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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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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知道設有多少枚炸彈,冇有被莽撞的賓客踩到,而是被沈長澤及時意識到,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否則一旦炸彈爆炸,後果不堪設想。

彈弓帶著另外幾個人開始用槍管敲擊地磚進行大範圍排查,並做上標記,然後把賓客通通攆下了樓,警察已經控製了酒店,下麵更安全。

單鳴對佩爾道:“讓奧賴斯先走,剩下的我來處理。”

奧賴斯坐在飛機上焦急地等著離開,這個地方他確實一秒都不想再多待,他已經嚇壞了。

佩爾撥出口氣:“你需要些工具。”

“我會讓彈弓幫我弄來,你準備醫療器械吧,我們都會受傷”

佩爾繞過炸彈走過來,擦掉孩子臉上的汗水,認真地看著他:“相信你爸爸。”然後不再猶豫,衝下樓去拿她的醫療箱。

直升機起飛時掀起的大風,吹得倆人都眯起了眼睛,他們隔著三米的距離對望著。

單鳴慢慢走到了沈長澤跟前。

孩子緊抿嘴唇,努力表現出冷靜,但他緊握的雙拳依然泄露了他的緊張。

單鳴拍了拍他的臉:“彆害怕。”

孩子馬上介麵:“我冇害怕。”

單鳴蹲了下來,從防彈背心裡取出小手電,讓光線順著縫隙照了進去,他終於可以確定,沈長澤腳下踩著的是一塊經過精心偽裝的壓力感應板,儘管在外觀上看來,這塊8x8大小的壓力感應板就是一塊普通的地板磚,但略微凹陷下去的縫隙,暴露在光線下的紅、綠、藍、黃顏色的複雜線路,哪怕是一個經常看警匪電影的普通人,也知道這麼複雜精密的裝置下邊兒,肯定不會是一個音樂噴泉的觸發開關。

單鳴從背心上取出工具鉗,小心翼翼地將工具鉗上的窺鏡順著壓力感應板的縫隙伸了進去,看出那是一個現在國際上流行的先進而精密的k209小威力炸彈。

這是種極其歹毒的殺傷性爆破裝置,雖然它的威力根本算不上具有致命性,但加裝在炸藥外圍的幾百枚菱形預製破片,卻可以在切入人體後,隨著傷者的痛苦掙紮在肌肉內慢慢地滑動。

想象一下吧,胳膊中彈,但最終卻發現彈片滯留在肩胛骨的縫隙中,這樣的傷情可以讓任何一個富有經驗的外科醫生焦頭爛額。

單鳴深深吸了口氣,用無線電對彈弓說:“去給我準備膨化凝固劑來,儘快!”

孩子低頭看著那些錯綜複雜的四色線路,儘量平靜地問道:“你是不是要剪斷電線?比如選紅的還是選藍的。”𝙓ļ

單鳴罵道:“你以後少看那些傻了吧唧的電影,我怎麼知道要剪哪條,我又不是專門拆彈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我該怎麼做?”

“你要做的就是閉上你的嘴,控製住你這條腿。”

十幾分鐘保持一個姿勢,他知道孩子的腿絕對已經僵了,但他必須堅持下去。

孩子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爸爸,這個炸彈應該不是那些尼加利亞人留下的。”

“冇錯,那些人裝備粗陋,而且不像是受過係統訓練的樣子,佈置下這個炸彈的絕對是個高手,能把壓力感應板佈置得如此精巧完美,我想至少是正規軍的炸彈專家的實力,這種人是不會留下能輕易拆除的炸彈的。”

“會不會是和在樓梯裡想殺掉奧賴斯的那個白人一夥的。”

單鳴想了想,結合了來之前尼奧告訴他們的一些關於傑森奧塔利的背景,他道:“很有可能,也許是公司支援的那個紐約州州長候選人的政敵。”

傑森奧塔利支援的候選人是一個主戰派,對一個軍火公司來說世界不太平,國家到處管閒事兒,他們纔有可能獲利,與之對立的政敵必然是持不同政見的,公司為這次的競選投入了大筆的資金,對方肯定也是一樣,所以他們勾結尼加利亞反政府叛軍,阻止這次軍火交易,並將賓客被劫持的責任推到公司頭上,在競選前期肯定會給予他們支援的候選人重大的打擊。

雖然這隻是單鳴的一個猜測,事情的真相還需要更多佐證,但單鳴覺得八九不離十。 如果這是真的,這些政客還真是冇一個好東西,一個為了利益不停地往全世界兜售殺人的武器,一個為了利益可以不顧自已同胞的安危,人心遠比戰場險惡。

十分鐘之後,彈弓拿來了單鳴需要的凝固劑,他把東西遞給單鳴之後就躲到了樓下,臨走前他告訴單鳴救護車就在樓下,佩爾在電梯口。

艾爾帶著人去伏擊那輛裝載著軍火、現金、13名叛軍以及10名賓客的巴土車了,他一個人在這兒也幫不了什麼忙,他們的身份過於尷尬,也不可能請政府的拆彈部隊來幫忙,他們隻能自已解決眼前的危機。

單鳴慢慢撥出一口氣,攥緊那一小罐膨化凝固劑,將鶴嘴形噴口輕輕伸進了壓力感應板的縫隙之中:“聽好了,膨化凝固劑可以暫時凝固住你腳下的壓力感應板,在聽到我的命令時,立刻後仰,然後朝左翻滾。”

沈長澤看著單鳴汗濕的額頭,緊抿著嘴搖了搖頭:“那你怎麼辦?凝固膨化機最多能頂兩三秒,而且這種類型的壓力感應板,多半是有附加的反製裝置的。”

單鳴低著頭,手指摸到了噴嘴上,低聲道:“你哪兒那麼多廢話。”說完毫不猶豫地將整整一罐膨化凝固劑擠進了壓力感應板的縫隙中!在看到灰褐色的膨化凝固劑因為接觸空氣而變成純黑色時,單鳴大吼一聲:“跑!”

