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爬過的最漫長的一條路。
開始還能貓著腰走,後來基本就是在一堆扭曲變形的金屬叢林中爬,到處都是鋒利要命的鐵片和碎玻璃,還有因為固定裝置毀壞而搖搖欲墜的汽車。
當他正想探頭從一個懸空的輪胎下麵爬過去的時候,他突然聽到細微的一聲“哢吧”,他本能地往回一縮,汽車輪胎就在他麵前砸到了地上,旁邊的金屬架發出可怖的聲響,維持的微妙平衡彷彿隨時會轟然倒塌,單鳴心臟狂跳,手心濕得拿槍都有些滑。他現在已經爬了一半,進退兩難,在這裡,再會用槍、會格鬥,也不頂個屁用,隻要稍微有什麼東西不長眼睛掉到了他身上,他就再也彆想從這裡出去。
為了不死得這麼窩囊,單鳴咬緊了牙,忍著疼痛繼續往前爬。
匍匐前進的時候,新手習慣用屁股的力量往前拱,但這是完全錯誤的,為了使身體緊貼地麵,不至於讓敵人幾百米外就看到一個在挪動的屁股,必須用手肘帶動身體,然後大腿內側的肌肉使力往前蹬著爬,而且為了避開一些障礙物,單鳴還需要時不時變換方位,短短十幾米的直線距離他至少爬了七十多米,他感覺到自已的褲子都被血給打濕了,每次用力大腿就鑽心地痛,但他絲毫不敢休息。
等半個身體從那堆廢鐵中爬出來的時候,單鳴有種虛脫的感覺,不僅僅是體力的消耗,隨時可能被壓成肉餅的心理壓力讓他的精神處於高度緊張中。
正當他想趕緊爬出去的時候,敏感的耳朵捕捉到了機槍上膛的聲音。
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單鳴狠狠往前一撲,一把抓住了眼前一排完好的金屬架,腳在地麵上一蹬,然後用手作為支點,把自已的身體強行蕩了過去。
一陣槍響貼著他的腳後跟追了過來,他剛纔趴伏的位置留下了十多處彈眼,這些都打在他身上,他直接就廢了。
雖然這個辦法是躲過了子彈,但是用一隻手讓一百多斤的身體在空中畫弧,等他滾倒在地上的時候,他左臂的胳膊也脫臼了。他穩住身體,咬牙從地上爬了起來,往另一排金屬架深處跑,剛纔偷襲的孫子下一秒就追到了,子彈劈裡啪啦地追著他打。
單鳴本來想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把胳膊接上,把大腿重新包紮一下,結果回頭一看自已一路跑過來留下的血跡,比他媽gsP定位還準確,不禁苦笑。
他聽到那人在無線電裡通知他的隊友,頓時很多腳步聲都朝他的方向靠攏了過來。
單鳴放棄了躲起來的念頭,乾脆大喊道:“沈長澤!”
他喊了一聲之後,又在金屬架之間亂躥,因為這些金屬架太高,汽車擺得太密,隻要隔著一排就是視覺盲點,他蹲在一輛汽車後麵喘了口氣,扶著脫臼的胳膊,找準關節狠狠一使力,一陣劇痛傳來,胳膊被他推回了正確的位置,隻是肌肉嚴重拉傷,他試圖抬起,卻根本不聽使喚。
看來這條胳膊暫時不能用了。
背後傳來了腳步聲,單鳴眼神已經變得瘋狂,他知道自已能活著從這裡出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所以就豁出去了。
閉上眼睛,單鳴靠聲音判斷著距離。
對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單鳴猛然睜開眼睛,滾出金屬架,朝著端槍跑來的人連開數槍,把那人直接打飛了出去,單鳴又躲進了旁邊的金屬架。🗶ĺ
那人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朝他的方向拚命放槍,打得他臉旁鐵屑亂飛,讓他不敢冒頭。
這個特警手裡拿著的mP5k有三十發子彈,單鳴在心裡默唸著聲響,打完這個彈夾,對方換子彈的空擋,就是他的末日。
六、五、四、三、二、一!
單鳴跳出了掩蔽物,趁對方子彈剛剛打完,還未躲進金屬架之前,單鳴的子彈已經先向他傳遞了來自地獄的問候。
乾掉這兩個人之後,單鳴起身就跑。
在轉過一個拐角的時候,單鳴突然感到角落有人影晃動,剛想舉槍掃視,餘光反射出來的資訊告訴了他對方的體形和swAt嚴重不符。
“爸爸?”沈長澤抬起了低垂的腦袋,看到他先是驚喜,然而在注意到他被血浸透的褲管時就愣住了。
單鳴也愣愣地看著沈長澤。
孩子傷得比他還重,必定是手榴彈爆炸的時候躲閃不及,被彈片大麵積刺傷了。他的衣服破糟糟的,全身都是血,小臉慘白,嘴唇發青,眼裡冇有一絲神采,一條腿血淋淋的,虛弱地躲在角落裡,好像已經不能動了。
單鳴隻覺得內臟都被狠狠揪住了,他體會到一股窒息般的絕望和心痛。七年前眼睜睜看著他的養父林強被炸成肉塊兒時的恐懼又浮上了心頭。
單鳴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跑上去把他背了起來。
沈長澤趴在他背上,小聲叫著“爸爸爸爸”,然後哭了出來。他緊緊地摟著單鳴的脖子,生怕一鬆手,就再也抓不牢了。
單鳴冇有做無謂的安撫,隻是說:“抓緊了。”
他就這麼拖著一條半廢的腿和胳膊,揹著沈長澤躲避著迅速向他靠過來的特警,直到被逼到角落無處可退。
他和沈長澤躲在隱蔽物後麵,手裡端著槍,對方不敢貿然上前,雙方僵持著。
指揮的人朝他們喊道:“投降吧,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
單鳴冷道:“你們究竟想要什麼?”
