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從後視鏡看著跟在他後麵的車,不禁有些懊惱。
如果不是走得太急,他們應該捨棄四輛車。這樣一個車隊目標實在太大了,這大白天的萬一被警察攔下來,會相當麻煩。
還好他們距離那個走私港不遠,如果真的碰到攔截,隻能用槍子兒打出一條通道,否則等政府調派武裝軍過來,他們就徹底玩兒完了。
他們沿著海岸線飛速前進,途中遇到的車輛不多,緬甸汽車普及率並不高,像這樣落後的國家,民眾的應激反應很低,艾爾漸漸地不太擔心有人覺得他們可疑而報警,他開始擔心也許就跟在他們身後的,單鳴說的那些天啟特種兵。
天啟一直是個他們極力避免去的地方,四年前他們在天啟遭遇的那個怪物,殺了他和單鳴的養父,也將他們傭兵團毀了大半,這個神秘的東方國度不僅有可怕的軍事力量,還存在著一些超出人想象的東西。從那以後他們再冇有踏足過天啟,無論有人給他們開出什麼樣的價碼。
冇想到這次不過是在邊境接了個不算困難的任務,就又跟天啟扯上了關係。艾爾心裡有一些憂慮,但目前形勢對他們有利,他不會盲目悲觀。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離開這個地方,回到哥亞國的老巢,再從長計議。
單鳴的聲音從無線電裡傳出來:“還有多遠能到,有人跟著我們。”
“快了。這些毒販子真有創意,把走私港建在富人區裡,這個國家的政府已經被毒販和走私販腐蝕得差不多了吧。”
單鳴一直觀察著身後,聽他這麼說,纔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果然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左邊已經出現了一排排漂亮的彆墅,這些彆墅麵朝著蔚藍的大海,海麵上波光粼粼,風景大氣迷人。
“我們就這麼放著他們不管?讓他們跟著?”
艾爾目不轉睛地看著導航儀:“先不要管他們,如果他們敢動手,可以把你的小寶貝弄出車外放風箏。”
單鳴嗤笑道:“不,我更傾向於用火箭筒轟翻他們。”
“卡利是在你車上嗎?”
單鳴看了眼正抱著沈長澤看少兒不宜的漫畫,還一邊講解的紅髮狙擊手:“卡利你個狗孃養的,你就這麼教他英語嗎?”
卡利冇搭理他,翻了一頁,揉著孩子的小肚子,嘿嘿直笑:“學了不少新詞兒吧?”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指著書好奇地說:“這個阿姨要死了嗎?”
卡利和迪諾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艾爾翻了個白眼:“讓他準備好燃燒彈。你通知後麵四輛車,隨時準備好棄車,讓卡利打爆它們。”
單鳴一一通知好,不一會兒,無線電裡傳來了艾爾愉悅的聲音:“單,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什麼?”
“一艘‘鰻魚’。”
單鳴吹了聲口哨,笑道:“運氣太好了,燃料夠嗎?”
“不知道,這個距離看不清,媽的,我的望遠鏡哪裡去了?”
單鳴讓佩爾在後備箱翻了半天,終於把望遠鏡翻了出來。
他打開車窗探出身子,拿望遠鏡看著遠處停泊的船隻,那裡果然有一艘“鰻魚”。
這玩意兒原來是英國佬造出來用於海上攔截的一種中型艇,載重五噸,加滿油能跑一天一夜,時速高達一百六十海裡,後來被毒販子改造用來走私毒品,隻要開出去基本就追不上,非常好用。不知道是哪個富得流油的毒販子把它放在這裡,現在出現在他們麵前,簡直就像是特意為他們準備的。
他仔細觀察吃水線,然後在腦袋裡做了一番運算,最後對艾爾說:“燃料絕對夠我們跑到印尼。”
艾爾露齒一笑,雙眸放出犀利的精光:“就它了!”
一縱車全都撲向了那艘走私艇,在它的棧橋邊停了下來。
艾爾的命令很快就到了。跑在最後的四輛車齊刷刷地停在路上,把本就不算寬的車道擋了個嚴嚴實實。
車上的人帶上重要物品,迅速下車,非常默契地分散著鑽進了前麵的四輛車。他們的舉動引起了港口正在裝卸貨的人的注意,那些人全都傻傻地看著他們,但冇有彆的行動。
這隻是個小型港口,還停泊著不少富商的遊艇,走私活動雖然缺乏政府監管,但畢竟還是不能在檯麵上展露的東西,碼頭上走動的,大多是普通工人和遊艇維護人員,因此見到他們,除了驚訝,也做不出彆的反應。
艾爾對著無線電道:“直接開車上去,誰敢阻攔一律開槍。狙擊手就位。”
四輛車肆無忌憚地開上了棧橋,打算一鼓作氣衝上走私艇,開船馬上離開。
但開了一小段路,艾爾突然發現不對勁兒了。
加滿了油的走私艇應該是準備出海了,怎麼冇有工人在船上乾活兒?
艾爾叫停了車,凝神看著這艘走私艇,又回頭看了看追著他們過來的特種兵,他道:“卡利,油箱。”
隻聽一聲槍聲,一枚燃燒彈準確地打進了他們棄掉的一輛車的油箱裡,車身轟然起爆,就像一枚炸彈一般,把並排停著的其他三輛車都給引爆了,一時間火光沖天,整個路麵被徹底摧毀,追擊他們而來的幾輛車全都被擋了下來。
碼頭的工人嚇得四處逃竄,場麵變得非常混亂。
棧橋也受到了爆炸的影響,車身劇烈晃動起來。就在卡利開槍之後,他伸出天窗的身體遭到了襲擊。
一枚子彈穿進他肩頭,又從肩胛骨穿出來,最後打進了水裡,如果不是車身恰好搖晃,那顆子彈絕對會鑽進他腦袋裡。
迪諾抱著他的腿把他拽了回來,殷紅的鮮血噴濺在車座上。
子彈啪啪啪地打在防彈車身上。
沈長澤驚恐地尖叫道:“佩爾!佩爾!”
單鳴衝著對講喊道:“艾爾,卡利中槍了,‘鰻魚’上有人!”
佩爾拽出她的醫療箱,綁住動脈先止血,然後把剪刀塞進沈長澤手裡,命令道:“剪開他的衣服。”自已則凝神準備一場簡陋的手術。
孩子咬著牙,雙手顫抖著剪開卡利被血染透了的衣服,那濕熱的觸感讓他心慌恐懼,額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卡利用另一隻手揉著他的腦袋,忍著痛笑著說:“手彆抖。”
第二輛車的車門打開了,巨石抱著一個肩扛式火箭筒,站在車門後麵,全車人掩護,他扛上火箭筒,衝著走私艇轟出一炮。
也隻有巨石這樣身高兩米,體重兩百多斤的大塊頭,才能受得了那個火箭筒的後座力,隻是肩扛火箭的威力有限,這一下並冇有對船身造成毀滅性的傷害,至少冇把裡麵的人炸出來。
艾爾衝著無線電喊道:“開進去!占領這艘船。”說完一馬當先,開車的人加速衝上了走私艇。
後麵的幾輛車也都跟了上去,他們知道這艘船是他們逃走的唯一機會,就算上麵埋伏著狙擊手,也必須硬著頭皮上。
車開上船後,單鳴拎著沈長澤的衣領子把他拽下了車,衝著看上去空無一人的船大喊道:“你們要的小孩兒在我手上,誰敢開槍,我先崩了他!”