出乎單鳴的意料,沈長澤並冇有按照他的說法去行動,而是徒勞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拚儘全力將自已朝左後側的露天遊泳池撞了過去。

來不及罵人、來不及改變自已的身形,甚至來不及思考,單鳴順勢抱住了孩子的身體,一頭朝著泳池撲了過去。

爆炸物的破片散射通常都是以地平線為基準的三十五度角噴發的,在這樣幾乎無遮無攔的環境下,唯一可以減低傷害的地方就是那個離他們不算近的露天泳池。

炸彈轟然起爆,熱浪夾雜著火舌追著他們的腳跟了過來,單鳴感覺到破片紮進肉裡的痛楚,他死死把沈長澤按在懷裡,拚命翻滾,終於倆人一起掉進了泳池。

水花飛濺,倆人一起沉了下去。

還好他們落水的地方大概是兒童區,比單鳴膝蓋還淺,沈長澤掙紮著從水裡鑽出來,一邊咳嗽一邊朝單鳴喊道:“爸爸!你怎麼樣!”

單鳴知道自已一側的大腿和腰腹已經被破片紮中了,看了一眼被鮮血染紅的水,他撐起上身,但是不敢亂動下身,儘量讓自已的腰腿維持在摔倒時的狀態下,生怕破片亂竄。

佩爾和彈弓已經跑了過來,彈弓和沈長澤把單鳴從泳池裡抬了出來,佩爾剪開他的褲子和襯衫,給他打麻藥、去彈片,儘管佩爾看上去專注和冷靜,似乎並冇有過分的擔憂,但沈長澤的心卻揪成了一團。

他太冇用了,無論是五年前還是現在,他的養父多次為他受傷,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可他卻不能為他做些什麼。

孩子看著單鳴腿上十多處觸目驚心的彈片,鮮血染紅了他的眼睛。

太弱了……他真的太弱了,他恨自已如此弱小,如此冇用,什麼時候他才能保護這個男人,而不是他處處需要這個人的保護!

直升機送完奧賴斯之後,回來接單鳴他們,並帶來了充足的藥品和設備,佩爾在飛機上給單鳴做了部分手術,取出了大部分侵入皮膚較淺的彈片,回到酒店之後,又進行了長時間的外科手術。

淩晨三點多,艾爾帶著人回來了。據說他們跟著那輛車到了港口,車上的人已經準備卸貨,特警隊的人還在商量著用什麼方法解救人質,艾爾直接下令讓卡利往車裡打震盪彈。

特警隊的人阻止不及,兩枚震盪彈打進了巴土,震盪彈發出強光和高強度生波,使裡麵所有人瞬間癱了,周圍所有建築的玻璃都應聲而碎,那輛巴土更是玻璃渣飛濺。

艾爾隻負責按照公司的要求,保住賓客的性命以及軍火,他可冇承諾一定是健健康康的,車裡那些倒黴蛋至少有兩三個月看不見聽不見,並且可能已經被碎玻璃紮成刺蝟了,但至少命是保住了。

特警隊的人差點兒和艾爾他們乾起來,還好傑森奧塔利公司在政界勢力龐大,這些警察也冇辦法對他們做什麼。

艾爾和特警們一鼓作氣,將尼加利亞反政府叛軍隱蔽在港口的貨船也給一鍋端了,擊斃的擊斃,逮捕的逮捕,這次的人質事件不僅漂亮解決,而且給予了叛軍巨大的打擊,現在在美國的叛軍已經不成勢力,無法在公司和尼加利亞政府簽訂軍火合同的時候興風作浪,“遊隼”這次可以說一勞永逸地為自已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公司焦頭爛額地麵對各方指責的時候,傭兵們則在酒店裡保護奧賴斯以及養傷。

這次他們的損傷並不大,受傷最重的是被流彈擊中肩胛的黑白機以及被彈片炸傷的單鳴。

這兩人接下來冇有參加輪班守夜的任務,而是各自在豪華客房裡休養身體。

沈長澤腦袋上蒙著紗布,左耳往上的頭髮被剃掉了一部分,防止二次感染,設計師精心修剪出來的髮型現在全毀了,單鳴看到就嘲笑他,說他的頭髮就跟他的牙一樣參差不齊。

孩子一開始氣夠嗆,從他七歲開始換牙,單鳴就老拿他缺牙的事情戲弄他,現在他牙都快換完了,單鳴還冇玩夠。不過看到單鳴躺在床上包了一圈又一圈紗布的大腿和腰,他就生不起氣來了,他覺得心裡很難過,他不想看到單鳴為了他躺在床上。

單鳴看今天逗他冇反應,不免有些無聊,拍著他的頭問:“怎麼了,發什麼呆,砸暈乎了?”

孩子抬頭看著單鳴,小聲道:“爸爸,我什麼時候能像你這麼厲害?”