對方答道:“我們隻服從命令,不要再說些冇有意義的話,你很快就會因為失血昏迷,拖延時間難道對你更有益處?”
孩子抹了抹臉上的血水和淚水,握緊了槍,狠聲道:“爸爸,我們和他們拚了。”
單鳴看了孩子一眼,心裡從未覺得如此難過。他不怕死,但他實在厭惡死前還要有所牽掛。
他一直覺得,自已有一天會悄無聲息地死在戰場上,痛快瀟灑、一了百了。他不需要牽掛、不需要擔心,無論是艾爾還是虎鯊,冇有了自已他們照樣能活得很好,有什麼可擔憂的?
可是這個孩子不一樣,他還太弱、他還太小,他甚至看著自已的眼神都充滿依賴。他死了,這孩子怎麼辦呢?
他從未想過,五年前把這個孩子從死神手裡接管過來,有一天他會因為自已的決定,而無法灑脫地麵對死亡。
這種感覺,糟糕透頂。
他還不想死,他想把這個孩子從這裡帶出去,至少讓他的兒子活下去……
眼前輕輕地飄下幾片鐵屑,在這種紛亂殘酷的戰場上,根本就不值得注意,然而單鳴卻心頭一震,猛然抬起了頭,對麵的金屬架上儼然已經有一個特警爬了上去,從頭到尾冇有一點聲音。
對方見單鳴看到了他,連忙舉槍想射。
但是在上麵轉身已經困難,速度不可能比地上的人快,單鳴想也冇想,一顆子彈準確地打中了這個無處可躲的大靶子。
就在他抬頭開槍的瞬間,餘光裡瞄到金屬架旁已經有特警衝了過來。
沈長澤大叫了一聲,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單鳴隻覺得右肩一陣劇痛,他整個身體都被子彈的衝力給帶飛了出去,機槍脫手甩在了地上,子彈貫穿了他的肩頭,不知道有冇有傷到內臟,血腥味直沖鼻腔。
單鳴躺在地上,彷彿能感覺流失的血液正一步步帶走他的體溫和力量,他想爬起來,他想再給那些孫子幾槍,他想至少再殺一個人,可是他已經動不了了……
“爸爸!”孩子撕心裂肺的叫聲在他耳邊響起,撲到他身上大聲哭了起來,“爸爸!爸爸!你不要死!爸爸!”
單鳴喘著氣,想罵他兩句,卻冇有力氣開口。他側過腦袋,看到十幾個舉著槍全副武裝的swAt橫著朝他們走了過來,一步一步,走得非常謹慎。
十幾口黑洞洞的槍管全都對著他們,插翅難飛。
單鳴感到有些暈眩,他不禁想閉上眼睛。
沈長澤突然發出了一陣尖厲的怒吼,夾雜著憤怒和凶狠,震得人鼓膜生痛,心臟都跟著怦怦直跳,這種聲音,實在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
所有人都被嚇得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單鳴預感到了什麼,但他並不覺得這是件好事。
這小怪物變身之後六親不認,就算把這些人都咬死了,最後恐怕也得輪到他。
無暇多想,單鳴看到孩子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然後他從地上跳了起來。
指揮的人臉色變了:“不對勁,準備麻醉槍,快!”
還未等他說完,沈長澤已經徑直朝著那十幾口槍管衝了過去!
他的速度極快,眼睛根本跟不上,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他光滑的皮膚瞬間長出了淡金色的鱗片,一直武裝到脖子,頭上長出犄角,背生半米長的肉翼,一米多長手臂粗的尾巴在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狠狠抽在了離他最近的一個特警的身上,硬生生抽斷了對方的腰骨……
那個被抽斷腰骨的特警身體以扭曲的角度倒在了地上,永遠失去了行動能力。
沈長澤跳起來抓住了一個人的肩膀,指甲一劃就切開了他的脖子,撐著那人倒下的身體,用膝蓋狠狠撞在旁邊一人的胸口上,那人胸骨凹陷,被踢飛出去五六米,倒在地上就不動了。
那些身經百戰的特警被短短兩秒鐘之內發生的事驚得目瞪口呆,有反應快的已經瘋狂地朝沈長澤開槍。
可惜沈長澤的移動速度太快,有的人往往槍都冇抬起來,就被他跳到身上一口咬下了半邊的脖子,就算有子彈打到他身上,也根本打不透那堅硬的鱗片。
單鳴目睹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殺戮。
冇錯,不是戰鬥,僅僅是單方麵的殺戮。
那些萬裡挑一的精英特種兵,在這頭矮小的、泛著金光的小怪物麵前,脆弱得就像紙片,輕易就能被撕得粉碎。
單鳴完全能體會他們的絕望,七年前他們遭遇的那頭怪物,除了是成年人以及鱗片是黑色的之外,外形上和沈長澤幾乎一樣,也和沈長澤一樣有著無法置信的速度、力量和防禦力,活脫脫是隻猛獸,招招要人命。那些心高氣傲、身經百戰的雇傭兵,在那怪物麵前如孩童一般冇有還手之力。
那種經曆真讓人瘋狂,因為他們碰到了無法解釋的事,遭遇了無法抵抗的力量,那不是通過訓練就能縮短的差距,而是物種之間與生俱來無法逾越的鴻溝。𝔁ᒐ
血腥味嗆得人想吐,孩子完全失去了理智,用利爪和尖牙瘋狂地撕咬著敵人,成塊的血肉內臟飛濺得到處都是,想想一頭狼闖進了兔子窩是怎樣一副場麵吧,哀嚎和尖叫聽得人耳根發麻,灰色的水泥地麵上血流成河。
單鳴不敢置信地看著這頭小怪物的破壞力,心裡升起一股畏懼。
一顆子彈終於射中了沈長澤的臉頰,細嫩的皮肉被劃出了一條深深的血痕,沈長澤用手抹了一把臉,掌心上全是他自已的血,他隨即變得更加狂躁,一下子撲到了朝他開槍的那個人身上,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人瘋狂地大叫起來,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焦的味道,一會兒人就不動了。
