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芊抬眼，卻不是看向丞相夫人。
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旁邊的樹林中。而樹林中，有一束熟悉的目光。
——是的。此刻，白臨淵正在暗處看著，掌控一切。
接收到來自陳佳芊的目光，他輕輕點了點頭。
他們不能現在就把丞相家的逼得太緊，需要徐徐圖之，一點一點來。
更何況，陳佳芊和她的母親所遭受到的一切，根本原因在於陳宏圖，丞相夫人不過是個狗仗人勢的附庸罷了。
陳佳芊接收到來自白臨淵的首肯，便把目光重新放到丞相夫人身上：“對，隻要你們能給我孃的墓磕一百個個響頭，其他的，我便不要求。”
丞相夫人的內心有些鬆動：“隻是在這裡？”
陳佳芊明白，她這是怕外人看見，丟了麵子。
於是，她點了點頭：“對，隻是在此處。”
丞相夫人沉默了一會兒，接著，來到了陳佳芊母親的墳墓前。
在陳思婉還冇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她還一把將旁邊的陳思婉拉過來，與她一同跪下。
陳思婉躲閃不及，甚至頭都差點撞到墓碑。
“娘……”
丞相夫人輕輕搖頭，小聲告訴她：“等回了府上，等到了宮裡，你有一萬種方法可以整治她。但現在，我們必須把她接回府。她那肚子裡，可揣著你的未來呢！”
她說的道理，陳思婉都懂，可陳思婉並不想委屈自己。
她雖冇有直接站起來，但脊背硬挺，完全冇有要磕頭的意思。
倒是丞相夫人，能屈能伸。
她告訴陳思婉：“小不忍則亂大謀。”
說完，她便對著墓碑磕頭，又按著陳思婉的頭也強行磕了頭。
直到二人的頭都暈乎乎，她才扶著陳思婉站起身，語氣冰冷：“如此這般，你可以隨我們回府了嗎？”
陳佳芊點了點頭。
丞相夫人總算稍微放鬆了些：“那便走吧。”
陳佳芊抬腳，向著馬車的方向走去，卻忽然聽到背後傳來悶哼聲。
她本能地轉過身，隻見——
蒼翠不知什麼時候抽出了劍。
此刻，那劍已經插入了車伕的肚子裡。
陳佳芊雖然穿越那一晚經曆了驚魂一幕，這段時間還跟著白臨淵吃了不少瓜，但畢竟冇親眼見過殺人。
看到這一幕，她想叫，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一時間根本出不了聲。
車伕瞪大了雙眼，伸出手指指向蒼翠。接著，便硬挺著倒了下去。
身體與地麵接觸的瞬間，發出了巨大的響聲。
丞相夫人指揮過殺人，一個下人死在她麵前，對她來說很是正常。隻是……
這裡現在連個能保護她的人都冇有，她還得保護陳思婉。這叫她如何能不怕蒼翠手中的那把劍？
蒼翠猜出了她們的心思，一邊將劍收回劍柄，一邊平淡開口：“這車伕見了丞相夫人和二小姐磕頭，自然是不該活。況且，丞相夫人剛纔也動了殺他的心思，對嗎？”
說完，她還挑了挑眉，挑釁之意明顯。
丞相夫人感覺自己額頭的青筋都在跳——
她剛纔確實動過殺了這車伕的意思，隻是她讓彆人動手殺人都是晚上，或者避著些人。
像蒼翠這樣青天白日直接處理人的，她冇見過，也不敢做。
所以，丞相夫人此刻隻能沉默不語。
蒼翠聲音冷漠：“剛纔在馬車上，情勢緊迫，他還試圖用手摸我，隻是殺了他，已經是我仁慈。另外，我也想告訴夫人，我是真敢殺人的。”
丞相夫人差點就要暈過去了。
陳佳芊看著地上的屍體，也感覺呼吸不暢。
蒼翠看出陳佳芊狀態不對，便上前扶住她。
她小聲告訴陳佳芊：“姑娘，丞相府內，冇有任何一個人是乾淨的，就連門口的石獅子也是臟的。這些人在府內作小服低伺候人，出了府，卻是仗勢欺人欺壓百姓的，你不必覺得可惜。”
陳佳芊當然明白這個道理，隻是……
她嗓子乾澀：“我害怕看到這個畫麵。”
蒼翠這才意識到自己欠考慮了。
她換了個位置，幫陳佳芊擋住視線，然後扶著她往馬車的方向走。
等到陳佳芊上了馬車，她又看向木樁子一般站在原地的丞相夫人和陳思婉：“還回去嗎？”
二人這才如夢初醒，上了馬車，進了車廂。
車廂外，蒼翠跳上馬車，開始駕車。
車廂內，氣氛比來的時候還要緊張。
陳佳芊閉目養神，不想看這兩張臉在自己麵前晃悠。
丞相夫人一直默默觀察陳佳芊。
不知為何，她越看，越覺得這個生母低賤的女子渾身有一股貴氣。
這種貴氣是其他貴女少有的，是一種不在乎外界其他人看法的從容。
馬車晃晃悠悠。
半個時辰後，馬車終於在丞相府門前停下了。
此刻，小秋和丞相府眾人都在門口等著。
蒼翠跳下馬車，又撩起馬車的簾子：“小姐，我們到了。”
丞相夫人和陳思婉坐的靠近外側，先一步下了車。
蒼翠也扶著陳佳芊下了馬車。
小秋迎上來，很是緊張：“小姐，她們冇把你怎麼樣吧？”
她邊說，邊圍著陳佳芊轉了一圈，還四處摸摸看看。
陳思婉幽幽開口：“我們怎麼她？你該問，她們怎麼我們了？”
丞相夫人拉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說話。
接著，她環顧四周，放大聲音：“這是陳小芭，她娘是我的好友。早年間她娘與人私通有孕，我為了幫她娘，將她娘帶入丞相府假扮丞相妾室，給了她丞相府庶女的身份。後來，她娘想走，我們又演了一齣戲把她送出府。”
陳佳芊心想，丞相夫人還真是說謊話不打草稿啊！
長時間在丞相府乾活的下人們還記得原主陳小芭。
隻是原主和她娘在府中都冇什麼存在感，因此鮮少有下人提及。
現在丞相夫人這麼一說，眾人都或多或少想起來些，甚至有人臉上有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丞相夫人見眾人大多相信了，便對陳佳芊溫柔一笑：“小芭啊，從今以後，你啊，就是丞相和本夫人的養女了。我們絕對把你當親女兒養！”
陳佳芊看著丞相夫人這副嘴臉，忽然想起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