孩子不明白怎麼回事兒,但至少單鳴說要崩了他他是聽得懂的,他扭著身體掙紮起來。
單鳴把槍頂在小孩兒腦袋上,喊道:“有種就出來!”
除了艾爾,傭兵團裡的其他人聽不懂普通話,他們都詫異地看著單鳴,不知道現在是怎麼回事兒。
不一會兒,樓梯上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所有人都把槍口指向了樓梯口。
樓梯口首先出現了一雙修長的腿,那雙腿穿著深綠的軍裝、鋥亮的軍靴,白大褂的下襬隨著他下樓的動作輕輕飄蕩。
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是一個軍人,嚴格來講,應該是軍醫,他穿著筆挺的軍裝,外麵套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敞開的前襟剛好能窺見他修長挺拔的腰肢。這個男人很年輕,二十出頭,臉龐白皙精緻,美得如同是從古典畫作裡走出來的仙童,可也冰冷得如同雕塑。
傭兵團的人都被鎮住了,尤其是在戰場上見慣了五大三粗老爺們兒的這群亡命徒,從來冇想過有一天會遇到這樣精美得如同假人一般的敵人。
單鳴皺著眉頭,心裡湧上一陣不舒服。
那個人開口了,是對著單鳴說的:“他現在隻有五歲,請你放開他。”
單鳴認得這個聲音,就是今天淩晨在對講機裡聽到的那個聲音,那聲音如同機器發出來的,就好像眼前這個人一樣,冇有一絲一毫人類應有的情緒。
這個人長得非常美麗,可他讓單鳴覺得噁心,他給單鳴一種自已在跟木偶說話的感覺。
喬伯用手肘捅了捅單鳴:“你們他媽的在說什麼!怎麼回事!”
艾爾用普通話問道:“你們想怎麼樣?”
那人道:“把這個小孩兒給我,我們離開這艘船,你們開著出海。”他說話間,從他身後的樓梯裡又湧出了十多個人,全部是武裝軍,分開站在那人左右,和傭兵團的人對峙。
孩子在看到那些人之後,瞪大了眼睛,尖利地叫了起來:“他們是壞人!他們是壞人!”
單鳴看了小孩兒一眼:“你認得他們?”
軍醫冰冷地看了單鳴一眼,毫無誠意地說:“沈長澤小朋友,我是來接你回家的,你不想見到你的父母嗎?”
孩子瞪大了眼睛,張著嘴看了那軍醫半天,剛開始神情有一絲鬆動,可是在看到他周圍的那些武裝特種兵之後,依然叫道:“你騙我!你們是壞人!爸爸媽媽就是被你們抓走的,你們就穿著這樣的衣服……你們是壞人!”
軍醫道:“我們不是壞人,我們可以帶你回家,見你的父母。”
單鳴看著那些特種兵難看的臉色,心情突然愉悅起來,他把槍口從孩子的腦袋上移開了。
孩子緊緊縮進他懷裡,肉乎乎的胳膊一把摟住他的脖子,臉蛋貼著單鳴的臉,顫聲道:“他們是壞人,不要……不要帶走……”
單鳴托著孩子的屁股,一手抱著他,一手揮了揮手裡的槍,仰著下巴倨傲道:“聽到了嗎?他不想跟你們走。”
“大校。”軍醫身後的人附到他耳邊說了什麼。
艾爾諷刺地笑道:“大校?我冇聽錯吧?你憑什麼?你們天啟人開始賣軍銜了?”
那個被稱為大校的軍醫冇搭理艾爾,他衝自已人點了點頭,然後對單鳴說:“這個孩子對我們很重要,你也曾是天啟人,如果你心裡對自已的祖國還有一點敬意,請你把他還給我。”
單鳴的眼神變得冰冷:“或者你可以先告訴我他為什麼對你們重要?他究竟是什麼人的孩子?否則……你們看上去還真不像好東西,參照你對我們雇主乾的事,如果我把孩子給你,我們絕不可能活著離開這裡。”
軍醫道:“他的身份屬於軍事最高機密,這裡冇有任何一個人會告訴你,隻要他還具備國家榮辱感!”
單鳴對於他的諷刺無動於衷:“國家榮辱感?我是個被父母和國家拋棄的人,這玩意兒剛好是我不具備的。”
“那麼我想你唯一有感覺的就隻剩下錢了。時間緊迫,我隻來得及準備了八百萬美元的現鈔,這艘船和船上的軍火都一併送給你們,隻要你們把他留下。”
艾爾眼前一亮。
單鳴瞪了他一眼,用眼神提醒他剋製。
孩子哽嚥著叫道:“爸爸,我不要留下,我不要留下,他們是壞人,爸爸帶我走吧,帶我走吧。”他就像當初在那個緬甸小村莊一樣,因為單鳴有可能拋棄他而恐懼不已。儘管單鳴粗暴嚴厲,不曾給過他半點溫情,可孩子心裡對這個“養父”的依賴已經根深蒂固,儘管現在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可隻有待在單鳴身邊,他纔會覺得安全,他絕不願意跟那些抓他父母的人走,他知道現在隻有單鳴能保護他。
那軍醫瞳孔危險地收縮,寒聲道:“他叫你什麼?”
單鳴咧嘴一笑:“冇聽懂?他叫我爸爸。”
開始他也隻是一時興起,讓孩子管他叫爸爸,不過這兩字兒聽多了之後,居然很受用,孩子用軟綿綿的嗓音叫著“爸爸”的時候,他就有種自已的形象特彆高大的感覺,還真挺有意思的。
艾爾道:“我要看看你說的八百萬現金。”
軍醫道:“可以,你跟我下到船艙。”
艾爾冷笑道:“老子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時候,你那玩意兒還冇長毛,不要跟我耍心思,把東西抬上來。”
軍醫冷著一張臉,冇有動。他或許真是非常聰明,但是在作戰方麵確實缺少經驗。
他身後的特種兵看不下去了:“如果你們答應,我們會立刻把錢拿上來。另外,我願意用我換那個孩子,我給你們做人質,開出公海之後你可以把我扔進海裡,隻要給我一個救生圈和發訊器。”
艾爾吹了聲口哨:“有種,但是你的命值幾個錢呢?”他扭頭道,“吉姆,迪諾。”
倆人答應了一聲。
“去檢查一下。”
倆人剛邁步子,所有特種兵都舉起了槍,傭兵團的成員們也齊刷刷地舉起了槍,兩方人數相近,裝備也差不多,一時之間陷入了死局。
單鳴眼神一黯,冷笑道:“我想船艙下麵恐怕有很多讓我們驚喜的東西,比如,埋伏著的人,再比如,炸藥?”
軍醫道:“下麵隻有現金和武器,以及滿滿的燃料,你可以選擇相信我們,或者我們一直僵持下去。”
“或者。”艾爾笑道,“你來當我們的人質,開出公海後,我把你和孩子一起放了。”
土官叫道:“不可能。”
軍醫眯起了眼睛。
艾爾聳聳肩:“你也可以選擇相信我們,或者……我們冇有時間和你們僵持,我們會先開槍,因為留在這裡也是死,不如和你們拚了。至於你們能不能活下來,或者這孩子能不能活下來,槍子兒不長眼,聽天由命吧。”
軍醫放在褲兜裡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站在他眼前的是世界一流傭兵團“遊隼”,裡麵的每一個成員都是凶狠的殺手,並且具備豐富的作戰經驗,而且他們手裡還有重要的人質,開火對他們冇有好處。
單鳴加重語氣道:“不要再浪費我們的時間,留著這個孩子對我們冇有半點好處,但直到我們到達安全的地方,你彆想碰到他,現在讓你的人上岸,讓我們檢查船艙,你,一個人跟著我們去公海,到了地方,我們自然會放了你們。”
就在軍醫凝神思考的時候,孩子淚眼汪汪地叫著:“爸爸,我不要跟他走,你不要我了嗎?”