當沈長澤把那人甩在地上的時候,那人的脖子彷彿碰到了烙鐵一般,被燒掉了一圈皮肉,喉管都快被燒冇了,而冇有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轉眼間,已經有十個以上的特警倒在了血泊中,剩下的人滿臉恐懼,個個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有人大喊著撤退,這些人保持著軍人最後的冷靜,試圖在被殺光之前離開這裡,但是小怪物雙眼血紅,已經完全被惹毛了,根本冇打算放走任何一個。
就在特警們絕望不已的時候,突然從旁邊躥進來一道黑影,一下子撲到了沈長澤身上,一黑一金兩道身影飛了出去,“砰”的一聲撞到身後的汽車,把車門砸出了一個大坑。
單鳴忍著失血帶來的暈眩,想看看是什麼東西的速度可以跟上沈長澤,那些特警明明連他的尾巴都碰不著。
兩道身影分了開來,單鳴這纔看清楚,那道黑色的影子竟是一頭成年的怪物!鱗、角、翼、尾一樣不少,隻是鱗片是青藍色的。
單鳴隱約覺得那怪物的臉眼熟。
那成年怪物正好轉過了臉來,對那些特警的指揮官說道:“帶人走,我來對付他。”
指揮官已經嚇得臉色刷白,啞聲道:“豪斯上尉……”
豪斯的額角也冒出了冷汗:“我相信憑你們的樣子,足夠說明我拒絕貿然行動的正確性,回去和那些急功近利的老混蛋們交差吧!”
指揮官朝他行了個軍禮,對著他的人喊道:“走!”
單鳴認出了這個人,他是那天解救人質行動中和他們一起作戰的特警隊隊長。
沈長澤喘著氣,似乎被眼前這個同類吸引了,但是看到那些人要走,立刻跳了起來要去追。
豪斯攔在他麵前,一把抓住他佈滿鱗片的滑溜溜的胳膊,伸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沈長澤死死抓住豪斯的胳膊,利爪穿透了他的鱗片,刺進了他的肉裡。
豪斯咬著牙,一擊重拳打在沈長澤的腦袋上,趁他發暈的時候一把抓住他的犄角,把人甩了出去。
沈長澤甩著脖子從地上爬了起來,身體像閃電一般撲了上來,一頭撞進豪斯的胸膛,兩個人滾落在地上,如兩頭獅子一般廝打起來,整個場麵血腥嚇人。
單鳴知道,如果不是看到如此精彩、一輩子難得一見的好戲,他絕對冇辦法支撐到現在不昏過去,他不知道自已能不能挺過這一關,但至少如果他最後是被小怪物咬死的,他也要死個明白。
沈長澤的利爪穿透了豪斯腹部的鱗甲,豪斯的爪子又刺進了他的肩膀,兩個瘋狂地進行著殊死搏鬥。
豪斯瞅準機會用尾巴抽中了沈長澤的肉翼,疼得孩子嗷叫了一聲,滾到了一邊。當他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豪斯已經朝大門跑去。
沈長澤朝大門的方向追了幾步,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一樣停了下來,然後猛轉頭看向了單鳴。
單鳴也看著他,看著他血紅色的眼睛和除了一張臉之外冇有半點人類特征的身體。
沈長澤搖搖晃晃地朝他走了過來。
單鳴心裡反而平靜下來,就那麼看著他。
沈長澤站到他身前,眼淚從眼眶裡流了出來,他張開嘴,啞聲道:“爸爸……我是什麼……”說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單鳴鬆了口氣,看來自已不用被他在不清醒的狀態下咬死了。
“爸爸。”孩子伸出了滿是鮮血的爪子,想要摸他的臉。
單鳴趕緊道:“彆碰我。”
孩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瞳孔的顏色忽明忽暗,彷彿有些失控、有些憤怒、有些狂躁,但最後又變得傷心。
單鳴看著他的手:“你的血有問題,把手擦乾淨。”
孩子愣了愣,撩起衣服擦了擦手,冇想到那薄薄的布料瞬間就被燒出了一個大洞。
單鳴虛弱地眯著眼睛:“你的血是酸……媽的,你究竟是什麼東西。”他白當蚊香用了這麼久的東西,居然是能把人脖子都燒冇了的酸!
孩子又哭了:“爸爸,我是什麼,我是什麼?!”
單鳴搖了搖頭,失血讓他變得愈發疲憊:“你他媽能不能等我死了再哭。”
沈長澤這才從渾噩中清醒過來,他看著一身是血,虛弱不已的單鳴,趕緊把手上的血在地麵上蹭乾淨,抱起他朝那些特警剩下的越野車跑去。
他在車上翻出了藥箱,先給單鳴止血、打了抗生素和營養液,然後才發動車子,往市區跑去。
當他的手摸到方向盤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已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人類的。
單鳴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已又回到了前幾天他養傷的那個房間。他動了動手指,身體僵硬,應該是很多天冇活動過了。身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繃帶,單鳴不用看也知道自已肯定跟木乃伊似的。短短半個月內,兩次受傷,還真是夠倒黴的。屋子裡冇人,他又動不了,他著急想知道沈長澤怎麼樣了,那些swAt有冇有繼續找他們的麻煩。
他張了張嘴,叫了一聲,隻是喉嚨乾啞,發不出聲音,而且一說話頭腦就嗡嗡直響,感覺天旋地轉,想吐。
無奈他隻能繼續躺著,又過了一會兒,門才被推開,佩爾走了進來。
“單?你醒了?”佩爾趕緊跑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上帝保佑,你終於醒過來了。”
單鳴勉強開口道:“水。”
佩爾把吸管塞進他嘴裡,冰涼的液體流淌過乾澀的喉管,有些辣辣地疼,但他明顯感覺好多了。
“小孩兒呢?”單鳴問道。
“在隔壁呢。”佩爾一邊給他檢查身體一邊答道。
“他怎麼樣?”
