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層麵的浮光掠影算是成功遞了上去,宮尚角那聲“留下吧”雖平淡,卻已是默許。
獨孤依人心中稍定,但深知“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的道理。
拉好感不能隻顧技術層麵,生活上亦要沿用潤物細無聲的策略。
民以食為天!
易,由胃入手!
劇情提示過宮尚角飲食極簡,近乎苦修。
她便不走珍饈美饌的路子,轉而投其所好,主打一個“養生”與“必要”。
早上這頓,冇有破壁機的時代,便迴歸最古樸的技法。
角宮冇有獨立的小廚房,她便在自己院落的耳房內,辟出一角。
安置了一個小巧卻厚重的黃泥爐,又尋來一套石磨、石臼。
這日天光未亮,耳房內便已亮起燈火,暖融的炭火氣混合著穀物焙炒後特有的焦香,悄然瀰漫。
獨孤依人挽起袖子,露出兩截皓腕,親自盯著火候。
凜冬在一旁小心地照看著爐火,半夏則負責將預先浸泡好的各色穀物——粳米、薏仁、芡實、蓮子,以及核桃、鬆子、杏仁等乾果,分批倒入石磨中。
沉重的石磨發出“咕嚕咕嚕”的沉悶聲響,乳白色的漿液順著磨盤緩緩流入承接的陶缽中,細膩而均勻。
“小姐,這杏仁需得多磨兩遍,方能出油,香氣更足。”
半夏一邊推磨,一邊輕聲提醒。
“嗯,記得濾淨殘渣。”
獨孤依人點頭,又拿起銀質小匙,從幾個青瓷小罐中舀出不同分量的茯苓粉、山藥粉,仔細調配。
她依據《千金方》、《食療本草》中的記載,結合自己對宮尚角可能體質的推測(長期精神緊繃、飲食不規律,易傷脾胃),精心設計了十餘種配方,或偏重健脾,或側重安神,或意在補氣。
漿液調配好後,轉入一個雙耳陶釜中,置於泥爐上,以文火慢燉。
她手持長柄木勺,不停地、順時針緩緩攪動,防止糊底。
陶釜內咕嘟著細密的氣泡,濃鬱的、帶著堅果油脂香和穀物清甜的氣息逐漸升騰,溫暖而踏實。
她小心控製著火候,直至糊羹變得粘稠順滑,方纔熄火,將其倒入一個預熱過的、內置銀膽的雕花紫檀木提籃食盒中,以厚棉罩保溫。
晨叩墨池,支線養生攻略開啟!
時辰掐得正好。
她整理了一下因忙碌而微皺的藕荷色纏枝蓮紋窄袖襖裙,拂去鬢角並不存在的灰塵。
從半夏手中接過食盒,深吸一口氣,再次走向那座象征著角宮權力核心的墨池。
清晨的墨池更顯清冷,空氣中墨香與陳年書卷的氣息彷彿也帶著一夜沉澱後的寒涼。
宮尚角已端坐案後,正執筆批閱著晨起送來的文書。
玄色雲紋錦袍襯得他肩背挺括,側臉線條在透窗而入的、尚且熹微的晨光中,顯得格外冷硬。
“公子萬福。”
獨孤依人提著食盒,在門口屈膝行禮,聲音放得輕柔,生怕驚擾了這滿室的肅靜。
宮尚角筆尖未停,隻淡淡道:
“進。”
她這才邁步入內,步履輕緩,裙襬拂過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麵。
她將食盒輕輕放在書案一側的空位上,打開盒蓋,取出那隻內置的銀碗,碗中正是熱氣騰騰、色澤溫潤如玉的穀物養生糊。
“公子晨安。”
她再次開口,聲音溫軟。
“依人見公子夙夜辛勞,飲食簡薄,長此以往,恐傷脾胃。故而......擅自揣度,用些五穀乾果,研磨燉煮,調了這碗十全湯。”
她頓了頓,觀察著他的神色,見他並未露出不悅,才繼續道:
“此物不滋膩,易克化,最是養胃。晨起隻用這一小碗,於身子大有裨益。”
宮尚角終於擱下筆,抬眸看她。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因清晨寒氣而微紅的臉頰上,繼而掃過那碗散發著溫暖穀物香氣的糊羹,最後定格在她那雙寫滿純然關切的眸子上。
“有勞。”
他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獨孤依人卻不急,她將銀碗向他手邊推近些許,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堅持與一絲嬌嗔:
“隻是不知公子口味偏好,故而依人準備了十餘種不同配比的方子。懇請公子淺嘗,此後每日,依人都會送來不同風味的,待公子都試過了,再定下您慣用的配比可好?”
她微微歪頭,眼中帶著懇求。
“公子就依了我吧,不多,隻這一碗。”
宮尚角深邃的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波動。
他沉默地看了那碗糊羹片刻,終是伸手,拿起了碗旁配套的銀匙。
見他肯用,獨孤依人心頭一喜,立刻趁熱打鐵:
“另外......公子,角宮規製嚴謹,依人不敢逾越。這藥膳調理,火候、時辰都極講究。依人想......能否在內院,辟一小間庖廚,專司藥膳之事?”
她適時推出擋箭牌。
“半夏,於藥膳一道頗有心得,有她主理,必不會擾了角宮規矩。依人......需要她的藥膳調理身子。”
最後一句,聲音漸低,帶上了幾分女兒家的羞怯與理所當然。
宮尚角舀了一勺糊羹,送入口中,緩慢地咀嚼著。
那糊羹口感細膩溫潤,穀物與堅果的天然香甜在口中化開,暖意順著食道而下,確實舒適。
他放下銀匙,目光再次看向獨孤依人,將她那點小心思儘收眼底。
“可。”
他言簡意賅。
“這十全湯......按你定的配比,不必日日更換。”
獨孤依人心中雀躍,麵上卻露出些許計劃被打亂的懊惱。
輕聲堅持道:
“那怎麼行......這才試了一種呢。公子且容我儘儘心,多試幾款,總能找到最合您脾胃的。”
宮尚角看著她那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認真模樣,終是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算是默許了她的“日日不同”。
“謝公子!”
獨孤依人立刻展顏一笑,如春日破冰,明媚生輝。她乖巧地斂衽。
“那依人就不打擾公子處理正事了,明日再送來新的。”
她提著空了的食盒,步履輕快地退出墨池。
直到走出很遠,才忍不住輕輕握了握拳。
養生糊攻略,第一步,成功!
回到院落,她立刻拉著半夏:
“快,我們把剩下的配方再調整一下,明日換核桃酪,後日試山藥茯苓羹.......總要讓他習慣這每日一碗的暖意才行。”
晨光熹微中,角宮深院裡,一縷屬於人間煙火的暖香,正悄然試圖融化那冰封已久的角落。
而她的“科學追夫”支線生活篇,也在這鍋碗瓢盆的叮噹聲中,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