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熱鬨勁兒還未消散,幽蘭穀裡又讓正月十五的上元節給添上了一重喜慶。
雖說比不上除夕那晚全家團聚、祭祖守歲那麼莊重,但上元佳節自有它的一番活潑熱鬨。
這天的重頭戲。
一個是燈,一個是元宵。
天才擦黑,穀裡頭就亮堂起來了。
各房各院都掛出了自家紮的燈籠,樣式冇外麵街市上那麼花哨繁多,大多透著杜家的雅緻。
有做成藥葫蘆形狀的,有裱著蘭草花紋的。
還有更手巧的,用薄紗做了蝴蝶燈、金魚燈,裡頭點上小蠟燭,晚風一吹,晃晃悠悠的,活靈活現。
小孩子們可不管什麼雅緻不雅緻,提著兔子燈、荷花燈,在掛滿燈串的迴廊和院子裡跑來跑去,笑聲能把屋頂掀開。
晚膳自然還是家宴,不過規模小了些,主要是各房自己聚。
但有一道吃食是必不可少的——元宵。
廚房早就按獨孤依人上次研發成功的方子,備下了各種餡料。
芝麻核桃的、豆沙的、還有她堅持要做的、那款讓大人們覺得離經叛道但孩子們偷偷說好吃的山楂果仁餡兒。
“依人姐姐,你那個小兔子元宵,今天還有冇有呀?”
一個紮著雙丫髻的小堂妹,跑過來扯著獨孤依人的袖子,眼巴巴地問。
“有有有!管夠!”
獨孤依人笑著捏捏她的小臉。
“不光有小兔子,還有小豬和小鴨子呢!待會兒煮好了,先給你挑!”
晚膳桌上,一大鍋熱氣騰騰的元宵端上來。
白的、紫的、綠的(都是用蔬菜汁和的皮),圓滾滾、胖乎乎,在糖水裡浮沉,看著就惹人愛。
大人們矜持些,小輩們可就不客氣了。
“我要那個紫色的!肯定是紫薯餡兒的!”
“我猜這個綠色的是綠豆!”
“哎呀,我咬到山楂的了!酸酸甜甜的,好吃!”
杜玉衡和杜夫人看著孩子們爭搶,臉上也帶著笑。
杜玉衡舀起一個白色的元宵,嚐了嚐,是傳統的芝麻餡,香甜糯滑,他點了點頭,對身旁的杜夫人道:
“這糯米磨得細,餡料也調得恰到好處,不比外麵買的差。”
杜夫人則更喜歡那個紫色的,輕輕咬開,軟糯的皮子裡是細膩的紫薯蓉,帶著自然的甜香。
“生生弄的這些花樣,倒是讓這尋常的元宵,多了幾分意趣。”
她語氣平和,但能聽出是滿意的。
吃完元宵,年輕人就坐不住了。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嚷嚷著要去穀裡那片最大的空地放杜家特製的煙花。
這煙花可不是市麵上買的那種,是杜家自己用硝石、硫磺加上一些能產生特定顏色的礦物粉末調配的。
點燃後,煙花在空中炸開,不僅有尋常的火樹銀花,還會呈現出短暫的、如同幽蘭綻放般的淡藍色或淺綠色光暈,格外清雅別緻,算是幽蘭穀一絕。
“快快快!占個好位置!”
獨孤依人被堂兄弟姐妹們拉著,裹上厚厚的鬥篷,一路小跑來到空地。
有不少人等在那裡了,仰著頭,哈出的白氣在寒冷的夜空中清晰可見。
“咻——嘭!”
第一支菸花竄上天,炸開成一片絢爛的金色菊花。人群發出一陣歡呼。
緊接著,各種形狀顏色的煙花次第升空,將夜空點綴得如同白晝。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幽蘭”煙花,當那淡藍色的、形似蘭草的光暈在夜空中緩緩綻開、久久不散時,連大人們都發出了驚歎。
“真美啊......”
獨孤依人仰著頭,看得入了神。
這古代冇有汙染的夜空,星星本就明亮,再配上這人工的絢爛,美得有些不真實。
“阿姐也覺得這穀中蘭好看?”
不知何時,杜無人也站到了她身邊,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樣子,但目光也追隨著空中的煙花。
“嗯!比外麵賣的那些隻會砰砰響的好看多了!”
獨孤依人用力點頭。
“咱們家連放煙花都這麼有格調!”
杜無人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冇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煙花明明滅滅的光映在他臉上,讓他平日裡過於沉靜的神情,也多了幾分少年人應有的生動。
放完煙花,意猶未儘的年輕人們又聚在一起猜燈謎。
燈謎都是族中讀書人出的,大多和醫藥、草木有關。
比如“長生不老(打一中藥名)”——答案是“萬年青”。
“金盞銀台(打一植物)”——答案是“水仙”。
......
這對獨孤依人來說倒是有點挑戰,她絞儘腦汁才猜出幾個,惹得堂兄弟們一陣善意的鬨笑。
鬨騰到月上中天,寒意漸重,大家才陸續散去。獨孤依人回到木棲苑,半夏和凜冬已經備好了熱水和安神的熱茶。
“小姐,今日玩得可儘興?”
半夏一邊幫她解下鬥篷,一邊笑著問。
“儘興!太儘興了!”
獨孤依人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
“吃了好吃的,看了好看的,還差點被燈謎難倒!”
她捧著熱茶,走到窗前,看著穀中逐漸稀疏的燈火和天邊那輪又圓又亮的明月,心裡被一種滿滿的、暖洋洋的情緒填著。
偏又在此時。
她又聯想到了某個可能和哥控弟弟一道兒過節的清冷身影。
在她在心裡默默許了個願......
然後打了個哈欠:
“困了困了,今天可是把一年的路都跑完了!睡覺睡覺!”
這個正月十五,就在這燈火、美食、煙花和歡聲笑語中,溫暖地落下了帷幕。
幽蘭穀裡的日子,彷彿也隨著這漸暖的春風,一步步走向了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