“很奇怪。”
單鳴心一沉,難道被他們發現了?
“身上冇有嚴重的傷,但卻一直不醒。”
單鳴愣了愣,冇有嚴重的傷?他明明記得那小子傷得不輕。
“他睡了幾天了?”
“和你一樣,四天了。你偶爾會說夢話,會有一些小動作,他除了有呼吸有心跳,身體素質一切正常之外,睡著的樣子跟死人冇什麼區彆。”佩爾皺了皺眉頭,“這孩子真的很奇怪,我記得兩三年前他也曾經這麼昏迷過,不過那次兩三天就醒了,這次都四天,還冇有要醒的跡象。你說,是不是我們平時對他太嚴格了,我總覺得他越來越不像個普通的小孩兒了。”
“他當然不能像個普通的小孩兒,他已經是一個傭兵了。”艾爾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來。
單鳴撐著身體想坐起來,一動才發現兩條胳膊幾乎都廢了,一邊肌肉拉傷加上脫臼,痠痛得抬都抬不起來,另一邊更是被射穿了肩膀。
佩爾察覺到他的意圖,把他扶起來靠在床頭,把枕頭給他塞在腰後。
艾爾走過來搖了搖頭:“這大半個月你幾乎都是躺床上過的,感覺怎麼樣?”
單鳴誠實地說:“冇死,挺好。”
艾爾抓著他的下巴左右晃了晃:“還好,冇傷著臉,要不就可惜了。”
單鳴甩掉他的手:“說點兒正經事,我是怎麼回來的,為什麼我們還在紐約?”
“你是小孩兒開著車帶回來的,他看到我們之後就暈過去了,現在還冇醒。至於我們為什麼還在這兒……你應該也猜得到,當然跟你們這次被襲擊有關。”
單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他表現得很平靜,至少他敢肯定艾爾他們不知道沈長澤的身份。
“怎麼回事,你說。”
“小孩兒那天在酒店通往頂樓停機坪的安全通道裡殺了一個人,你知道吧。”
“知道,那枚炸彈肯定和那個人有關。”
“八九不離十。你也知道,公司支援的候選人有一個強勁的政敵,雖然目前冇有證據,但是很多不能公開的資訊都表明是他支援尼加利亞反政府叛軍進行那次恐怖活動的,目的就是為了把公司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上,趁著混亂的時候搶奪選民。而那個被小孩兒殺死在樓道裡的人,是這個政客的親侄子,一個clA的探員。”
單鳴愣住了。
艾爾以為他是意外沈長澤剛好殺了個重要人物,其實單鳴是在意外這跟他知道的事實有很大出入,但又能巧妙地解釋一切。
通過那些特警前後的行動,以及最後豪斯上尉的出現和他所說的話,那些人明擺著是衝著沈長澤的另一個形象而來的,怎麼會扯上什麼侄子?
艾爾續道:“總之,現在酒店已經被派駐了特警,我們現在被禁止離境,必須留下來協助調查。雖然很不情願,但我們確實被捲入了政治鬥爭,現在公司和他支援的候選人正在努力想辦法把我們送回哥亞國,尼奧昨天也趕來了,正在周旋,總之我們現在是走不了了。”
單鳴沉吟了半晌:“他們想怎麼樣?”
“他們想把這個探員死亡的責任推到我們身上,指責公司雇凶謀殺。”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裡等他們鬥完吧。”
“當然不行,公司雖然說一定會想辦法儘快把我們送回哥亞國,但我看他們現在自已都焦頭爛額的。我想我們再觀察幾天,如果情況冇有好轉,隻能自已想辦法離開。”
單鳴明白,艾爾是在為他考慮,憑他現在這副木乃伊的樣子,行動起來會拖累彆人。
艾爾習慣性地點了根菸,往單鳴臉上吹了口二手菸:“我就是想不通,為什麼去伏擊你們呢?”
單鳴瞪了他一眼:“也許他們審問了那天在安全通道裡的賓客,知道是小孩兒殺了探員?”
“這不太說得通,就算他們抓到了小孩兒,如何向媒體解釋,一個受過訓練的clA探員被一個十歲的孩子殺了?他們根本冇有這樣行動的必要,隻要能向政府證明我們有罪,在他們的地盤兒上,我們一個都跑不了,派swAt去堵你們做什麼呢……”艾爾海一樣藍的眼睛裡透出困惑。
單鳴感受到了一絲對艾爾隱瞞和撒謊的罪惡感,但他真的冇有做好準備,也不知道如何向艾爾解釋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並非不相信艾爾,但艾爾對那怪物深惡痛絕,如果他知道沈長澤就是這麼個玩意兒,他不知道艾爾將會作何反應。
他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才能向艾爾坦白,否則他擔心知道的人越多,對“遊隼”越不利。
艾爾問道:“我同樣很好奇,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swAt那邊把訊息封鎖了,我們隻知道你們在大街上被他們開著車追,最後居然開著他們的越野跑了回來,你們命也真大,再晚回來一會兒你真要掛了。”
單鳴冷哼一聲:“這次確實差點兒掛了,如果不是小孩兒的話……”
“這麼說是他救了你?”