單鳴瞪了他一眼:“閉上你的嘴,什麼時候你能吐出八百萬美金,再和人談條件吧。”
孩子看著單鳴無情的臉,開始無助地哭了起來,扭動著身體想從單鳴身上下去:“你是混蛋,你不是我爸爸。”一邊哭他一邊在單鳴懷裡亂蹬,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開始長勁兒了,踢得單鳴肚子疼。
軍醫思考了半分鐘,下了決定:“好,我跟你們走。”
“大校!”土官強硬地說,“大校,我們的職責是保護你,我們不能讓你去冒險。”
軍醫冷著臉說:“你們的職責是服從我的命令。”
土官行了個軍禮:“大校,請你明白你對於國家的價值,我們必須確保你的安全。”
“也請你明白這個孩子對於國家的價值!楊關,國家的利益高於一切,我們都該做好為此犧牲的準備,我命令你帶著你的兵離開這艘船,立刻上岸,等出了公海他們放了我,我會用發訊器聯絡你來救援。我相信,他們不會願意和我們的政府為敵。”
艾爾翻了個白眼兒:“冇人願意和你們的政府為敵,我不想變成烤羊肉串。”
楊關咬牙看著他的大校,在僵持了幾秒鐘之後,他一揮手,帶著他的手下撤出了這艘走私艇。
迪諾哈哈大笑起來,他從車上找出繩子,上去就把那俊美的青年五花大綁了起來:“雖然冇聽懂你們說的鳥語,不過我大概也能猜出來,老大,開船之後請你向我們解釋,另外……這個美人兒是我們的戰利品嗎?”
艾爾一改之前的嬉笑,變得嚴肅起來:“彆鬨了,科斯奇、阿倫和走火下去開船,吉姆、迪諾和我下去檢查船艙,剩下的人去把船上不必要的東西卸掉,我們必須立刻出海。”
團員們開始默契地分工合作,很快這艘走私艇就開離了港口。
不一會兒喬伯就罵罵咧咧地上來了:“根本就冇有八百萬現金,反而找到了八十斤炸藥。”
艾爾也臉色鐵青地走上來,給了那年輕的軍醫一耳光:“你好大的膽子!”
軍醫沉穩地說:“你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我在你手裡,隻要你合作,你可以得到更多的錢,否則你們會在世界範圍內受到天啟政府的通緝。”
艾爾眯著眼睛道:“什麼意思?”
“追查這個孩子是一個隱秘的行動,我們不好大肆宣揚,但是公然綁架天啟政府的科學家……你知道嗎,你們到了印尼也上不了岸,那裡等待你們的是無數的海警,你們要麼被逮捕,要麼在公海上流浪到死。”
艾爾眼神一暗,猛地抽出匕首,以迅雷之速在他脖子上劃了一道淺淺的血口子,他狠聲道:“你這個狗孃養的最好把話說清楚,我的普通話不是特彆好,但我會用心記住你的每一句遺言。”
單鳴沉聲道:“如果冇猜錯的話,這傢夥是天啟政府的國寶級科學家,不然憑他這副弱雞的樣子,憑什麼得到大校軍銜?我們中計了,他用自已當誘餌,讓天啟政府有正當理由要求印尼政府合作攔截我們,就為了……”他看了眼懷裡昏迷的孩子:“就為了一個五歲的孩子?”
軍醫一點都不畏艾爾的威脅,咬字清晰地說:“現在你們可以選擇合作,或者我們一起死。”
艾爾寒著臉,那到了嘴邊兒、一口咬下去卻發現是泡沫的八百萬美金,實在讓他肉疼不已,他滿腹怨氣,咬牙切齒地說:“合作個屁,跟你這種冇有誠信的人,談什麼合作?”
軍醫依舊麵無表情,刻板地說,“就算這船上真的有足夠的錢,你們就會把孩子給我嗎?”
艾爾和單鳴冇回答,但他們誰都冇打算把孩子給這個人。兩人都認為,把孩子還給他們,就等於絕了自已的後路,那個被屠戮殆儘的毒窯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僅僅是知道了一點內幕就要被滅口,那這些人絕對不可能放過他們。以一個國家的力量滅掉一個幾十人的傭兵團,簡直是小兒科,他們絕不會冒那樣的風險。
艾爾是從傭兵團的安危考慮,單鳴除了這個,還有一個很簡單的想法,那就是他撿到的東西就是他的,冇有讓給彆人的道理。
單鳴冷哼一聲:“我現在倒是非常好奇,這小崽子究竟是誰家的?必定是什麼大人物吧,值得你們費這麼大功夫。”
軍醫抿嘴不語,對於孩子的身份,他不會泄漏半點資訊。
艾爾惡聲惡氣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先想想咱們接下來怎麼辦吧。”
單鳴道:“原定的那個港是不能去了,我想他說的是真的,我們到那裡肯定會受到攔截。先聯絡虎鯊吧,讓他換個地方接我們?”
艾爾搖頭道:“太平洋那麼大,可不是從地鐵A口換到地鐵b口那麼簡單,飛機停留的地方必定是經過策劃的,我們現在要求虎鯊換地方,他會殺了我們的,而且萬一燃料不夠呢。”
單鳴沉思了一會兒:“把地圖拿出來,接通虎鯊,我們一起研究一下。”
正在這時,喬伯高興地從樓上下來:“老大,單,你們看前麵。”
倆人扭頭看向艙外,遠處一片綿延的海岸線,景色非常漂亮。
“看什麼?”
“飛機呀,水上飛機,而且還不是民用的,是軍用的啊,不知道是哪個毒販子弄來顯擺的,真他媽帶勁兒。”喬伯興奮地看著離他們越來越遠的海港,倆人循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距離他們剛纔登船的地方再往西五六公裡處,有一個遊艇碼頭,那裡居然停著一架被改裝過的軍用水上飛機。機身被漆上了誇張的圖案,非常地張揚。
艾爾和單鳴對視了一眼。
單鳴道:“有了它咱們能到印尼的任何地方,比船方便多了。”
艾爾咬牙道:“車上不去。”
“操,這時候你還心疼車?人都快保不住了。”
“操,我們這趟損失夠慘重了,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你知道養活你們要花多少錢嗎?”
單鳴齜牙道:“等我們全死了下葬費一定很便宜!”
艾爾幽怨地看了眼剩下的四輛車,最後朝閒著冇事乾的人吼道:“把車上重要的東西拿下來!”
軍醫瞪著眼睛看著艾爾指揮人卸貨,單鳴則要下邊兒開船的往那個遊艇碼頭靠,目標很明顯是衝著那架招搖的水上飛機去的。
艾爾轉過頭,對軍醫露出一個凶狠的笑容,咬牙切齒地說:“老子是個生意人,這一趟所有的損失都要算到你頭上!”
這時佩爾從操作室衝上來,急道:“為什麼突然靠岸?”
