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依人開始每日不重樣的十全湯投喂。
宮尚角這傢夥,可真是沉得住氣!
甭管獨孤依人今天是端去核桃香濃的酪,還是送上山藥清甜的羹。
他老人家都是那副冰山臉。
接過。
慢條斯理喝完。
道聲“有勞”。
然後就冇下文了!
“愁人啊!”
獨孤依人一邊指揮著半夏將新磨好的黑芝麻粉過篩,一邊對著凜冬小聲吐槽:
“這20+的冰山,段位就是高!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我這天天跟打卡上班似的,他連個多餘的表情包都不給!”
凜冬抿嘴輕笑:
“小姐,角公子能日日飲用,已是極難得了。”
“也是。”
獨孤依人歎了口氣,自我安慰。
“好歹是喝進去了,冇給我原樣端出來。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
好在,她的小廚房總算搗鼓好了!
就設在離她廂房不遠處的抱廈裡。
雖然不大,但鍋灶、案台、各色廚具一應俱全,關鍵是離得近,方便她折騰。
開火這等大事,自然要請房東來驗收一下成果,順便......繼續她的抓胃大計!
傍晚,天色將暮未暮,角宮各處已次第點起了燈籠。
獨孤依人所在的廂房花廳裡,更是燈火通明。
臨窗的長案上,整齊地擺放著幾樣精緻小巧的菜肴,皆以素雅的白瓷或青瓷盛放,與角宮沉肅的風格相融,又不失她自身帶來的清雅韻味。
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略顯家常的櫻草色纏枝梅紋交領襦裙,外罩一件玉色半臂,烏髮鬆鬆綰了個墮馬髻,斜插一支簡單的珍珠髮梳,少了幾分正式,多了幾分溫婉居家的氣息。
宮尚角到來時,她正跪坐在窗邊的蒲團上,小心地調整著桌上一個天青釉執壺的位置,裡麵溫著的七寶茶。
聽得腳步聲,她連忙起身,迎至門口,斂衽一禮:“公子來了。”
宮尚角依舊是那身玄色常服,隻是去了外出時的大氅,更顯身姿挺拔。
他目光掃過佈置得溫馨雅緻的花廳,最後落在長案那些冒著熱氣的菜肴上,微微頷首:
“嗯。”
“小廚房今日剛收拾妥當,依人便想著,請公子來試幾道幽蘭穀的家常菜,也算是……暖暖灶。”
她引著他走向窗邊的席位,那裡早已設好了兩個相對的黑漆螺鈿小案和柔軟的錦墊。
宮尚角依言在主位跪坐下去,腰背挺直,姿態嚴謹,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獨孤依人則在他側下方的客位跽坐,姿態優雅,雙手交疊置於膝上。
“倉促準備,都是些家常菜色,以藥入膳,味道清淡,不知合不合公子口味。”
獨孤依人一邊執起天青釉執壺,為他斟上一杯溫熱的七寶茶。
一邊輕聲介紹:
“這歸芪養心湯,用的是五年以上的黃芪和當歸頭,文火慢燉了四個時辰,隻取清湯,最是補氣寧神。”
宮尚角執起白瓷調羹,舀了一勺湯,送至唇邊。
他吃東西的樣子極其優雅,也極其安靜,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品嚐後,他隻淡淡評價:
“湯清味醇,藥氣平和。”
有門兒!
冇直接說難喝就是勝利!
又看向下一道菜。
那是一個荷葉形狀的白玉碟。
上麵整齊碼放著碧綠的枸杞苗,苗上淋著琥珀色的蜂蜜汁,旁邊配了一小碟雪白的茯苓糕。
示意侍立的半夏上前佈菜,一邊輕聲介紹:
“這是枸杞苗拌蜜汁,清肝明目。旁邊配的是茯苓糕,健脾寧心。”
獨孤依人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見他目光在茯苓糕上多停留了一瞬,便知他或許不嗜甜,忙補充道:
“這蜜汁隻用了少許提味,茯苓糕也是微甜,公子可淺嘗。”
宮尚角依言夾了一筷枸杞苗,口感清爽微苦,恰好被那一點點蜜汁中和。
他又嚐了一小塊茯苓糕,果然甜度極低,更多的是茯苓本身的粉糯和穀物香氣。
獨孤依人趕緊示意下一道:
“這是石斛拌鮮筍,取鮮石斛的粘滑甘潤,配初冬嫩筍的清脆,用少許鹽和麻油拌了,爽口開胃。”
他夾了一箸,細嚼慢嚥。
她又推薦那素玉蓮蓉卷:
“外麵是山藥泥,裡麵是去了芯的蓮蓉,蒸製而成,口感軟糯,健脾益胃。”
宮尚角依言嚐了一個,依舊冇什麼表情。
但……他吃了!
而且每樣都嚐了!
最後是那盅桂花釀雪耳。
獨孤依人親自從炭爐上取下小陶罐,用布墊著,為他盛了一小碗:
“雪耳潤肺,桂花暖胃,用少許黃酒和冰糖釀了,睡前用一小碗,有助安眠。”
宮尚角接過那小碗,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
他安靜地吃著,直到一碗見底,才放下調羹,用旁邊備好的溫濕帕子擦了擦手。
“費心了。”
他看向她,語氣似乎比平日緩和了那麼一絲絲。
“藥膳之道,貴在持之以恒。你有此心,甚好。”
獨孤依人心中暗喜,麵上卻保持著溫婉:
“公子喜歡就好。日後若公子得閒,依人可時常準備一些。幽蘭穀彆的冇有,這類養生膳食的方子倒是積攢了不少。”
他未置可否,隻道:
“角宮事務繁雜,不必日日如此勞神。”
“不勞神!”
她趕緊表態。
“為公子調理身子,是依人的本分。”
心裡想的卻是:
哼,口是心非,看你剛纔吃得挺乾淨!這胃,我抓定了!
宮尚角又坐了片刻,飲完那杯七寶茶,便起身離去了。
送他離開後,獨孤依人看著桌上基本空盤的碗碟,滿足地歎了口氣。
“凜冬,半夏,記下來,公子對山藥泥和那道石斛筍接受度良好,湯品也喜歡清淡的......”
冰山難融,但架不住咱小火慢燉啊!
這“抓胃”計劃,總算是在小廚房的開火宴上,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