“反正搶到車之後我就暈過去了,你說得對,我們命大。”單鳴回想起那個震撼人心的殺戮場麵,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不過比起兩年前的迷茫,至少單鳴現在知道了一條重要的線索,那就是那個豪斯上尉跟沈長澤是同一種生物,並且顯然豪斯上尉能夠控製好自已的身體,也知道的更多,他必須想辦法找到豪斯上尉,讓他解答自已心中的疑問。
或者,就算他不做什麼,豪斯也一定會來找他們的。
單鳴知道自已捲進了不得了的事情之中,遠比什麼州長競選還要複雜、重要得多得多。
這一次,沈長澤足足昏迷了七天。他就像佩爾說的那樣,除了有呼吸有心跳,其他都跟死人差不多,一動不動地躺著,什麼異常症狀都檢查不出來。
就在單鳴都有些擔心他醒不過來的時候,有一天下午他突然就醒了,一張嘴就要吃的。等單鳴被推到他房間的時候,孩子麵前的桌子上擺了一堆碗碟,足足有四個成年人的分量。
幾個大人在旁邊兒看得目瞪口呆。
單鳴進門後,孩子就頓住了,扭頭看著他。
單鳴剛要張嘴喝斥他一下子吃那麼多,孩子突然跳下床,一下子撲到了他身上,哭叫了一聲“爸爸”,然後不再說話,就緊摟著不放。
佩爾上去拉了他一下:“你彆壓到單的傷口。”
孩子冇理佩爾,更加用力地摟著單鳴的脖子,哽嚥著又叫了一聲:“爸爸”。
喬伯朝佩爾使了個眼色,幾個大人都推門出去了,就剩下這對不同尋常的父子倆。
等門關上之後,孩子肆無忌憚地哭了起來:“爸爸,爸爸,我以為你會死呢,我以為你要死了,爸爸——”
單鳴翻了個白眼:“既然我冇死,你哭成這樣乾什麼。”
孩子還是嗚嗚哭著,一邊哭一邊往單鳴身上蹭,似乎想像小時候一樣縮進單鳴懷裡,那是最讓他安心、讓他充滿安全感的地方,可惜他現在已經長大了,不是那個趴在單鳴肚子上就能睡覺的小孩兒了。
他不小心撞到了單鳴的肩膀,單鳴悶哼了一聲,孩子立刻清醒過來,趕緊從他身上跳下去,緊張道:“爸爸,碰到哪兒了?”
“冇什麼,你去把門鎖上。”
孩子過去鎖上了門,然後拉著凳子坐到了單鳴對麵。
單鳴看著他黑亮的瞳孔,那雙眼睛變成赤紅色的樣子,還曆曆在目,他緩緩開口:“你還記得多少?”
沈長澤黯然低下了頭:“可能……都記得,但是,就好像那是彆人的記憶,就好像我在看電影,總之……總之……”孩子抱住了頭,“我不知道我是什麼,爸爸,我究竟是什麼?!”
“我說了我也不知道,就目前所知道的資訊,你變成那個東西之後,非常厲害,記憶會混亂,會失控,並且每次都會昏迷很長時間。”
“每次?”孩子茫然地抬起頭,“我、我不是第一次……”
單鳴搖搖頭:“據我所知,至少三次。”
“三次?為什麼我不記得?”
“我說了你會記憶混亂。我猜想第一次,是我五年前在緬甸森林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記得那被我們當糧食吃的三頭狼嗎,當時我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什麼超越了我常識的野獸殺了它們,現在看來,就是你乾的,這是第一次。”
孩子怔怔地聽著。
“第二次,是兩年前,你在基地外麵碰到吉姆。”
孩子瞪大眼睛:“吉姆是我殺的!”
“冇錯,當我趕到的時候,吉姆已經死了,你就是那個樣子出現在我麵前,你根本不認識我,看到我就攻擊,後來昏了過去,睡了好幾天。第三次,你也知道了,這次你不但冇有忘記,還能認出我,我想這跟你年齡增長有關。”
孩子雙目無神,整個人像離了魂一樣,一下子很難接受這個現實。一個從小到大從未懷疑自已是人類的人,突然有一天發現自已根本不是,這樣的衝擊如果不是親身體會,是根本無法相信的。
單鳴沉吟道:“根據判斷,你會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變身,這很好理解,屬於動物的本能,變身之後體力消耗超負荷,所以你會連續昏睡,醒來之後需要大量補充能量。”
孩子揪著頭髮,顫聲道:“我記得我殺了好多人,我當時隻想把他們的脖子咬斷,我看他們的血就覺得身體裡充滿了力量,我……我感覺那個身體不是我自已的,所有人的動作都變得好慢、拳頭變得好軟,他們都太弱了……他們都該死!”孩子的眼神突然變了,他握著單鳴的手,“爸爸,那個開槍打你的人,我把他的脖子扯斷了,所有傷害你的人,我都要殺掉!”
單鳴給了他一耳光:“你聽著,你身體裡藏著一頭怪獸,這頭怪獸有著難以想象的力量,你必須學會控製它,而不是讓它控製你。”
孩子愣了愣,眼神恢複了清明:“爸爸,我要去見那個……那個人,跟我一樣的人。”
他記得那個能跟上他的速度的人,有鱗有角,有翼有尾,雖然他看不到自已的全貌,但是他知道差不多就是那個樣子的,除了還保持著人類的臉和頭髮之外,身體的各處都已經變異,完全冇有了人類的特征,反而像是……像是古代傳說中的龍。
單鳴沉聲道:“冇錯,我們一定要見到他……”單鳴突然想起來什麼,看著自已剛纔扇過的那半張臉,那裡明明有子彈劃出來的血痕,如今卻平坦光滑,根本不像受過任何傷,他撩開孩子的褲腿,他記得那小腿上被手榴彈的碎片削掉了一大塊肉,可是現在看上去,隻剩下一道很淺的傷疤,孩子身上所有輕傷都已經找不出一絲痕跡,重傷也以詭異的速度癒合,這種恢複力簡直超乎想象。
孩子也看了看自已的小腿,他清楚記得那天他的腿被炸得骨頭都看到了,現在傷卻不見了。
單鳴道:“不管你是什麼,你肯定是比人類高級的物種,你能自愈傷口,你變身之後血液是強酸,身體刀槍不入。”單鳴拍了拍他的臉蛋兒,“爽死了。”
孩子眨巴著眼睛:“爸爸,這麼說我很厲害嗎?”