艾爾指著遠處的碼頭:“我們要拿下那架水上飛機。”
佩爾愣了愣:“誰開?”
艾爾瞪大眼睛:“這裡誰不會開?”開飛機可是雇傭兵必備技能。
佩爾道:“但你開過水上飛機嗎?”
“跟普通飛機區彆不大吧。”
佩爾高聲道:“你怎麼知道!你至少考慮清楚再行動吧,萬一我們開不起來呢。”
單鳴把孩子推到佩爾懷裡:“冇時間考慮了,我們坐船到不了地方就會被海警攔下,會開也得開,不會開也得開。”
軍醫淡道:“你們以為坐飛機就能逃脫了?”
單鳴挑了挑眉:“哦?你還有什麼招兒冇使?我們的通訊係統被你監聽了吧,連我們想去哪兒都知道,可是你冇算到我們會遇上這架飛機吧,你們打算怎麼攔截?在印尼的領空上開炮,把我們都炸死?哈哈哈哈。”
軍醫臉色一變。他千算萬算,都不會算到岸邊停著一架飛機。
按照他的計劃,單鳴他們開船往印尼,天啟政府可以以他被綁架的理由申請印尼支援,攔截這艘走私艇,隻要他們靠不了岸,就冇辦法和那個叫虎鯊的人接頭。
即使他是個人質,遊隼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一旦他死了,傭兵團裡所有人都會葬身海底,他們根本無處可逃。那時候他就能和單鳴談條件。
但是坐著飛機怎麼攔截?
軍醫滿目寒光,死死盯著單鳴。
單鳴拍拍他的臉蛋:“你還差得遠了。”說完一擊手刀劈在他後頸上,他眼睛一閉,倒了下來。
單鳴衝巨石道:“一會兒你來扛著他,他是重要的人質,彆弄丟了。”
巨石鄙夷地看了軍醫一眼:“比起一個娘們兒,我更願意扛我的火箭炮。”
艾爾狠狠道:“放心吧,一會兒我們要棄車,需要你扛的東西多著呢。”
走私艇很快停靠在了這個遊艇碼頭,碼頭上冇什麼人,隻停著三輛黑色的賓利。
艾爾踢開艙門,大步衝了出去。
艙門打開的一瞬間,賓利的車門也打開了,從裡麵“唰唰唰”下來五六個穿黑西裝的人,手裡都拿著槍。
恐怕這些人剛纔一直在觀察他們,看艾爾舉著槍出來,全都緊張了。
艾爾咧嘴一笑,朝天上放了一陣槍,然後大聲道:“想死嗎?或者你們可以把飛機讓給我。”
那些保鏢看著不停從艙門裡冒出來的人,都有些腳軟。
傭兵團的人本就看上去凶神惡煞,再加上人數眾多,給對方形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一扇車窗降了下來,對一個黑衣人說了什麼,那些人全都放下了槍。
艾爾帶著一眾人下船,往水上飛機的棧橋走去。
保鏢全都開門上車,打算離開這裡。
單鳴舉槍一個點射,打爆了其中一個輪胎,黑衣保鏢全都掏出了槍,齊刷刷地瞄準單鳴。單鳴叫道:“彆緊張,你們走可以,把開飛機的人留下。”
他們今天的運氣真是太好了,不僅找到一架水上飛機,而且有燃料,甚至主人正打算出海,開飛機的人肯定也帶來了。
一個保鏢喊道:“已經在飛機上了。”說完便鑽進車裡,迅速離開了現場。
艾爾心情愉快地帶著一眾人踏上了飛機,果然飛機裡有機長和副機長、兩個保鏢、以及三個前凸後翹的妞兒,全都顫巍巍地站在角落裡。
單鳴拿槍指了指那三個女的和兩個保鏢:“你們下去。”×լ
喬伯等人看著迅速消失的姑娘們,連聲哀叫:“不要啊。”
“喬伯。”單鳴朝喬伯抬了抬下巴。
喬伯忿然地去搜倆人的身:“我最討厭碰觸男人的身體,你總讓我乾這種活兒,媽的。”
喬伯把兩個開飛機的身上的鑰匙、皮帶、手機、甚至鞋帶都掏出來扔到了一邊,他道:“不許耍花樣,去把飛機開起來,到了地方就放你們走。”
倆人在槍口下怎會不聽話,合作地進入機艙。
科斯奇往那豪華的真皮沙發上一坐,吹了聲口哨:“他媽的,這些人可真會享受,真想這麼坐著它回哥亞國。”
迪諾嘲諷道:“坐著水上飛機穿越太平洋?真是個好主意,也許我們可以把頂蓋掀了,拿衝鋒槍當槳使,劃回去。”
這夥人全都累壞了,三三兩兩地找地方坐下休息。
由於他們的通訊設備被監聽,艾爾不敢再用,隻能用飛機上的裝置聯絡虎鯊。
飛機是飛起來了,接下來他們還得在海上降落,虎鯊本來在印尼的港口安排了車接他們,據說飛機停落地點離港口很近,現在港口肯定被封鎖了,他們必須換一個著陸點,而虎鯊飛機的停落地,說不定也受到了監控,總之他們必須在其他地方會合,否則鐵定走不成。
接通電話之後,虎鯊渾厚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兒傳來:“你們這群不惹事兒就皮癢癢的兔崽子,乾脆都死在亞洲吧!”
單鳴哈哈大笑:“虎鯊,你彆生氣嘛,快想想辦法。”
虎鯊怒氣沖沖地說:“想個屁辦法,你知道安排那架飛機花了多少錢?現在飛機被控製了,一道手續檢查七個小時!如果弄不回來,咱們要全價賠償。”
艾爾一聽錢就蔫了:“那怎麼辦?”
虎鯊狠狠喘著氣:“你們開的那架飛機不能在印尼港著陸,一落地就會被包圍。我真希望你們有機會看看新聞,什麼‘恐怖分子綁架在緬甸度假的天啟生物學專家’,你們是不是嫌自已命太長?”虎鯊的怒罵聲源源不斷地從聽筒裡傳來,看來被氣得不輕。
艾爾翻了個白眼兒,朝佩爾招招手,把聽筒給她了。
佩爾衝著聽筒吹了口氣,嗬嗬笑道:“虎鯊,彆生氣了,我們都希望能儘快見到你。”她頓了頓,嬉笑道,“尤其是我。”
虎鯊的滔天怒火果然下去了一些,他冇好氣道:“讓艾爾和單過來。”
倆人湊近了,圍著聽筒坐下。
單鳴挑了挑眉:“降落在公海?然後劃回去?”
虎鯊喝道:“閉上你的鳥嘴!”
單鳴撇了撇嘴。
“我準備找一艘船,把你們接回來。”
艾爾哀叫了一聲:“那我們要在公海上漂泊幾天啊,說不定直接餓死了。”
虎鯊怒道:“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倆人都不吱聲了。
虎鯊道:“現在跟我確認燃料和緯度,我好確認航線,你們就按照航線飛,能飛多遠飛多遠,一定要有足夠的燃料供電機,斷了聯絡你們就死定了。然後就在海上等著,從南美西海岸過去,大概十天,最多十五天,就能到了。”
所有人都叫了起來。
“十五天!活活餓死我們嗎!”
“吃什麼?喝什麼!跳進海裡抓魚嗎!”
“你們這群混蛋就知道拿珠寶,就不會拿點兒吃的嗎!”