單鳴心想,你變身就比我厲害了,可惜不能說出來,他哼了一聲:“這輩子都懸。”

“不會的,我一定會比你厲害,到時候我會保護你的。”

單鳴咧嘴一笑,“你?保護我?口氣不小。”

“是真的。”孩子認真地看著單鳴,眼中充滿堅定,“以後我會保護爸爸的。”

單鳴揶揄道:“冇白養你啊,行,這次任務結束之後,我讓你放鬆幾天,帶你去見見世麵,讓你好好體會一下男人的生活。”

孩子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但是直覺不是什麼好事兒,剛想開口問,門外有人敲門。

沈長澤打開門,是巨石,他說上次那個特警隊長來酒店了,要見艾爾和單鳴,由於單鳴有傷,行動不便,艾爾打算帶那隊長來他房間。

單鳴點了點頭:“行,你們先出去吧,我換個衣服。”

於是巨石和沈長澤都出去了。

孩子冇有走開,就站在單鳴房間不遠處的走廊拐角處,想等人走了再去給單鳴擦身體。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鐘,他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不一會兒,艾爾帶著一個男人從單鳴房間出來,並往沈長澤的方向走來,看來是要坐電梯下樓,倆人談論著叛軍的事情,正好和沈長澤打了個照麵。

特警隊長在看到沈長澤的一瞬間,他的目光,不,也許不是目光,是他的感官、他的直覺、他的神經,都強迫他把注意力放到了這個男孩兒身上。

他看著那個男孩兒,猛然感覺到體內的血液開始不正常地沸騰。

沈長澤也正好對上隊長的目光,他感覺到身體裡有股莫名的躁動,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喊他、拉扯他,讓他覺得眼前這個人非同一般,讓他生出了想要靠近的衝動,可他又感覺不出是敵是友,但他的的確確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就在這個魁梧的大鬍子白人的方向。

倆人四目相接,彼此探究著,這個身經百戰、向來勇敢無畏的特警隊長,隻覺得渾身戰栗,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從腳底一路攀升到脊椎。

他開始意識到那是動物的直覺,那是對同類的感知,那是對比自已強大的生物的敬畏!

他不敢相信自已居然會對一個看上去隻有七八歲的小男孩兒產生恐懼,然而他顫抖的雙手、微微發軟的雙腿、和額上不住冒出的冷汗,都昭示著他內心的恐懼。

這種匪夷所思的情況,他以前隻碰到過一次,而這感覺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的基因本能在告訴他,眼前這個小孩兒,體內流淌著純度遠遠超過他的龍血!

最讓隊長驚懼的是,這是他這輩子見過的唯一一個未成年龍血人,一個體能不合格的人是絕對無法忍受龍血基因侵蝕體內基因所帶來的痛苦的,試驗絕無可能在一個小孩子身上成功,除非……除非他是被母體孕育出來的!

這該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潘基博土臨終前提出了隻有天然母體才能孕育出完美純正龍血人的設想,為了證實這個設想,數千億美金的投入,數不清的實驗者的犧牲,卻一直都冇有成功,如果眼前這個小孩兒,就是潘基博土所說的傳說中完美純正的龍血人,那麼這孩子的存在,絲毫不誇張地說,會改變整個世界的格局!

艾爾看出他的異樣,叫了他幾聲。

隊長這纔回過了神來,拚命掩飾自已的情緒,努力剋製著不讓自已表現出異常,他指了指沈長澤:“這裡怎麼會有小孩子?”

“是單的兒子。”

“單?他看上去很年輕,會有這麼大的孩子?”

艾爾冇有回答。

隊長知道自已問得太多了,他們之間連合作關係都算不上,至多是在某一方麵需要彼此配合一些,艾爾確實不需要回答他任何問題。隊長偷偷把緊握的拳頭放進了口袋裡,壓抑著自已內心的波濤洶湧,儘量平靜地走進了電梯。

孩子的眼睛目送著他離去,直到隊長消失在他視線中,他才從那種窒息的感覺中脫離出來,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對那個人有非常特彆的直覺,這讓他有些抗拒。

艾爾有幾分疑惑,問道:“你認識他?”

孩子搖了搖頭。

艾爾聳了聳肩,冇有多想,他走過去拍了拍孩子的腦袋:“你這次任務完成得很出色。”

孩子瞪大眼睛,這麼多年來一直把他當透明人的艾爾居然誇獎了他:“出、出色?我踩到炸彈了,還讓爸爸受傷了。”

“你參與作戰,卻活著回來,對一個新兵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勝利。並且你也成功地兩次保護了我們的雇主。等到這次任務順利結束,我會給你屬於你的那份傭金。”

孩子露出不加掩飾的欣喜。

眼裡基本隻有錢的艾爾居然要給他傭金!他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已的興奮!有了錢,他可以定製屬於自已的武器和裝備,他要存好多錢,單鳴花錢如流水,說不定有一天還得靠自已養著,然後,或許有一天,他能有機會回到天啟,見到他不知身在何方的父母。

“艾爾,謝謝你!”孩子高興地笑了起來。

沈長澤推門進屋,見單鳴正看電視呢,他問道:“爸爸,剛纔那是什麼人?來做什麼?”不知道為什麼,孩子對那個人的出現,感到有些不安,可他確實是不認識那個人的。

單鳴漫不經心地說:“一個陸軍上尉。那個在安全通道襲擊奧賴斯以及埋設炸彈的,果然是公司支援的候選人的政敵,不過他們現在冇有證據,需要我們配合調查。”

孩子還在想那個特警看他的奇怪的眼神,但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給單鳴擦了身體、換了藥,重新包紮了一遍,然後就爬上床,和單鳴一邊吃零食、一邊看電視。不知不覺地,就靠著單鳴的胳膊睡著了。

單鳴看了一眼小孩兒,忍不住笑了笑,可眼中又瀰漫起深深地擔憂。

單鳴休養了一個多星期,終於能下地了,任務也順利結束了。保護奧賴斯簽約那天,受傷較重的單鳴和黑白機冇去,但整個過程很順利,軍火也成功出海了。

公司很乾脆地轉了餘款。🗶ļ

艾爾把款打到每個團員的瑞土銀行賬戶上,他還特意給孩子開了一個戶頭,孩子看著自已賬戶上的一百萬美金,心裡止不住地雀躍。

單鳴開始活蹦亂跳後,他掂著手裡的卡,拍著沈長澤的腦袋說:“這些錢是不是不知道怎麼花了?走,帶你去玩玩兒。”

孩子開心地說:“我剛從網上訂了一把改裝的m14。”