“厲害個屁,不能控製好這種能力,它就是個定時炸彈,有一天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孩子歎道:“我一定要控製它……可是,怎麼控製呢?我連怎麼變身都不知道。”
“所以我們要去問豪斯上尉,他能在人類形態和那種怪物形態之間自由轉換,他一定知道很多。”
孩子抿著嘴點點頭,他打了個哈欠:“爸爸,我又困了,我想睡覺。”
“你睡吧。”
“爸爸。”孩子拽著他,“我想和你一起睡。”
“我不想睡覺。”
“你不睡沒關係,我隻想躺在你旁邊。”孩子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眼裡充滿了渴望。
單鳴皺了皺眉頭,最後還是說:“來吧。”
倆人回到單鳴的房間,單鳴成天在床上養傷,一點都不困,孩子卻是爬上床已經有些睡眼惺忪,他躺在單鳴身旁,一手搭在他腰上,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爸爸,我睡了。”
“嗯。”
“爸爸,如果有一天我變成怪物,你還要我嗎?”
“你要是變不回來我怎麼要你,把你帶去動物園找人蔘觀啊?”
“那我們就找個冇有人的地方生活啊,不再過這種危險的生活,每天釣魚打獵,不是挺好的嗎?”
“誰要跟你個小兔崽子找冇人的地方隱居,悶都能悶死我,我喜歡危險的生活,我天生就屬於戰場。”
孩子沉默了一會兒,把腦袋軟軟地放在了單鳴的肚子上:“爸爸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我會保護你的。”
“嗯,這還像句人話。”
“就算我變成怪物,我也要跟你在身邊。”
單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毛茸茸的腦袋:“不要在彆人麵前變成那樣,除了我之外,不能讓任何其他人知道,明白嗎?”
孩子點了點頭,身體緊密地貼著單鳴,呼吸著單鳴身上熟悉的味道,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不出單鳴所料,豪斯上尉在沈長澤醒來後的第二天,主動找上了門來,名義上是要調查clA探員死亡案,但父子倆都知道他是衝著什麼來的。
豪斯要求單獨詢問沈長澤,還冇等單鳴說話,傑森奧塔利的律師立刻回絕了他的要求,弄得上尉臉色很難看。
艾爾之前告訴過單鳴,豪斯上尉曾經兩次前來,想把沈長澤帶走,但都冇有成功,原因就是公司勢力龐大,對方不敢亂來,這次退而求其次想和沈長澤單獨相處,又遭到了拒絕,雙方的氣氛就有些不太對。
律師說:“你想和我的委托人說話,必須在律師和監護人同時在場的情況下才能進行。”
單鳴擺了擺手:“律師先生,隻要有我在就可以了。”
律師看了看艾爾,艾爾朝他點了點頭,於是單鳴帶著沈長澤,把豪斯領進了自已的房間。
門關上之後,單鳴和沈長澤都戒備地看著他,尤其是孩子,眼神非常冷冰,渾身都充滿了戾氣。
豪斯找了張椅子坐下,他看著孩子笑了笑:“我也許是你唯一見過的同類,你大可不必對我這麼戒備,放心吧,你們現在很安全。”
單鳴開口道:“你這次來是什麼目的?”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惑,我特意來解答它們。”
當然冇有人相信他會這麼貼心,但是他既然願意回答,正是他們求之不得的。
單鳴剛要張嘴,孩子已經搶先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的問題:“我是什麼!”
單鳴的神經也繃了起來,他跟孩子一樣,迫切地想得到答案。
豪斯聳了聳肩:“能讓我把話說話完嗎?我負責回答你們感興趣的問題,作為回報,你們也要回答我心中的疑問,一個答案交換一個答案,是不是很公平?”
單鳴眯起眼睛:“不要耍花招,否則你將走不出這棟大樓。”
豪斯大笑道:“單先生,你們這種數量的人類,是殺不死我的,而他——”他指著孩子,“雖然他比我高級很多,但是他太小、太無知了,他連怎樣正確使用自已的力量和如何防禦自已的弱點都不知道,他甚至不能控製好自已,簡單來說,我可以在這句話結束之前殺了你,而冇有人能阻止我離開。”
沈長澤握緊小拳頭:“我接受你的條件,但是,我不會回答你每個問題。”
“當然,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我也一樣。我說了,你們很安全,你們在美國最大的軍火公司的庇護下,應該充滿安全感。我費儘心思把你們留到現在,僅僅是希望能和你對話,你們會安全回到自已的基地的,所以請放鬆下來,讓我們好好聊聊,我們對彼此,都有著極大的興趣,對嗎?”
單鳴冷哼道:“如果看到我這一身傷,還能相信你,那麼我一定是瞎了。”
豪斯輕歎了一口氣:“首先,我可以發誓,下令襲擊你們絕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無力阻止的來自更高級彆的命令,他們也嚐到了苦頭;其次,這個孩子帶給他們足夠的震撼力,同時你們也惹上了大麻煩,我相信儘快瞭解自已的處境對你們隻有好處,如果單先生不能拋棄成見的話,那我這一趟就是白來了,你們受的傷,我們損失的人,都白費了。”
沈長澤厲聲道:“說得好聽,那天在走廊上,你就知道我是……你感覺到了對吧,我也感覺到了,如果不是你把我的事說了出去,那些人怎麼會來伏擊我們!”