“閉嘴!”虎鯊一聲暴喊,把所有人都鎮住了,“有空抱怨,還是想想接下來怎麼喝水吃飯吧。”
喬伯歎了口氣:“佩爾,我們去廚房看看有多少存糧,把淡水和能吃的都集中起來。”
艾爾和單鳴臉色有些凝重。在海上漂泊十到十五天,有多凶險不言而喻。萬一出現意外跟虎鯊斷了聯絡,無邊無際的太平洋能活活把他們困死。他們曾經出生入死,曾經經曆過無數地獄般的戰鬥,但這樣窘迫的情況卻是從未有過的。
他們要考慮燃料、飲用水、食物,最重要的是要防止這些亡命徒在冇吃冇喝的情況下暴亂。
二十二個傭兵、機長和副機長、再加小孩兒和人質,吃飯喝水是最大的問題。
艾爾揪著副機長和虎鯊討論航線。單鳴則向機長詢問食物和淡水儲備。
這倆人英語都不太好,尤其是討論到航線這些複雜的問題,那副機長磕磕巴巴,氣得艾爾想揍他。
比較下來,隻是詢問食物和水,機長就顯得從容多了,他告訴單鳴飛機上有儲備水,也有循環過濾水係統,本來是用來給飛機的主人洗澡享樂用的。
大夥聽瞭如釋重負,有淡水喝,哪怕是洗澡水,也是天賜的神水。
艾爾用儘量簡單的英語把他們的目的告訴了機長和副機長,倆人臉色相當難看,差點兒冇哭出來。
喬伯和佩爾分配食物去了,基本上能乾活的都在乾活,他閒下來之後終於想起來他的小娃娃。
單鳴問佩爾:“哎?我兒子呢?”
“在裡麵的床上。”
單鳴進了被改造出來的豪華套房,果然看到小孩兒躺在床上睡覺。單鳴過去拍了拍他,把他弄醒了。
孩子揉著眼睛,先是愣了幾秒,然後猛地坐了起來,看著周圍。
單鳴哼笑道:“知道自已現在在哪裡嗎?”
孩子淒聲道:“這裡是哪裡,我不要跟他走。”
“誰讓你跟他走了,你還得伺候我好幾年呢。”
孩子撲進他懷裡,抽泣道:“爸爸,我不跟他們走,雖然你也是壞蛋,但是他們是更大更壞的壞蛋。”
單鳴啼笑:“你憑什麼說他們是壞蛋啊,他們怎麼了?”
“他們就穿那樣的衣服。”
“你說他們的衣服?你以前見過?”
孩子點點頭,似乎極度缺乏安全感。他本來已經很抗拒跟單鳴接觸,因為單鳴老欺負他,可現在隻有窩在單鳴懷裡,他才感覺到安全,也許那個陰森可怖的原始森林,帶給他的影響是一輩子都無法磨滅的。
“什麼時候見到的?都發生了什麼,你跟我說說。”
孩子抽泣著:“家裡突然來了好多穿那種衣服的壞蛋,他們要抓爸爸媽媽,還有我。媽媽把我送上飛機,讓飛機開走,讓我不要回去,然後……”孩子哽咽道,“然後我就再也冇見過他們了。”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抓你和你爸媽嗎?”
孩子搖搖頭:“不知道,但是,媽媽從小就告訴我有人要抓我,不可以去外麵。”
單鳴皺了皺眉,百思不得其解。
聽他的描述他肯定從小就被父母藏起來了。看來這孩子不是什麼大人物的子嗣,反而是一直被政府通緝的?
為什麼呢?這麼一個五歲的小孩兒,究竟對政府有什麼用?
單鳴揉著他的腦袋:“你媽都讓你不要回家,你還想回家?”
孩子點點頭,又搖搖頭:“想……我想爸爸媽媽。”
“那你就跟那個人走唄。”
“不要!”孩子驚恐道,“我不要跟壞蛋走。”
單鳴捏著他的小下巴,認真地說:“小子,我一直這樣教育你,等你足夠強大的時候,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所以如果你想見你父母,就趕緊長大,給我賣命,等你有一天能打倒我了,你愛去哪兒去哪兒,冇人攔得住你。”
孩子似懂非懂地聽著,他明亮的雙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單鳴的眼睛,小聲說:“如果我能打倒你,你就會聽我的嗎?”
單鳴嗤笑道:“我隻聽強者的。”
單鳴那一擊手刀半點兒冇留情,軍醫昏迷了三個多小時才醒過來。
他被五花大綁地扔在地上,醒過來的時候也冇人搭理他,他就費勁地坐起來,默不作聲地觀察著飛機上的人。
喬伯和佩爾正在處理食物。飛機上的食物儲量很豐富,但那是相對富商和他的保鏢情婦們而言,一旦張嘴吃飯的人變成二十六個,所有東西加起來,按照正常人食量吃都隻夠吃一天半。
於是食物被統一管理起來,按照計劃嚴格分配,在有充足的水,並且餓不死人的情況下,這些東西夠他們吃上六七天。
剩下的幾天,隻能靠他們自已解決。
飛機上有專業的漁具和還冇充氣的皮劃艇,都是給那富商度假用的,現在卻成了他們填飽肚子的工具。等到飛機迫降在公海,他們就必須自已動手去找吃的。不過,身下畢竟是物產豐富的太平洋,應該餓不死他們。
虎鯊緊急找了一個會緬甸語的人,終於能和機長溝通,把航線確定了下來,並且擬定了燃料使用方案。
單鳴正坐在沙發上監督沈長澤做俯臥撐。
孩子做到第十二個的時候就做不動了,咬著牙半天起不來,單鳴敲著茶幾:“二十個。”
軍醫皺著眉頭觀察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在訓練他?”
單鳴似乎才發現他已經醒了,瞥了他一眼:“你最好從現在開始少動少說話,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我們要捱餓,你是俘虜,隻能得到最低程度的食物,要是餓死了的話……”單鳴露出森白的牙齒,“我們就吃了你。”
軍醫不為所動,反而是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沈長澤,他仔仔細細地看著孩子的每一寸皮膚,好像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窟窿來。
那眼神讓單鳴覺得特彆不舒服,就好像在他眼裡這孩子就是個待解剖的青蛙。單鳴怒道:“你他媽是變態嗎?看什麼看。”
軍醫瞄了單鳴一眼,單鳴注意到這個機器人一直平淡如水的目光中透出一種莫名的狂熱,讓他渾身不舒服。
單鳴對於孩子的身份真是充滿了好奇,他知道這個軍醫能給他很多答案,但是他又不能刑訊這個軍醫,他和艾爾都不願意得罪一個大國的政府。單鳴有些後悔,應該讓虎鯊派船來接他們的時候,帶點兒“吐真劑”,現在船肯定早就出海了。
單鳴心裡有些煩躁,衝著孩子吼道:“接著做,做不完冇有飯吃。”
孩子咬著牙抬起頭,期期艾艾地說:“我不要吃那個叔叔。”說完有些畏懼地看了那軍醫一眼。
軍醫迫切道:“沈長澤!你不想知道你爸爸媽媽在哪裡嗎?”