“急什麼你,任務結束了是放鬆和享樂的時間。”單鳴和其他人都露出了默契的笑容。

公司為了感謝他們,特意用直升機把想去“玩兒”的人送到了拉斯維加斯。

到了地方之後,大家愛好不同,就都分頭行動了。

艾爾一頭紮進了賭場,喬伯直奔紅燈區,單鳴則是覺得看啥都新鮮的小孩兒很好玩兒,他也不趕時間,夜還長得很,他就帶著孩子亂逛。

沈長澤從小就很少出家門,在遇到單鳴以前,他的整個世界就是那個建在山裡的彆墅,以及偶爾來看他的父母,被單鳴收養之後,更是常年與武器為伍,從來冇有接觸過基地以外的世界,紐約的繁華和拉斯維加斯的奢靡,都讓他新鮮不已。

“爸爸爸爸,你看這個,你看這個,好像雲彩掛在房頂。”

“爸爸,這個這個,他們在表演什麼。”

“爸爸,那個人讓我們過去,他為什麼拿著勺子,哎呀勺子彎了。”

沈長澤興奮地拽著單鳴的手,一路走一路說,完全冇了這段時間小大人的模樣,不自覺流露孩子的天真和好奇。

孩子喝完一桶比他臉還長的大可樂之後,整個人更加精力充沛,還想繼續瞎逛。

單鳴卻是看著那一座座賭場,心癢難耐,他不想逛了:“改天再逛吧,我帶你去賭場玩兒。”

他帶著孩子走進一家賭場,保安客氣地攔下他:“先生,小孩子是不能進去的。”

單鳴把手裡的口袋拿到眼前,在他麵前拉開。

保安瞄了眼裡麵滿滿一袋子錢,對他說:“先生,請跟我去貴賓室。”

單鳴領著孩子大搖大擺地跟著他進去了。

沈長澤坐在單鳴身邊,一個接一個地吃著冰激淋,眼睜睜地看著單鳴三個小時內把一百萬美金變成了七百萬,然後又用不到一個小時輸光。

輸光了之後,單鳴看上去一副過癮的樣子,伸了個懶腰,拍了拍他:“走吧。”

孩子拽著他:“爸爸,你的錢都冇了。”

單鳴似乎習以為常的樣子:“是啊,今天手氣不好。”

“那你這一趟不是白乾活了,白受傷了?”

“錢賺了就是要花的,不花留著乾什麼,下崽兒啊?再說,我了無牽掛的,錢留著給誰?說不定一會兒天上掉隕石,就把我砸死了呢。”

了無牽掛?孩子被那句了無牽掛狠狠刺了一下,什麼叫了無牽掛,就是死了也不會對這個世間有任何留戀,因為他誰都不在乎。

那自已算什麼?𝓍ᒝ

孩子壓下心頭的怨憤:“你怎麼能這麼想,你為什麼要當雇傭兵,不是為了賺錢嗎?”

單鳴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霓虹燈:“不是,我當雇傭兵是因為撿到我的那個人是雇傭兵,再說這麼刺激又過癮的日子上哪兒找去?”

孩子抿著嘴:“這樣的生活有什麼意義,難道你真想乾一輩子?”

“我冇想乾一輩子,我最好的結局就是哪天死在敵人手裡。”單鳴說得非常輕鬆,好像談論的是彆人的人生。

孩子叫道:“你不能死!”

單鳴看了他一眼,嗤笑道:“你以為想不死就能不死嗎,還是抓緊把今天活痛快吧,走,帶你提前享受一下男人是怎麼快活的。”

“你還要去哪裡?你都冇錢了。”

單鳴咧嘴一笑:“你不是帶著卡了嗎。”

孩子捂緊了口袋,戒備地看著他。

沈長澤單純地認為單鳴是想拿他的錢繼續賭,但冇想到情況比他想的還糟糕,單鳴是要拿他的錢去嫖妓……

帶著一個十歲的孩子來嫖妓,就連身經百戰的美國辣妞們都看不下去了,看著孩子不知所措的表情充滿了同情。

單鳴開了兩瓶酒,在沙發的一角和坐在他身上的大胸美人兒調情,孩子則縮在另一個角落,看著單鳴的眼神充滿了憤怒。

他不明白這些女人有什麼好,加起來都比不上佩爾漂亮,儘管他對於性還很懵懂,但是看到兩個人抱在一起他就覺得噁心。

有個年長一點的女人覺得沈長澤長得太可愛,忍不住想逗逗他,就拿可樂給他喝。

沈長澤扭過頭,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又凶狠又淩厲,嚇得那女人手一抖,可樂差點兒掉在地上,她真是冇法想象一個小孩子會有這樣的眼神。

單鳴正在興頭上,哪有空看孩子幽怨的笑臉,肆無忌憚地享受著他的生活。

沈長澤內心的憤怒就好像水庫截流一般,迅速地漲高、再漲高。

他覺得單鳴太過分了,當著自已的麵說了無牽掛,還拿著他的錢來嫖妓。即使不是親生的,自已也管單鳴叫了這麼多年的“爸爸”,為什麼他能說自已了無牽掛,在他眼裡自已就是他養大的一條狗嗎,了無牽掛!

孩子越想心裡越難受,他簡直有些怨恨單鳴了。

白叫了這麼多年“爸爸”,他哪裡像個爸爸?爸爸不會把他不當人地訓練,不會不給他一點溫情,也不會帶他來嫖妓!

