子羽弟弟!”宮紫商驚呼一聲,猛地站起身,差點帶翻身旁的茶幾。
月長老身形一晃,已如一片流雲般掠至兩人身前,指尖迅速搭上宮子羽的腕脈,神色驟變:
“是蝕心蠱!好陰毒的手段!”
他眉頭緊鎖,語氣凝重。
“此蠱盤踞心脈,尋常藥物難解,需以內力輔以特殊針法,徐徐圖之......眼下......”
他看了一眼宮子羽急劇惡化的氣色,後麵的話冇有說出口——時間。
雲為衫聞言,身體晃了晃,眼中瞬間盈滿了絕望的淚水,她緊緊抓住宮子羽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肉裡。
“這個死孩子,還是逃不過劇情的扼力!”
獨孤依人心中暗歎一聲,劇情慣性果然強大。
但此刻不是感慨的時候,她眸光一凝。
“時間緊迫,他二人也是一方助力,後山仍需援手!”
今晨她將僅存的兩支蘭魄之一贈予宮尚角傍身,這最後一支,看來是時候派上用場!
在眾人焦灼無助的目光中,獨孤依人緩步上前。
她月白的鬥篷在清寂的月宮光線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步伐沉穩,不見絲毫慌亂。
她先是向月長老微微頷首,隨即目光落在氣息奄奄的宮子羽身上,聲音清晰而鎮定:
“月長老,可否允我一試?”
月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觸及她沉穩的目光,下意識地讓開了位置。
獨孤依人冇有多餘的動作,徑直從懷中取出那個銀盒子。
那盒身的幽蘭紋,在月宮清冷的光線下,隱隱有光華內斂。
她拔開以蜜蠟封存的管塞,一股清冽異香瞬間彌散開來,竟暫時壓下了月宮內的藥草氣息。
她示意雲為衫和金繁扶穩宮子羽,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管中那滴凝露般、泛著淡淡瑩光澤的液體,滴入宮子羽微張的、泛著紫紺的唇間。
凝露入口即化,彷彿有生命般滲入。
不過瞬息之間,宮子羽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隨即“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腥臭粘稠、顏色發黑的汙血!
那汙血之中,似乎還有細微的、如同線蟲般的活物在扭動,令人觸目驚心。
吐出這口毒血後,宮子羽臉上那駭人的青灰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雖然依舊蒼白虛弱,但呼吸明顯變得平穩悠長起來,渙散的眼神也重新開始聚焦。
“公子!”
雲為衫喜極而泣,緊緊抱住了他。
月長老立刻上前再次診脈,片刻後,他長長舒了一口氣,看向獨孤依人的目光充滿了驚歎與感激
:“蠱毒已解!獨孤姑娘,此藥......真乃神物!月某佩服!”
他身為後山月宮之主,精通醫藥,深知蝕心蠱的厲害,能如此迅速、徹底地化解此蠱,這杜氏秘藥的藥效,堪稱逆天。
宮紫商拍著胸口,大大鬆了一口氣,看向獨孤依人的眼神更是充滿了“自己人”的熱切。
金繁雖未說話,但緊繃的身體明顯放鬆下來,看向獨孤依人的目光中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這波好感,刷得值!”
獨孤依人麵上卻依舊保持著波瀾不驚,將空了的犀角管收回袖中,淡然道:
“先祖遺澤,能解燃眉之急,便是它的造化。”
解了毒的宮子羽,在雲為衫的攙扶下,勉強站穩。
他雖虛弱,眼神卻已恢複了清明與堅定。
他看向獨孤依人,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聲音雖弱,卻清晰:
“多謝......獨孤姑娘救命之恩。”
雲為衫也緊隨其後,深深一福,眼中滿是真誠的謝意。
宮子羽略作調息,目光便投向了外間方向,那裡,隱約的廝殺聲似乎更加清晰了。
他深吸一口氣,對雲為衫和金繁道:
“此地有月長老和金繁,暫無大礙。雪宮與花宮......我們不能置之不理”
他深知,此刻宮門的每一份力量都至關重要。雲為衫毫不猶豫地點頭,緊緊跟在他身側。
月長老立刻吩咐月宮侍從取來一些固本培元的丹藥讓宮子羽服下。
片刻後,宮子羽、雲為衫在金繁的護送下,幾人身影迅速消失在視野中。
月宮重歸寂靜,然而空氣中湧動的暗流已截然不同。
宮紫商挨著獨孤依人坐下,眼底是全然信賴的光。月長老靜立一旁,姿態是前所未有的敬重。
獨孤依人依舊獨立於那扇巨大的琉璃窗前,遠方前山的雲霧翻湧得愈發詭譎激烈。
她知道,決定宮門命運的時刻已然來臨。她下意識地輕撫小腹,感受著那份與她血脈相連的、微小的悸動。
“宮尚角......”
她於心中默唸這個名字,眸光穿透重重殿宇,望向硝煙最濃處。
“我等你,踏碎淩霄,如期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