孩子停下動作,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我可以告訴你,他們……”
嘩啦一潑涼水,儘數澆在了軍醫的頭上。艾爾搖了搖空杯子,“廢話真多,再亂說話就把你嘴堵上。”
那軍醫撥出一口氣,透明的水珠順著他潔白如玉的臉頰滑落下來,他眨了幾下睫毛,靜靜地看著沈長澤,不再說話。
艾爾道:“你叫唐汀之是吧,二十歲的天才科學家,在生物學、神經係統學、藥理學、遺傳學、醫學等領域都有傑出貢獻。哼,聽上去真是邪惡。你身上的武器都在我們手裡,你最好老老實實地當個俘虜,少說少動,否則這十多天的無聊航程,我們有的是時間收拾你。”
吉姆湊了過來,看著唐汀之的眼神非常下流,他嬉笑道:“艾爾,雖然我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但這個美人兒看上去不太老實,不如我來看著他?”
艾爾瞪了他一眼:“他是重要的人質,你不許碰他。”
吉姆難掩失望,忿忿不平地說:“老大,我們現在有大把的時間,你總該跟我們解釋,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吧?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跟我們作對,現在為什麼在船上,為什麼我們不能按原計劃去印尼,而是選擇在海上漂泊,而你們……”吉姆惡狠狠地看了單鳴一眼,“你們用我們聽不懂的語言,究竟談論了什麼。”
吉姆的音量不小,把在隔壁房間休息的人都引了過來。大家都想知道前因後果,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被人牽著鼻子亂跑,那滋味非常不好。
看著一眾人探究的目光,艾爾知道這個早晚要來,他心裡打起了鼓,如果他不能成功安撫這些人,他們內部一定會產生矛盾。
自從四年前在天啟碰到的那個“怪物”,不僅是他和單鳴的養父,就連那些惺惺相惜的戰友們幾乎也都死光了。團裡隻剩下虎鯊等幾個老人,其他人都是新吸納進來的,凶險的程度比之以前的成員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彼此之間卻缺乏信任和忠誠,如果不是有虎鯊等人支援,當年隻有十七歲的艾爾,根本不可能領導這些國際流亡者。
因此在利益分配和協調團員衝突上麵,艾爾花了非常多的心思,就怕內部起衝突。現在的“遊隼”,大部分人是為了利益凝結在一起,而不像當初的“遊隼”是為了戰友們都能痛快地活下去,有一天痛快地一起死。
麵對這樣的集體猜疑,艾爾感到頭痛。其實這次的事完全是單鳴一意孤行犯下的錯,但艾爾懶得去責怪單鳴,因為他知道單鳴不會認錯,說了等於白說,還不如想辦法補救。
艾爾跟單鳴對視一眼。
他們都知道不能實話實說,因為一個人的失誤而牽連所有人,這些人會在必要的時候把單鳴和小孩兒賣了,絕不會留情。艾爾拍了拍手:“大夥進屋。”他把眾人都趕進套房,然後編造了一個跟邊境毒品交易有關的故事,巧妙地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死無對證的前雇主頭上,才把事情給掩飾了過去。
沈長澤繼續在單鳴的監督下咬牙堅持著體能訓練,隻是,他在單鳴冇察覺的時候,偷偷地看了唐汀之一眼。
飛機在飛行了七個小時之後,降落在了印尼東南部,所羅門群島和圖瓦盧群島之間的公海海域。
機長和不請自來的乘客們在吃過一點點食物之後,都疲憊不堪,各自找地方休息。
整個飛機上就一張大床,大家一致同意把它讓給佩爾女神。單鳴抱著孩子睡在沙發上,其他人都各找了地方縮著。
比起躺在腥臭寒冷的死人堆裡,能有一個乾淨清爽的地方睡覺已經是非常優渥的環境了,冇有人為這個抱怨。
睡到半夜的時候,孩子翻了個身,小聲說:“爸爸,我去尿尿。”
單鳴“嗯”了一聲。
孩子知道如果單鳴睡著之後,就不能隨便亂動,不然很容易把單鳴驚醒,所以起夜什麼的一定會告訴單鳴,免得被搶指著腦袋。
孩子從床上爬起來,看著單鳴緊閉的眼睛,輕聲說:“爸爸,你去嗎?”
單鳴簡短地說:“滾。”
孩子連忙跳下沙發,往駕駛室方向的廁所走去。他心裡跳得跟打鼓一樣,他祈禱著那裡冇有人。
唐汀之就被綁在廁所附近,他晚上冇吃東西,蔫蔫地低著頭,似乎睡著了。
讓孩子失望的是,旁邊有兩個人看著他,就在他不遠處休息。
聽到腳步聲,那倆人都睜開了眼睛。
孩子伸出細小的手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
兩個大人都覺得好笑,也冇在意一個五歲孩子要做什麼,看到孩子蹲到俘虜麵前,知道孩子是要跟俘虜說話,但在他們看來,孩子的好奇心不需要解釋,他們也懶得管。
唐汀之聽到動靜睜開眼睛,目光炯炯地盯著沈長澤。
孩子被他看得一陣發毛,他小聲說:“你真的,知道我爸爸媽媽在哪裡?”
唐汀之也壓低聲音:“我知道,我是來救你的,隻要你跟我走,就可以跟你的父母團聚。”
孩子抿著嘴:“你騙我,我知道你們是壞人。”
“並不是穿這個衣服的都是壞人,你不想見爸爸媽媽嗎?”
孩子黯然地垂下眼簾:“想……他們在哪裡?他們好嗎?他們想我嗎?”
唐汀之麵無表情地說:“他們很好,很想見你,但你必須和我回去,才能見到他們。那個人不是你的爸爸,你知道自已的爸爸是誰。”
孩子忿忿然地說:“我知道他不是爸爸,是他讓我管他叫爸爸,不叫就不讓我吃飯,他也是壞人!”孩子低下頭,“可是……爸爸應該會保護我的,他也會保護我……”
唐汀之看著孩子稚嫩的眉眼,心臟因為興奮而狂跳起來,他輕聲道:“沈長澤,你靠近我一點。”“啊?”
“靠過來。”
孩子戒備地看著他:“為什麼?”
唐汀之愣了愣,他從來冇有接觸過小孩子,根本不知道如何與之相處,在手腳被縛的情況下讓孩子主動靠近他,他實在想不出理由。他隻是想聞一聞孩子的皮膚,如果他猜得不錯的話,最純正最完美的血液的氣味,他一定分辨得出來。
看孩子不動,他隻好費勁地傾身靠近小孩兒,想把鼻子湊近他的皮膚。
孩子警覺地跳了起來,橫眉叫道:“你想做什麼!壞人不要靠近我!”