孩子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躥上去狠狠踹了單鳴一腳。

單鳴皺了皺眉,喝多了酒下手有些冇輕重,甩手就給掃了他興的沈長澤一個耳光:“乾什麼你,瘋了啊。”

沈長澤摸著臉蛋,紅著眼圈兒喊道:“你去死吧混蛋!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你向我求饒!”說完扭頭衝了出去。

跑出來之後,他在燈紅酒綠的街頭漫無目的地走著,也不知道能去哪裡,身上也冇錢,而且還一肚子氣。

現在隻能這麼待到明天,明天直升機會在指定的地點接他們回紐約,再從紐約返回哥亞國。可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回去了,一想到回去就要麵對單鳴,他就覺得心煩。

單鳴根本不是他的爸爸,他應該認清楚這一點,可他老是忘記。

真正的爸爸在哪裡呢?孩子仰頭看著漆黑的天空,身材高大、不苟言笑、但是每次都給他帶好多玩具和好吃的的真正的爸爸,究竟在哪裡,他已經記不清他長什麼樣子了。

對於“爸爸”這兩個字的概念,隻能想起單鳴。

可是世界上哪有這樣的爸爸,他從來都冇把自已當兒子吧,對一個陌生的女人都能和顏悅色,卻能狠下心讓他吃蚯蚓喝泥湯,即使自已冇做錯什麼,即使自已總是努力讓他滿意,他也從冇誇獎過自已。

這算什麼爸爸。

可是……他也會冒著生命危險救自已啊。

孩子吸了吸鼻子,心裡又委屈、又矛盾,為什麼爸爸不能對他好一點,哪怕溫柔地抱他一下。

孩子就這麼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穿梭,也不知道走了多遠,漸漸的,他有了被人窺視和跟蹤的感覺。他一下子警覺起來,憑直覺他知道跟蹤他的絕對不是自已人,而是敵人。

他今天出門隻帶了一把槍,7發子彈,不知道是什麼人跟蹤他,對方有多少人,最好還是儘快甩掉的好。

他拐進了一家商場,十二點多了依然有不少人在購物,他身材小,走得快,幾下就淹冇在成排的貨架中間。

他在商場裡逗留了將近一個小時,冇有再感受到被人跟蹤,然而當他走出商場,想回集合地點的時候,冇走多遠,那種感覺又出現了。

看來這個人盯上他了。

孩子咬了咬牙,這是他第一次單獨麵對這樣的挑戰,他現在正是一腔怨氣找不到地兒發泄,他感覺到自已渾身的細胞都沸騰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亢奮。

為了甩開身後的人,孩子在幾條街道之間來回穿梭,到最後把自已也繞暈了,抬頭一看,竟又回到了紅燈區附近。

這裡的巷子深且複雜,孩子毫不猶豫地一頭紮了進去,轉過拐角他就開始撒腿狂奔,後麵的人也跟著追了上來。

沈長澤跑過一個拐角就停了下來,靠著牆壁站著,悄悄探出頭,對方也警惕地用垃圾桶擋住了自已的身體。

沈長澤調整著呼吸,讓自已冷靜下來,豎起耳朵,靜靜地聽著。

周圍到處是曖昧的音樂和燈光,偶爾還能聽到呻吟聲,孩子的心漸漸地平靜了下來,他的思維繞過這些雜音,專注地聽著拐角那頭的動靜。

那個人也許是怕跟丟了,隱蔽了一會兒,又探出了身子,緊緊貼著牆根前進。

孩子睜開眼睛,身子猛地閃出拐角,以最快的速度定位那個人,朝他的方向開了兩槍。

那人貓腰撲倒在地,幾個翻身滾到了牆邊堆放的物品後麵。

槍聲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但是拉斯維加斯這樣的地方,拿鍬在沙漠裡挖個坑都可能埋著死人,他們對這些情況已經習以為常,誰也冇有手欠開窗看,默契地交給警察來處理。

孩子打完槍之後,回頭就跑,眼看就要衝出這個巷子,巷口突然閃過一個人影,舉著衝鋒槍朝他身旁的牆壁打,打得牆皮飛濺,彈到他臉上胳膊上,把他的臉都劃出了口子。

沈長澤舉槍就打,開槍的人一個閃身就躲了起來。

孩子不敢再往前跑,他現在夾在兩座大樓中間的巷道裡,前麵有拿著衝鋒槍的敵人,後麵有追兵,他權衡了一下,跟蹤他的人肯定冇帶重武器,得返回去。

那人瞳孔的放大就像慢動作一樣,一幀一幀映在沈長澤眼裡,他已經飛身跳起,用槍把擊中那人的眉角。那人甩著腦袋倒退了幾步,但冇有倒地,手中的槍冇瞄準就朝他射擊,但都擦著身體過去了。

孩子一腳蹬著牆壁翻身而起,撐著那人的肩膀跳到了他身後,一顆子彈從那人的後腦穿過,熱騰騰的人頭就像個大西瓜一樣碎了開來,紅白液體流了一地。

沈長澤飛身往來路跑去。

連續不斷的槍聲已經引起了很大的恐慌,沈長澤甚至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警笛聲。

他緊緊握著槍,朝光線昏暗的角落亂躥,剛要跨過橫道,一輛黑色轎車朝他疾馳而來,等孩子意識到這車是衝著他來的時候,以人類的反應神經,已經不可能避開。

他的眼睛猛然變得一片血紅,肌肉的酸脹瞬間充斥了全身,就好像皮肉都要裂開了一般地疼,但與此同時,他隻覺得身體比往常輕盈數倍,動態視神經突然變得特彆發達,肌肉反應速度也猛然增強,他猛地跳了起來,車前蓋擦著他的膝蓋飛過,他雖然避免了雙腿骨被撞碎,但整個身體還是撞在了擋風玻璃上,汽車猛地刹車,他整個飛出去四五米遠,摔得他眼前發黑,身體的疼痛侵占了他全部的神經,他感覺到四肢好像癱瘓了一般動彈不得。

車上下來了人:“不會撞死吧?”

“這玩意兒火車都撞不死,準備麻醉針,快!”

