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眾人重返前山,空氣中瀰漫的硝煙與淡淡的血腥氣尚未完全散去,昭示著不久前那場大戰的慘烈。
宮門各處可見匆忙走動的醫官與侍從,以及正在清理修繕的痕跡。
執刃殿此刻燈火通明,不複往日莊嚴肅穆,更像是一處臨時的救治與議事之所。
巨大的蟠龍柱下,安置著不少受傷的侍衛與宮門子弟,低低的呻吟與醫官沉穩的指令聲交織。
空氣中飄散著濃重的金瘡藥與止血散的氣味。
殿內主位之上,宮子羽已然換上了一身較為齊整的玄青色雲紋錦袍,雖麵色仍帶著失血後的蒼白,眉宇間卻已有了幾分執刃應有的沉穩氣度。
他正低聲與幾位長老及管事交代著善後事宜,目光不時關切地掃過殿內傷員。
當宮尚角攜獨孤依人,與宮遠徵、宮紫商等人步入大殿時,殿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彙聚過來。
宮尚角玄色衣袍上的血汙與破損尤為醒目,但他步履沉穩,氣勢不減,所過之處,眾人皆下意識地垂首以示敬畏。
獨孤依人跟在他身側,月白的鬥篷在滿殿燈火下,宛如一道清輝,與周遭的肅殺形成鮮明對比。
“半夏,凜冬。”
她輕聲吩咐,語氣沉穩。
“將我們次前備下的傷藥分與醫館,你們也去幫忙。”
“是,小姐。”
兩人齊聲應道,立刻行動起來。身後一眾抬箱子的月宮仆從也依言行動起來。
箱子打開,裡麵是分類整齊的各種瓷瓶、藥罐、紗布。
有上好的金瘡藥、止血散、清心解毒丸,甚至還有一些她根據現代知識改良的、促進傷口癒合的藥膏,藥材品質明顯優於宮門常規儲備。
半夏和凜冬立刻融入醫館人手之中,動作輕柔而精準地為傷員清理、上藥、包紮,她們細緻耐心的態度,讓一些因疼痛而躁動的傷員漸漸平靜下來。
宮子羽立刻停下交談,起身相迎。他的目光先是與宮尚角短暫交彙,兄弟二人雖未多言,但那一眼中已包含了太多——
劫後餘生的慶幸、並肩作戰的認可,以及共同守護宮門的決心。
隨即,宮子羽的目光落在了獨孤依人身上,眼神中充滿了真摯的感激。
他上前兩步,當著殿內眾人的麵,對著獨孤依人,竟是鄭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獨孤姑娘!”
宮子羽的聲音清晰而懇切,迴盪在略顯嘈雜的大殿中,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此次宮門能度過此劫,姑娘居功至偉。若非姑娘妙手,子羽早已命喪蠱毒之下;此番,亦多得姑娘襄助。此恩,宮子羽與宮門,銘記於心!”
他身為新任執刃,如此大禮,分量極重。
獨孤依人微微側身,並未全受此禮,斂衽還了一禮,聲音溫和而清晰:
“執刃大人言重了。依人既入宮門,便是宮門一份子,所做一切,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她姿態不卑不亢,言語得體,既承了情,又未顯得居功自傲,令在場的長老與管事們紛紛暗自點頭。
宮尚角立於她身側,雖未言語,但看著她的目光中,那抹不易察覺的柔和與驕傲,卻難以完全掩飾。
宮遠徵更是挺了挺胸膛,與有榮焉。
宮子羽直起身,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姑娘過謙了。大恩不言謝,宮門自有厚報。”他頓了頓,環視殿內,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安撫與定人心的力量,“經此一役,宮門上下,更當同心協力。所有為守護宮門而負傷的子弟,皆需悉心照料,重重撫卹!陣亡者......其家族,宮門必將奉養終老!”
他的話語沉穩有力,帶著新任執刃的責任與擔當,讓殿內原本有些低迷的氣氛為之一振。
吩咐完畢,宮子羽又看向宮尚角,語氣轉為商議:
“尚角哥哥,前山損毀之處,還需儘快修繕。遠徵弟弟的傷,亦需好生調理。”
宮尚角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冷冽,卻帶著認同:
“執刃安排便是。”
他目光掃過殿內。
“角宮所屬,輕傷者協助修繕,重傷者優先醫治。”
簡單的交流,已顯出新核心層的默契。
獨孤依人安靜地站在宮尚角身側,目光掠過殿內景象——
青銅鶴形燈盞吐著穩定的光暈,映照著人們臉上疲憊卻帶著希望的神色;青玉地磚上還殘留著未能徹底擦拭乾淨的血跡;空氣中瀰漫的藥味與殿外隱約傳來的修繕聲,共同構成了一幅劫後重生、百廢待興的畫卷。
她知道,舊的秩序已被打破,新的時代正在血與火中誕生。
而她,憑藉此次的“功勞”與宮尚角毫無保留的維護,已在這新的格局中,穩穩地占據了一席之地。
宮子羽落於上首那方雕刻著繁複螭紋的紫檀木扶手椅上,雖麵色仍帶倦意,眼神卻已恢複了執刃應有的清明。
他略一沉吟,目光掃過下首端坐的幾位長老,語氣沉穩地提及方纔後山激戰時的異狀:
“諸位長老,適纔在後山與那萬俟哀纏鬥之時,我發覺......我所施展的心法,竟與雲姑孃的心法隱隱有相互融合、相輔相成之效。”
他話語微頓,帶著一絲探究看向靜立一旁的雲為衫。
雪長老聞言,白眉微蹙,眼中精光一閃,看向雲為衫:
“哦?竟有此事。雲姑娘,你所練的是何心法?”
雲為衫上前一步,斂衽一禮,聲音清越卻不失恭謹:
“迴雪長老,是清風派的雲錦心經。”
“......雲錦心經。
”雪長老指間一枚溫潤的青玉扳指輕輕轉動,若有所思。
“你且運功,使一式與我看看。”
“是。”
雲為衫應聲,於殿中空曠處站定,屏息凝神,隨即衣袖翩然一拂,身姿如流風迴雪,掌勢輕柔卻隱含韌勁。
她招式甫出,月長老便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緩聲道:
“這不是清風派的清風九式劍嗎!”
“清風九式劍就是風送三式。”
雪長老斬釘截鐵。
“是後山已經隕落了的風之家族所使用的刀法。人間難得花雪月,清風相送,勿離彆.......”
“這後山不是隻有雪月花三個家族嗎?”宮子羽側首,望向雪長老。
“曾經的後山當中,並非隻有三個家族。而是有風、花、雪、月四個家族。風家族所練的正是風送三式。宮門後山刀法,也不是你們所知道的九式,確切來說,一共有十二式......”
隨著雪長老的科普,花長老在旁也是微微頷首,若有所思。
“雪月花三式都是進攻,唯獨風家族的刀法是輔助,所以,一般由執刃夫人習得。用以輔助執刃。所以,你才能與執刃的心法相輔相成,內力相互補充。”
雪長老話音未落,宮子羽便道:
“如果雲姑孃的心法管用的話,我就可以學會鏡花三式了?”
“冇錯,風係刀法可以和雪月花任意一種刀法組合成雙人刀法。即——風雪三式、風月三式和風花三式。”
雪長老撫須。
月長老適時點題了:
“難道無鋒中人有消失的風家人?”
雪長老同花長老目光相接,皆是一凜:
“無鋒......無鋒——無風!”
眾人皆是不再言語,似是在消化這道突然出現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