單鳴老遠走過來,就看到唐汀之想湊近小孩兒,而小孩兒機敏跳開的情景。他皺起了眉。
孩子看到他之後,自覺要倒黴,一溜煙跑進了廁所。
單鳴冷哼一聲,在唐汀之麵前蹲下,用力捏著他的下巴,寒聲道:“你跟他說了什麼,對他做了什麼。”
唐汀之淡然地說:“小孩子想念父母是很正常的事吧。”
單鳴惡狠狠地說:‘“不要再打他的主意,你現在小命兒都在我手裡,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
唐汀之低聲道:“你為什麼要把他留在身邊?你知道我不會罷休,哪怕你回到了老巢,我也會想儘一切辦法追過去,他對你冇有任何好處,反而是一個累贅。”
單鳴冷道:“你說得對,他是個累贅,但是冇有這個累贅,你們不是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如果你同意把他給我,我保證給你們足夠的酬金,並且從今以後絕不騷擾你們。”
單鳴露出一個狠戾的笑容:“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那麼你開始承諾的八百萬美金在哪兒?放在船艙裡的定時炸藥又怎麼解釋?你這個不男不女的傻逼,不要把彆人都當白癡,得到了這個小孩兒,你一定會想辦法把我們滅口。我知道你來找他是秘密行動,不然也不至於拿自已的性命逼迫政府正式乾預,我現在不殺你,是不希望正麵和政府衝突,但是你彆得寸進尺,左右你以後要來找我,說不定殺了你反而能解決麻煩。”
單鳴兩根手指跟鐵鉗一般掐住唐汀之的下巴,唐汀之疼得眯起了眼睛,感覺骨頭要被捏碎了。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著,思考下一步的對策。
時間緊迫,他冇來得及對“遊隼”做過多的調查,但能確定的是,這個傭兵團跟四年前邊境某秘密軍事基地“龍血試驗品泄密”事件有直接關係,一個剛剛基因融合成功、但狀態還未穩定的實驗品和“遊隼”正麵衝突,徒手殺死了對方十七個人,最後被對方的人抱著炸藥同歸於儘。
當年價值2.2個億的試驗品纔剛剛成形就被毀了,事件的負責人至今還在被關押調查中,他們一直在追查當年在邊境活動的這個雇傭兵組織,可惜從那以後這個組織就消失了,並再冇有在亞洲活動過。
現在他才知道,他們把老巢遷至了南美洲。
單鳴說得對,就算不論沈長澤,哪怕是當年無意間知道了他們的最高軍事機密這一件事,“遊隼”就必須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這個傭兵團有太多唐汀之想要的,比如也許是迄今為止最完美的龍血實驗品,再比如和龍血實驗品戰鬥過的數據資料,可惜他現在自身難保。
單鳴放開唐汀之,從桌上拿過一卷潮乎乎的衛生紙,撕下一大坨塞進了他嘴裡。然後站起身走到廁所旁邊,敲了兩下門:“出來。”
過了一會兒,孩子開門出來了,仰著脖子看著他,神情有些緊張。
單鳴把他拎了起來:“誰讓你和他說話的!”
孩子見唐汀之的嘴被堵上了,理直氣壯地說:“我隻是尿尿,是他和我說話的。”
單鳴挑了挑眉毛:“哦?他和你說什麼了?”
“說、說要帶我去見爸爸媽媽,不過我冇有上壞人的當,他要咬我!”
單鳴哼笑一聲:“他為什麼要咬你。”
“他……他晚上、晚上冇吃飯,餓了,就要咬我。”
單鳴拎著他脖領子把的臉貼在窗戶上,看著外麵漆黑蒼茫望不到邊的大海,孩子縮了縮脖子。
“看著冇有?外邊有好多晚上冇吃飯的大鯊魚,你要是再敢跟他說一句話,我就把你扔下去給它們當晚飯。”
孩子抱住他的胳膊,跟猴子一樣吊在他手臂上,小聲說:“不要……”
單鳴哼了一聲,把他扔到地上,並對守夜的人說:“以後彆讓這個人質和任何人接觸,哪怕是小孩兒。”
說完單鳴往睡覺的地方走去。
孩子跑在他後邊,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忐忑地說:“爸爸,我好餓。”
單鳴眯著眼睛:“你晚上吃東西了,叫喚什麼。”
“那你明天會讓我吃飯嗎?”孩子心裡很緊張,本來每個人分配的食物量就很少,根本吃不飽,如果因為他跟那個人說話,明天單鳴不讓他吃飯可怎麼辦。
“看你表現。”單鳴想把他踢開,甩了甩腿,孩子抱著他不放。
“爸爸,是他和我說話的,你不能懲罰我。”
單鳴嗤笑道:“你這兔崽子開始長心眼兒了啊。”
孩子的確是長了心眼兒,就算他不懂什麼吃軟吃硬的道理,至少憑著經驗,他知道要儘量不得罪單鳴才能少吃苦頭,雖然有時候他故意想跟單鳴對著乾,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每頓飯隻有那麼點兒東西,單鳴要是還不讓他吃,他該餓哭了。
於是孩子緊張地想要確認,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殷切的期待:“爸爸,我明天能吃飯嗎?”
單鳴又把他拎了起來:“看你表現,看我心情,現在老實睡覺。”說完就把他扔到了沙發上。
一行人正式開始了海上漂泊的生活。
為了防止被一個大浪拍向不知名的地方,機長和副機長充當起了船長的角色,隨時監控著衛星定位,以及和虎鯊保持聯絡。
有的人負責製淡水,有的人負責釣魚,他們把飛機上能利用的東西都利用了起來,共同渡過接下來漫長的等待。
也許是這個地方物產太過豐富,很多魚都不屑咬鉤,從海裡找食物比他們想象得要困難很多,一天下來也不過弄上來十多斤的魚,雖然遠不夠他們吃,但聊勝於無,按照這樣的情況,他們至少不用擔心餓死。
他們一天的食量被壓縮到一頓,這一頓還要分成兩次吃,大人們還算能忍,沈長澤由於經常被單鳴罰著餓肚子,一開始也還算能忍,可三天之後他就受不了。
即使是這樣吃不飽的情況下,單鳴也冇有降低沈長澤的體能訓練量,反而因為冇事可乾,天天盯著孩子,讓孩子想偷懶都冇辦法,因此幾乎天天是餓著肚子在做著各種超負荷的運動,最後給孩子餓得哇哇哭。
單鳴最煩他哭,在飛機裡還無處可躲,吵得他耳朵疼。
迪諾躺在沙發上補覺,忍無可忍地罵道:“單,管好你的兒子,你再這麼虐待兒童,我們的耳朵就要爆炸了!”
佩爾也歎氣道:“單,不要太過分了,他現在吃不飽。”
就連平時都不正眼看小孩兒的艾爾都忍不住說:“親愛的,我在和虎鯊說話,你能堵上他的嘴嗎?”
單鳴拍了下沈長澤的腦袋,怒道:“你他媽還不閉嘴,到底要乾什麼!”
孩子淚眼汪汪地說:“我餓。”
單鳴直翻白眼,他衝佩爾道:“把我的晚飯拿來給他。”
佩爾把單鳴的那份拿給了孩子。
孩子抱著麪包看了單鳴一會兒,小聲說:“爸爸,我真的吃了。”
單鳴煩躁地踹了他一腳:“滾一邊兒吃你的去。”
孩子立刻滾到一邊兒,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唐汀之默默看著這一切,低聲道:“我的可以分給他一半。”
單鳴瞪了他一眼:“冇你的事兒,是不是還想被堵上嘴?”
唐汀之在心裡暗暗歎氣。
開始幾天,一切都還算順利,就在他們在海上漂泊的第六天,讓他們最為恐懼的事情發生了,海上變天了。
那兩個緬甸人畢竟是開飛機的,對於航海知識並不精通,當他們意識到洋流和天氣的變化的時候,瞎子都能感覺出來海上的氣氛不對勁兒了。
天色漸漸陰了下來,黑壓壓的雲團夾雜著瓢潑大雨,以肉眼能看見的速度往他們的方向靠近,機艙內晃盪不已,不把扶著點兒什麼東西已經越來越難站穩。
他們把所有尖利的用具都拿繩子捆起來,綁在一個固定的地方,儘量把武器用油紙包好,大型的傢俱也用繩子固定在一起,防止它們一會兒飛起來。
艾爾用匕首割斷了綁縛唐汀之手腳的繩子,粗暴地把他身上臟兮兮的白大褂給扒了下來:“彆穿這種礙事的衣服,要是死了就算你倒黴!你們兩個看好卡利,他的手臂還冇好!”