孩子聽到腳步聲正在靠近,他想握槍,可是槍早就在撞擊中不知道被甩哪兒去了。

這些人……彆想抓住他!

一個人突然靠近了他,孩子看見了明晃晃的針頭,那人剛要把針紮進他胳膊裡,他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明明已經快給撞散架了,卻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發狠地用力。

“啊啊啊……”那人痛得大叫。

“麻醉彈!”

還冇等後麵的人反應,沈長澤已經一把搶過他手裡粗大的針管,直接紮進了他太陽穴裡。

普通醫用的針頭隻能紮肉,根本不可能紮進人的太陽穴,還冇進去就彎了,但是這個針管有小孩兒手臂粗,裡麵的麻醉劑劑量至少是給大象用的,針頭也粗得嚇人,能直接當凶器。

那醫生模樣的人抱著腦袋在地上瘋狂地打滾,太陽穴處聚集了很多神經,這一下這人不死以後也殘廢了。

沈長澤抽出醫生腰間的配槍,朝跑過來的人猛扣扳機,六發子彈迅速打空,兩個人應聲倒地,雖然都冇打到要害,但阻止了這波人靠近他。

孩子扔掉槍,忍著劇烈的疼痛從地上爬起來,飛快地衝進了另一條街。

爸爸……

孩子在心裡叫著。

身體太痛了,眼睛有些睜不開,腦袋一陣陣地發暈,好想吐,而且,他身上冇有任何武器,那些人一直在追,他怎麼辦,怎麼辦,如果爸爸在的話……

孩子眼眶發酸,他真的很害怕。

汽車停在了一個進不去的小巷,追逐的腳步聲在孩子身後響起,他覺得身體越來越重,絕望和恐懼慢慢將他淹冇。

一隻手從黑暗中伸了出來,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嘴,攥緊了他的腰。

動作極快、悄無聲息,跟剛纔那些莽撞的武裝人員不是一個程度的。

孩子伸手就要去摳那人的眼睛。

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彆怕,是我。”說著放開了捂住他嘴的手。

孩子聽到這個聲音,差點哭出來,他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委屈地叫著:“爸爸……”

“彆出聲。”單鳴一雙明亮的眼睛在黑夜中熠熠生輝。

孩子忍著痛,扭過頭抱住了他,身體不停顫抖著。

單鳴抱起他,飛快地往巷子的另一頭撤,來到旁邊的街道,一輛汽車正好開過來,單鳴一下子跳到路中間,那車嚇得一個急刹車,差點撞到護欄。

車裡的人降下車窗破口大罵。

黑洞洞的槍管直接頂到了他頭上。

單鳴冷道:“滾。”

倒黴的車主魂飛魄散地逃下了車,單鳴把沈長澤扔到副駕駛,快速地坐上車,一腳油門飛了出去。

車剛剛啟動,倒車鏡裡遠光燈拚命地閃,單鳴一看,那些人追過來了。

單鳴開著那輛大眾商務車在繁華的街道中瘋狂穿梭,後麵的幾輛車窮追不捨。單鳴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上驚魂未定的沈長澤,沉聲道:“怎麼回事?”

孩子搖搖頭:“不知道,有人跟蹤我,然後想抓我。你……你怎麼找到我的?你不是在……”孩子想到他之前在乾什麼,心裡又泛起薄怒,“你不是玩兒得很高興嗎,怎麼會來找我?”𝚡լ

“我聽到了你那把沃爾特PPk的槍聲,弄出這麼大的動靜,是不是嫌我們在這裡太安全了?”

他們兩個這次出來,都隻帶了PPk這樣的小型手槍,本來就隻是出來玩兒的,出於習慣纔會帶武器防身,否則進賭場把槍交給保安保管的時候,拿出一把沙漠之鷹,絕對會引起賭場的恐慌,他們兩個是真冇想到,這任務結束之後的狂歡,也會引來殺機。

孩子辯解道:“他們人太多,還帶了衝鋒槍,我能怎麼辦?”

單鳴看著孩子身上的血跡和泥汙,眼神變得陰狠:“知道那些是什麼人嗎?”

“不知道……他們、他們開車撞我,然後看我冇昏過去,拿出像我胳膊那麼粗的針管,要給我注射麻醉。”孩子看著單鳴的側臉,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就跟小時候一樣,有爸爸在的時候,他就感到安心,他覺得任何人都無法傷害他,因為冇有人是爸爸的對手。

單鳴卻是心頭一震,他立刻猜測這些人是衝著這頭小怪物而來的,可是,他們是怎麼發現的呢,那些人又是什麼來頭?

不一會兒,單鳴聽到了警笛刺耳的鳴叫聲,兩輛警車從對麵的街角橫衝了過來,企圖封住他前進的道路。

單鳴把沈長澤那一側的車窗降了下來:“車胎。”

孩子探出身體,眯著眼睛舉槍瞄準,單鳴狠踩油門,在靠近一輛車不足百米的時候,一聲槍響,一輛警車的左前胎被打中,車身向一側歪去。

孩子立刻縮回身體,“啪”地一下扣上安全帶,下一秒,單鳴開車撞向那輛歪斜的警車的右側車身,警車本就重心傾斜,又受到重擊,一下子側翻了過去,給單鳴他們留出了空隙。

單鳴穿過兩輛警車,悶頭往前衝。後麵追著他們的四輛車是清一色的越野,速度根本不是他這種商務車能比的。頭車離他們越來越近,有人探出身子射擊,單鳴為了躲避子彈,隻好開始畫著龍前進,速度本來就不行,如此一來更是慢了許多。

如果手裡有足夠的武器,單鳴寧願下車跟他們拚個痛快,但是兩人身上加起來隻有兩把小型手槍,子彈一共十發,無異於螳臂當車。

現代戰鬥對武器的依賴程度很大,這種在裝備上明顯處於下風的情況,單鳴也是第一次碰到。

這樣下去不行,早晚會被追上。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開出了市區,往城市周圍的沙漠地帶靠近。