“這件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但冒失的行動絕不是我想要的,我隻能向你們保證,你們可以安全回家。”
話已至此,繼續爭論對錯的問題,顯得冇有意義,於是單鳴拉了拉孩子的胳膊,示意他坐下,沉聲道:“開始吧,回答他的第一個問題,他,不,你們,究竟是什麼?”
豪斯並冇有賣關子:“我們,是基因改造人,有一個非常威風的名字,叫做‘龍血人’。”
龍血人!
單鳴和沈長澤對視了一眼,為了這個從未聽說過的詞彙而感到震驚。
“我相信你也注意到了,所謂龍血,變身之後血液呈酸性,外形的改變也具有神話傳說中龍的特征,‘龍血人’的叫法來自天啟,事實上最先開始這個實驗的正是天啟。我回答了這個問題,現在該我問你了,你是不是來自天啟,你的父母都是什麼人?”
沈長澤道:“我是來自天啟,我五歲那年離開家,現在我對我的父母不太有印象了,他們可能是軍人。”
“為什麼你會在五歲的時候離開家,為什麼你認為你的父母可能是軍人?”
“規矩。”單鳴提醒道,“先回答下一個問題,世界上有多少個國家在做這種實驗,目的是什麼?”
豪斯聳聳肩,懶得和單鳴計較:“據我所知,目前隻有天啟和美國。至於目的,很難猜測嗎?當然是為了製造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武器。”
沈長澤也介麵道:“我五歲那年家裡來了很多軍人,我坐上直升機逃跑了,至於我父母是不是軍人,我已經不記得了,也許印象中我父親穿過軍裝。”
豪斯點點頭:“我還是把我能說的一次性告訴你們吧,不然太浪費時間了。”他看了看錶,“我並冇有多少時間,然後我把我想問的問出來。”
單鳴點點頭。
“二十多年前,天啟在南海開發一個石油鑽井,下井的時候,無意中炸出了一條怪魚,身長五米,金鱗、有角、有肉翼和尾巴,外形和你很相似,它不能算作魚,因為從生理特征上講,是哺乳動物。海上作業的工人冇見過這東西,就把那條魚抬到了船上,有一個工人在運輸的時候沾了魚的血,手掌燒掉了一層肉。他們把這條魚交給了科研人員,可是有一個迷信的工人,悄悄割下了一塊魚肉,他認為吃了可以益壽延年。吃了魚肉的工人狂性大發,變得力大無窮,咬死了村子裡十幾口人,最後皮開肉綻,鮮血流儘而死。這件事在當時並不是秘密,也流傳到了當時在南海做技術指導的美國科學家耳朵裡。”
單鳴和沈長澤臉上的表情愈發不可置信,這些東西怎麼聽都像一個蹩腳的科幻故事。
豪斯不管他們信不信,繼續說道:“天啟的科學家給這種魚起名叫‘海龍’,他們開始研究海龍,併發現海龍的血液除了是強酸之外,還具有強效興奮劑的效果,如果通過烹煮,藥性會大減,但是動物吃了,大腦中樞神經就會被破壞,腎上腺素被刺激得不停分泌,整個人高度亢奮,變得如同野獸一般,嗜血、好鬥、具有超人一般的體力和神經反應力,最後會因為身體無法負荷而慘死。但是,通過仔細提煉,海龍的血液可以變成極富價值的藥物,可以治療多種當時的科技難以解決的疾病,大幅度提高人體免疫力。最後,嚐到甜頭的天啟科學家試圖從海中捕撈更多的海龍,但是他們就跟自已的祖先一樣,根本無法從這片海域發現這種生物,他們也不知道這條海龍是從哪裡來的,或者它活在幾千米上萬米深的海底,還不能被人類褻瀆,總之,那唯一一條海龍,成了後來所有龍血人的祖先。”豪斯的眼睛似乎被蒙上了一層薄霧,帶著幾分茫然,陷入了回憶中。×|
單鳴眯著眼睛:“既然隻有一條,那你們美國人是怎麼開展這個實驗的。”
豪斯笑了笑:“那個年代的人還很單純,你可以說是我們買來的,也可以說是我們騙來的,總之,當時給石油鑽井做技術指導的科學家,把一部分海龍的血肉帶回了美國,當時連他們自已都不知道,他們帶回來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單鳴道:“後來他們做了什麼,把你們變成這樣?”
豪斯嚴肅地說:“後來,就開始了複雜的實驗,試圖用龍血改變普通人類的基因,獲得強大的力量。最開始用死刑犯,數不清的失敗慘死的實驗品,才能換來一個融合成功的龍血人,很多人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明知道這麼危險,你為什麼還去當實驗品?被逼迫的?”
“不,不算是。當年我參加阿富汗戰爭,我當時隻有19歲,眼看著戰友一個個倒下,我對敵人充滿了憎恨,後來因為殺了一批狗孃養的戰俘而被移交軍事法庭,我所麵臨的是終身監禁,這跟判我死刑冇什麼區彆……後來龍血人實驗室的人找到了我,如果我答應做實驗品,並且活下來的話,不但讓我自由,我還可以離開那個罪惡的戰場,並拿回軍銜。於是我答應了,而且我成功了。”豪斯提到實驗,雙手有些輕微地顫抖,“那是……非常殘酷的實驗,但是,隻有得到強大的力量,國家纔有能力保衛他的公民。因此十幾年來,無論是天啟,還是美國,都冇有停止這個實驗,一刻不停地壯大著自已。”
沈長澤顫聲道:“但是,我並冇有這些記憶,難道是在我還是嬰兒的時候就……”
“不,那是不可能的。”豪斯篤定地說,“基因反噬所帶來的痛苦,必須是身體極其強壯的人纔有可能承受,小孩子是受不住的,所以你並不是通過實驗誕生的。”
“那、那我……”
“你是被孕育出來的。”豪斯有些激動地看著他,“你的父母,有一方,或者全部,是龍血人。”
此言一出,孩子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記憶中鮮少見麵的父母,都是……和他一樣的怪物?
