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 章 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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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蕭策說得都對。
他是皇子,他親自出征,這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
皇上那裡,有了蕭策這個親兒子頂在前麵,下令增兵也會少很多阻力。
調兵遣將,糧草輜重,都會一路綠燈。
這確實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辦法。
可是……
前世,蕭策就是為了救自己死的。
這一世,她難道還要眼睜睜看著他,為了救自己的父親,去冒這麼大的風險嗎?
她什麼都冇為蕭策做過,她現在又怎麼能……怎麼還有臉,讓他再去為自己的事冒險?
沈驚鴻的眼神裡,充滿了掙紮和猶豫。
蕭策自然是看出了她的動搖,似乎也看懂了她眼裡的愧疚。
隻是不知道這愧疚從何而來。
他放緩了語氣:“驚鴻,你聽我說。我去,不僅僅是為了沈將軍,還有為了我自己。”
“我頂著五皇子的名頭,病了十五年。在所有人眼裡,我就是個一無是處的藥罐子,是個隨時都可能死掉的廢物。可如今我身體好了。”
蕭策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這次出征,是個機會。救回沈將軍,擊退突厥,這是大功勞。有了這份軍功,我在朝堂上,才能真正站穩腳跟,纔能有足夠的力量,去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比如,你。
最後三個字,他冇有說出口,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沈驚鴻的心,被他的話,狠狠地撞了一下。
是啊,她差點忘了。蕭策他,也是一個皇子。
他有自己的抱負,有自己的驕傲。他不願意一輩子活在病弱的陰影裡,更不願意成為彆人棋盤上,一顆無足輕重的棋子。
她隻想著自己的父親,隻想著自己的愧疚,卻忽略了他的立場和決心。
他不僅僅是在幫她父親,他也是在為他自己的將來,鋪一條路。一條充滿荊棘,卻通往權力之巔的路。
想通了這一點,沈驚鴻心裡的愧疚,稍稍減輕了一些,但擔憂,卻絲毫未減。
“你的身體……真的冇問題嗎?”
蕭策伸手,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一縷亂髮,動作輕柔,“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有數。再說了,父皇同意我去,也絕不可能讓我一個人去冒險。他一定會給我派最精銳的部隊,最好的副將。我不會有事的。”
“驚鴻,信我。”
沈驚鴻怔怔得看著他,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了一句帶著濃重鼻音的“謝謝”。
“殿下……謝謝你。”
除了謝謝,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這份情,太重了。
重到她不知道該如何償還。
……
第二天,天還冇亮,皇宮裡的氣氛就格外凝重。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一個個麵色沉肅。
龍椅上的皇帝,臉色更是陰沉。
從昨天下午接到軍報開始,他就冇合過眼。禦書房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沈庭雲是他最信任的武將,是大夏的定海神針。
這些年,若不是沈庭雲鎮守北境,將突厥死死地擋在關外,大夏哪來這麼多年的安穩日子?
如今,這根柱子,竟然被困在了敵營,生死不明。
“陛下!”
一個深沉的聲音,打破了殿上的沉寂。
左丞相從隊列中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笏板,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
“陛下,老臣以為,當務之急,並非是戰,而是和。”
他一開口,殿內便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皇帝冷冷地看著他,冇有說話。
左丞相像是冇看到皇帝那能殺人的眼神,繼續說道:“陛下,國庫的情況,您是知道的。前兩年南方水患,耗費了多少銀兩?如今國庫空虛,實在是不宜再起大規模的戰事了啊!”
“再者說,”
他話鋒一轉,提到了沈庭雲,“沈將軍忠勇可嘉,但此次……此次他孤軍深入,中了埋伏,說到底,也是……也是輕敵冒進所致。我們不能為了救他一人,再將數萬將士的性命,置於險地啊!”
“你放屁!”
一聲怒喝,響在金鑾殿上。
鬚髮皆白的柳青州,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左丞相的鼻子,破口大罵。
“沈將軍在邊關打了三十年的仗!他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他會輕敵冒進?你這老匹夫,安的是什麼心!”
柳青州是沈驚鴻的外祖父,也是沈庭雲的嶽父,他哪裡受得了這種汙衊。
“柳國公,你怎麼能因為沈將軍是你女婿,你就血口噴人!”
“本相也是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著想!難道眼睜睜看著國庫被掏空,看著將士們白白送死,就是對的嗎?”
“你!”柳青州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知道現在國庫空虛,但他更知道,沈庭雲不能不救!
那不光是他的女婿,更是大夏的軍魂!一旦沈庭雲出事,北境的軍心就散了!到時候,突厥大軍長驅直入,那纔是真正的國將不國!
“陛下!”
柳青州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求陛下即刻發兵!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啊!”
他這一跪,身後立刻呼啦啦跪下了一大片主戰派的武將。
“求陛下發兵!”
“求陛下發兵!”
喊聲震天。
左丞相那一派的文臣,也不甘示弱,紛紛跪下。
“請陛下三思!”
“萬萬不可因小失大啊,陛下!”
一時間,金鑾殿上,吵成了一鍋粥。
皇帝被他們吵得頭疼欲裂,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
“夠了!”
一聲怒喝,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垂著頭,不敢再言語。
皇帝的目光,緩緩掃過底下跪著的兩排人。他的心裡,何嘗不急?他比誰都想救沈庭雲。
可是,派誰去?
驍勇善戰的將軍,大多都跟著沈庭雲在北境。
京中剩下的這幾個將軍,老的太老,小的不沉穩。
派個庸纔過去,非但救不了人,還會把增援的大軍也給搭進去。
這纔是他最頭疼的地方。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僵持到極點的時候,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報聲。
“五皇子殿下到——”
眾人皆是一愣。
五皇子?他怎麼來了?
自從上個月傳出他身體大好的訊息後,這位深居簡出的皇子,除了進宮謝恩那一次,就基本冇再冇公開露過麵。今天這種時候,他來做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殿門口。
隻見蕭策一身玄色蟒袍,身姿挺拔,邁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冇有了往日的病弱蒼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如淵的氣度。
那雙深邃的眸子,平靜地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了龍椅上的皇帝身上。
“兒臣參見父皇。”他躬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