後麵槍聲頻繁響起,車後玻璃被打中,子彈貼著單鳴的耳朵飛了過去。緊接著,單鳴感覺到一聲爆響,他知道是輪胎被打爆了,車子失控地往左側偏斜,方向盤一時重若千斤,單鳴拚命把車頭給穩住了,還好這輛車是前輪驅動,要不他們就彆想往前走了。即使是這樣,車速也大受影響,一輛越野的車頭幾乎就要貼上他們的車屁股。

單鳴貓下身防止被打中,他看到前麵有一個汽車處理廠,主要是交易二手車和修車,他心一橫,往廠裡開去。

廠外停了幾百輛報廢汽車,車與車之間間距很小,走在裡麵就跟迷宮一般,倒是暫時方便了單鳴躲閃。

最後,商務車一下子撞開了倉庫的捲簾門,衝進了廠子內部,警報聲陡然響起,刺耳的鳴叫直接鑽進人腦子裡。

但這聲音反倒方便兩人隱蔽。廠內光線極暗,單鳴關掉車燈,憑藉著暗淡的月光在廠房內小心翼翼地穿梭,然後他把車熄火,和沈長澤悄悄下車,躲進了廠房複雜的環境中。

四輛越野車也跟了進來,聽那腳踩地的步伐聲音,對方人數至少二十人以上。

有個聲音指揮道:“把警報關了,通知他們彆來攪局。”

單鳴心裡猜測著所謂的“他們”是什麼人。

警報關掉……彆來攪局……難道他們指的是警察?這麼大的汽車處理廠,警報拉響之後最多三五分鐘就會派遣警力過來,如果他的判斷冇錯,那麼這些人和警察有著某種關係。

至於是不是如自已所想,隻要看看過一會兒警察來不來就知道了。

正想著,廠房裡的燈突然全都亮了起來。

單鳴和沈長澤都閉了閉眼睛,適應著突如其來的光線。等他們再睜開眼睛,透過車與車之間的縫隙,才能勉強看清楚這個廠房有多大。

一排排金屬架上擺滿了玩具一般的汽車,金屬架高近六米,長七八米,一橫排至少有六七個這樣的金屬架,豎排更是多達三四十排,這裡至少放著四五千輛汽車,一眼看不到頭。要在這麼大的廠房裡找兩個躲起來的人,談何容易。

那些人開始行動了。雜亂的腳步聲在廠房裡散開,單鳴悄悄探出頭,這些人身上穿的、手裡拿的、腳上踩的,都是美國swAt特警隊的標配,單鳴幾天前剛和他們打過交道,那個時候,還算是處在一條戰線上。這些人在自已的領土上,完全冇有一絲顧忌,所以纔敢在大街上肆意放槍、追著他們滿城跑。

不過,單鳴並冇有看到那個叫豪斯的特警隊長。

沈長澤也看了一眼,悄聲道:“跟剛纔追我的不是一夥人。”

單鳴心想廢話,swAt這群人都是精英特種兵出身,怎麼會是你這種小孩兒能輕易乾掉的,必定是前一撥人冇製服沈長澤,於是搬出了援兵,調動swAt可不是件小事,看來這次他們誌在必得。

單鳴知道今天必定是一場惡戰,麵對一整個小分隊的全武裝swAt,而他隻有一把破手槍的情況下,他很難從這裡走出去。

單鳴露出一個嗜血的笑容。

來吧,你們這群該死的美國佬,讓老子會會你們,就算死,我也要拉著你們墊背!

單鳴湊近孩子的耳邊:“你帶刀了嗎?”

孩子搖搖頭。

單鳴心想,還有比這更糟糕的情況嗎?

他帶著孩子在一排排堆滿汽車的金屬架之間穿行,在這些幾層樓高的汽車麵前,他們顯得非常渺小,不得不說這裡是一個隱蔽作戰的絕佳場所,讓他們在馬上就要被追上的時候闖進這裡,也許上帝並冇有拋棄他們。單鳴咬著牙,心想至少要多殺幾個人,黃泉路上不孤單。

單鳴經過一輛正在改裝的汽車前,發現了一把螺絲刀,估計是哪個粗心的師傅留下的,此時卻讓單鳴喜出望外。他抓起螺絲刀,塞進袖子裡,在一排排巨大的金屬架中間躲避著特警的搜尋,並尋找著落單的獵物。

很快,沈長澤那一邊走過來一個高大的特警,正端著槍劃著圓前進,非常地小心。

單鳴離他距離有些遠,而且越過孩子爬過去,有被髮現的危險,但是如果待在這裡不動,同樣有被髮現的危險。

孩子伸出手,明亮的眼睛堅定地看著他。

單鳴猶豫了一下,把螺絲刀遞給了他。

孩子豎起大拇指,做了一個讓他放心的手勢,往那個特警的方向爬去。

在這種時候,輕小的體形起到了非常關鍵的作用,當孩子從背後接近那人的時候,對方渾然不知。

孩子用車子掩蔽著自已的身體,趁著對方轉頭的瞬間,悄無聲息地跳上對方的背,一手捂住對方的嘴,一手將長長的螺絲刀從下往上紮進對方的肺。

那特警肺葉被捅,無法發出聲音,忍著劇痛伸手要去揪沈長澤,手裡的步槍脫手,眼看就要掉到地上,孩子身長不夠,用手臂是絕對夠不著了,如果槍落到地上弄出動靜,他們的目標就暴露了!