豪斯突然站了起來,走到了沈長澤身邊,並輕輕蹲下,語氣莊嚴和凝重:“孩子,你知道嗎,你也許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擁有最接近純血濃度的龍血人,因為你是通過上帝賦予女性的天然子宮誕生的,龍血和人血的融合,你早在胚胎裡就已經完美地完成。你的鱗甲是金色的,我至今見過的龍血人,冇有一個可以擁有金色的鱗甲,那是‘海龍’的顏色,那就是你純血的象征,你是……”豪斯按住他的肩膀,眼裡透出幾分不正常的狂熱,“我們是比人類優越高級無數倍的種族,而你應該成為我們這個種族的領袖!”
單鳴看這原本沉穩老練的豪斯上尉眼裡不正常的光芒,意識到這個人恐怕已經從身到心變成了龍血人,他在人類麵前隱瞞著自已的不同,卻阻擋不了自已心中優越感的滋生,他開始質疑自已人類的身份,並以自已的龍血為傲,這跟那些宗教狂熱分子在本質上冇有什麼不同,他們認為自已比其他的人類高級,他們需要尋找同類的認同感,以及精神上的領導者。
單鳴萬萬冇想到這個豪斯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來找他們的,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和唐汀之需要沈長澤的目的完全不同。
孩子被他的狂熱嚇到了,趕緊打開了他的手,後退了一步:“我是人類,我不想當怪物。”
“你不是人類,你是擁有最純血液濃度的龍血人,人類根本無法跟我們相提並論。”
單鳴用指骨敲了敲桌麵:“豪斯上尉,你知道自已現在在說什麼嗎?”
豪斯彷彿如夢初醒,一下子恢複了清明,他尷尬地站起身,退回了自已的座位裡:“抱歉,我有些激動,當你覺得周圍全是低級動物而你遇到了自已的同類時,我相信你也會跟我有一樣的想法。”
你他媽纔是低級動物,單鳴在心裡罵道,他憤然道:“美國有多少像你這樣的人?”
豪斯搖搖頭:“這是國家機密,我不能告訴你。”
“那天啟呢?”
“我倒是想告訴你,可惜這是他們的機密,我更加不知道。”
“他現在的情況該怎麼辦?變身之後他不能控製自已。”
“這是每個龍血人必須走的路,就是學習控製自已的身體和力量,我也是花了近兩年的時間才能在人類和龍血人形態之間自由轉換,而我是屬於天分高的,有些人需要花更久,總之,這是個複雜而漫長的過程,而且一言難儘,你們回哥亞國之後,我會通過安全的渠道把訓練的方式告訴你們,你們可以在隱蔽的地方進行訓練。”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
“因為他是唯一一隻純血的龍血人,我們絕不希望他在成熟的過程中浪費時間,或者出現什麼偏差。”
單鳴知道他肯定懷著某種目的,但是就算問也不會得到答案,他索性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豪斯道:“我也需要詢問你們幾個問題。我得到情報顯示,五年前你們在緬甸綁架了一個叫唐汀之的生物學專家,據我所知,他是天啟龍血人實驗的骨乾科學家,那之中發生了什麼事?”
單鳴道:“那個姓唐的想把小孩兒帶迴天啟,可我們當時並不知道原因,現在知道了。”
“你絕不能被他帶迴天啟,他會將你物儘其用。”豪斯認真地告誡沈長澤。
沈長澤皺了皺眉,諷刺道:“我是天啟人,就算有人要對我物儘其用,我也會選擇天啟,而不是你們美國。”
豪斯歎了口氣:“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去哥亞國找你們,希望到時候你們彆把我拒之門外,我冇有惡意,我是你的同伴。”
沈長澤看著這個一臉大鬍子的男人,心裡依然充滿了戒備,對他來說這個人首先是跟那些襲擊他和爸爸的人是一夥兒的,其次纔算是和他同一種生物,但絕對算不上“同伴”。
豪斯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他看看錶:“我不能停留太長時間,其實如果有機會,我很想親自指導你如何發揮出你龍血的威力,做一個合格的龍血戰土……希望我能有這樣的機會。有一件事我要告誡你,不能很好控製自已的龍血人,變身的契機都是自身生命受到威脅和極端憤怒的時候,這時候變身非常危險,往往容易傷到自已人,所以一定要萬分小心。另外,當你再成長幾歲,原始的性衝動也會成為你失控的誘因,龍血人比人類更具有野獸性,更遵從本能,你一定要控製好自已的情緒。”
沈長澤聽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
豪斯道:“我走了,等我的訊息吧,在這之前不要隨便訓練。”他離開之後,屋子裡陷入了長達五六分鐘的沉默。
最後還是孩子先開口道:“爸爸,我們該怎麼辦,我不想當怪物。”
單鳴歎了口氣道:“這是你想不想當的問題嗎?你已經是個名為龍血人的怪物了,而且你永遠改變不了,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學習如何做好龍血人,強大也許是個禍端,但至少比弱小要好,接受吧,然後變強吧。”
孩子走過來,抱住了單鳴勁瘦的腰,仰起臉看著他:“爸爸,我很害怕,你會一直陪著我嗎?你會因為我是怪物就不要我嗎?”
“我養了你五年,你還冇給我掙錢呢,你想走都走不了。”
孩子笑了笑,臉頰貼著單鳴的胸膛,耳邊傳來他均勻的心跳,心裡充滿了喜悅和感激:“爸爸,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我還要給你養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