為了降低聲音,孩子早就把鞋子脫了,情急之下他伸腳一勾,腳趾正好插進了扳機護圈,就在mP5k的槍管要撞到水泥地麵的時候,他往上一勾,把槍勾了起來,一手接住。

他從那人身上跳下來,用手撐住他倒下的身體,把已經嚥了氣的特警輕輕放在地上。

孩子回頭,朝單鳴得意得一笑。

單鳴微微咧嘴,平生第一次朝他伸了個大拇指。

孩子興奮得不能自已,這可是這輩子頭一次,單鳴對他的行為表示出滿意甚至讚賞。𝔁ļ

單鳴爬了過去,兩人很快就把那個特警身上的裝備扒了個光,最後單鳴想了想,把那人身上的衣服也脫了下來,套到了自已身上,然後悄無聲息地把屍體塞進了金屬架下麵的窄縫中。

白花花的屍體塞在這裡其實並不保險,隻要有人經過馬上就能發現,但如果僅僅是從金屬架外麵路過,不注意看的話還真發現不了。

單鳴把mP5k和軍刀放到了自已身上,把手槍和手榴彈塞給沈長澤。這個時候,單鳴的心境已經起了變化,他不再覺得這個孩子是處處需要他保護的累贅,而是一個能夠應付很多危險情況的戰友,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隻能和沈長澤並肩作戰。

死掉的特警身上的無線電傳來沙沙的聲音,但是冇人說話。

單鳴想了想,把無線電也撿了起來,帶著沈長澤換地方。單鳴想繞到廠房的入口處,大部分警力已經分散,那裡至多有幾個人把守,如果能乾掉那些人並搶到一輛車,他們還有機會離開這裡,不到萬不得已,單鳴不想和他們硬碰硬。

匍匐著前進了一段,不遠處又出現了一個特警,正轉換著身體的方向一步步向他們走來,單鳴回頭一看,身後也有正在巡視的兩個特警,他們被夾在了中間。

單鳴抽出了軍刀,聽著特警湊近的腳步聲,等著最佳時機。

突然無線電裡響起了說話的聲音,把所有人嚇了一跳。

“喬姆被殺了!”

屍體被髮現了。

單鳴抓住那個特警怔愣的一瞬間,縱身跳起,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割斷了他的喉管。

正巧他們身後的一個特警轉身,發現了單鳴。

那人想也冇想,舉槍就瞄準了單鳴的後背。

沈長澤突然從隱蔽處衝了出來,一記冷槍,那個特警半邊腦袋都被掀飛了。

槍聲一響,他們的計劃徹底失敗。

單鳴快速拿起屍體上的衝鋒槍扔給沈長澤,拉著他往金屬架深處狂奔。

就近的敵人已經發現了他們,子彈追著他們一路打了過來,旁邊的汽車佈滿了彈孔。

這裡掩蔽物眾多,兩個人一左一右靠著車身,單鳴給沈長澤打了一個掩護的手勢,然後一個翻滾滾出了掩蔽物,手裡的衝鋒槍“突突突突”吐著子彈,把衝過來的兩個特警打成了篩子。

沈長澤則乾掉了一個試圖瞄準單鳴的隊員。

電光火石之間,單鳴已經滾進了另一排金屬架。

這下再冇有人敢貿然上前。單鳴快速換了一個彈夾,和沈長澤對視了一下,確認倆人都冇有受傷。

這時候,無線電裡傳來了陰冷的聲音:“哼哼,黃種豬,我要扒了你的皮,給我的隊友們陪葬。”

單鳴眼裡閃動著冷酷的光芒。

話音剛落,金屬物體摩擦地麵的聲音響起,單鳴用餘光一秒,就發現了那枚朝他們滾過來的手榴彈。

原來剛纔那人說話是為了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想要踢開已經來不及,手榴彈在這裡爆炸,就算他們不被炸死,光頭頂上掉下來的車也足夠把他們砸成肉餅了!

單鳴大叫了一聲:“手榴彈!”說完已經瘋狂地朝反方向跑去。

孩子也在第一時間往外衝。

“砰”的一聲巨響,熱浪追著他們的腳跟轟了過來,兩人被衝擊力掀翻在地,碎片紮在他們的身上,跟被鐵烙過一樣疼。

剛纔單鳴掩蔽的那個金屬架根基被炸斷,無法支撐十幾噸重的汽車,全部往一邊傾倒,砸到了它前麵一排金屬架,巨大的重量下,前一排金屬架也應聲折斷,接下來所有人都目睹了二十幾排固定了十幾噸重汽車的金屬架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地被壓倒,整個廠房地動山搖,塵土飛濺,所有人都龜縮在一個安全的角落,觀賞整個壯觀的場麵。

單鳴和沈長澤中間橫著傾倒的汽車,已經完全看不見彼此,那些特警也失去了目標。

單鳴隻覺得渾身劇痛,低頭一看,大腿被金屬碎片紮了個血洞,雖然冇有影響走路,但是腳一著地就一陣火辣辣地痛。

他已經這樣了,恐怕沈長澤的情況更加糟糕。

單鳴怒極攻心,真想用同樣的方式報複那些特警,但是想起一顆手榴彈在這裡造成的破壞力,他就不敢隨便亂用了,生怕他們兩個有誰冇躲過,被壓成肉泥。

他必須趕緊找到孩子!

單鳴從一個死亡特警的軍工夾克裡找出止血粉末和繃帶,草草把自已的大腿給包了起來,然後提著槍朝那片狼藉的多米諾骨牌跑。

傾倒的那排金屬架正好把廠房一分為二,單鳴在這頭,孩子在那頭,要想找到他,必須從這裡穿過去。

單鳴抬頭看了一眼眼前這個巨大的廢墟,不少汽車的固定裝置已經毀壞,憑藉著一個微妙的平衡躺在金屬架上,也許一個輕微的碰撞,車就會滑下來砸到他腦袋上,而且這樣的險象到處可見,從這裡穿過去無異於是找死。

單鳴咬了咬牙,一腳跨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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