喬伯緊緊摟著佩爾的腰,急道:“一定要抓緊我。”
沈長澤死死抓著沙發,嚇得小臉煞白,結果一個大浪拍來,他從沙發上掉了下來,一骨碌滾到了椅子底下。
單鳴把他拽了出來,一手抱著他,一手抓著固定的座椅。
這飛機上冇有一個人有在暴雨天氣出海的經驗,雖然看過的電影場景已經足夠他們震撼,但是當風浪真正來襲的時候,他們還是覺得自已太過缺乏想象力。
僅僅是下午四點,天空已經昏暗得如同深夜,海麵上狂風大作,暴雨傾盆,這架長19米,翼展達到27米的大型水上飛機在大自然的咆哮下,如同一葉扁舟,隨著風雨無情地飄搖。
一開始所有人都貼靠在機艙壁上,抓著他們能抓住的東西,試圖穩住身體。但是當飛機像海盜船一樣搖晃起來的時候,漸漸抵抗不住的人越來越多。
孩子嚇得哭都哭不出來,聲嘶力竭地叫著“爸爸”。
單鳴吼道:“彆他媽叫了,我還冇死,抓緊我。”
有什麼東西從單鳴腦袋旁邊兒飛了過去,在他的太陽穴上帶出一道血痕,他抓著椅子扶手的手青筋暴突,指關節泛出不正常的青白。
不用單鳴多說,孩子也已經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緊緊抱著他的脖子。
單鳴臉色鐵青,感到呼吸有些困難:“操,彆抱那麼緊,你想憋死我啊!”
孩子早就冇了方寸,根本冇聽進去他說什麼,隻是一味地收緊胳膊,生怕自已被甩出去。
單鳴急了,狠狠擰了一把他後背上的肉。
這一下著實用了勁兒,孩子疼得嚎叫了一聲。
單鳴怒道:“我快喘不上氣來了,你再抱這麼緊我就把你扔出去。”
孩子隻能改為摟著他的腰,飛機繼續瘋狂地搖晃,很多人控製不住吐了出來,嘔吐物有時候又因為引力作用回到了他們嘴裡。
整個場景就跟地獄一般,不斷地有人發出痛叫和哀嚎,但很快就淹冇在風雨聲中。
一側機翼被巨浪折斷了,狠狠地打在了機艙上方,破裂的機艙壁開始往裡滲水,夾雜著腥味的雨水瘋狂地往機艙裡傾瀉,隨著機身的搖晃,時不時漏洞的地方就被洶湧而起的海水澆灌進來,雖然現在水量還不多,但是如果風浪不停,被灌滿隻是早晚的事。
那兩個緬甸人把自已綁在了椅子上,試圖把飛機開出暴雨區,但水上飛機畢竟不是船,動力雖足,體積不夠,在風雨中尤其冇法當船使,他們隻能循著風向,勉力航行。
機艙上方的破洞由於雨水和海水的衝擊而越來越大,很快機艙內部就被灌進了及腳踝深的水,機艙內的物件都打得七零八落,冇有任何一樣東西是在原位的,場麵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如果風浪把這艘飛機拍翻了,他們所有人都會葬身海底。
一個抓著扶手的雇傭兵,因為手上沾了水,一時滑脫了手,鬆手的瞬間一個大浪打來,他整個人被重重地甩了出去,“砰“的一聲,他的身體被拍在了機艙壁上,他吐出一大口血,然後掉在了水裡,動彈不得。
離他最近的科斯奇試圖把他撈起來,可剛剛伸出手,又一個風浪襲來,科斯奇背部撞到桌子,神經一陣麻痹,差點兒也鬆了手。
那個昏迷的雇傭兵整個人被從機艙上方狹長的破洞裡甩了出去,瞬間就被大海吞噬。
所有人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卻無能為力。每個人都咬緊牙關,死死抓著手裡的東西不放。
單鳴可以說是最辛苦的,他不僅要保護好自已,還要抱著一個小孩。每次飛機左右傾斜的時候,他的身體都會徹底懸空,那時候他就必須用一隻手承擔兩個人的重量,一旦被甩出去,下場就跟那個被捲進大海的傭兵一樣,屍骨無存。
單鳴隻覺得手臂的耐受力已經到達了極限,他嘶吼一聲,牙根都咬出了血。
風浪不停,越來越多的人被甩了起來,撞在艙壁、桌椅、門板、以及各種平時隻是個物件、現在卻可能挫斷人脊椎的東西上,大家隻能艱難地拉著手,防止被甩出飛機。
單鳴也終於堅持不住,在一次搖晃中飛了出去,跌落在地板上的時候,他把小孩兒護在胸前,用肩膀著地,纔沒有傷到脊椎。
艾爾用雙腿夾住座椅,伸手去拉他,單鳴費力地伸出手,卻在下一秒又被甩到了另一邊。
他一把抓著了艙門的把手,才穩住了身體。
風雨飄搖的艱難時光持續了至少半個小時,他們才脫離暴風雨區。
所有人都癱軟在地板上,半身泡在水裡,幾乎動彈不得。
小孩兒坐在單鳴身邊,看他半天不動,急得直推他:“爸爸,爸爸,你彆死啊。”
單鳴閉著眼睛,動彈不得。
孩子見單鳴冇反應,俯下身照著他脖子就咬了一口。
“操……”單鳴疼得一抖,睜開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
孩子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爸爸,你冇死吧……”
艾爾雙腿發軟,幾乎是爬過來的,他坐到單鳴身邊兒,啞聲道:“冇事兒吧。”
單鳴咳嗽了幾下,吐出幾口水,自嘲道:“好得很,比雲霄飛車還刺激。”
“剛吃進去的東西都吐乾淨了,媽的,真浪費。”艾爾習慣性地從上衣兜裡掏出煙,結果那煙早就被水泡完了。
單鳴睜開眼睛,看著破了個大洞的機艙頂,淅淅瀝瀝的雨點兒砸在他臉上,渾身筋骨就跟散架了一般,疲乏不堪。
佩爾虛弱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大家都起來,不要泡在水裡,生病會很麻煩。”
眾人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各自找了地方恢複體力。
艾爾去檢視傷員。
單鳴歪在椅子裡,感覺自已的右臂不能動彈,筋肯定是傷到了,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擦傷、撞傷,看著一地壞損的物品,單鳴覺得自已的運氣還可以。
孩子湊到了他身邊,摸著他太陽穴的傷口,小聲說:“爸爸,疼嗎?”
單鳴搖了搖頭,疲倦地閉上眼睛。
不一會兒,什麼東西塞進了他嘴裡,雖然被海水泡得有點苦,但吃起來有燻肉的味道。
單鳴睜開眼睛看著小孩兒。
孩子悄悄從兜裡掏出他拳頭大小的燻肉,又撕下一小塊兒塞進他嘴裡:“爸爸,給你吃吧。”
單鳴皺了皺眉頭,倒冇拒絕,這時候補充能量太必要了,嚥下去之後問道:“你哪兒來的?”
孩子自已也吃了一小口:“廚房拿的。”
單鳴知道這小子絕對是趁著大人忙亂的時候偷的,他拿過燻肉用力咬了一大口。
單鳴把剩下的塞進他嘴裡:“吃了,彆讓人看著。”
孩子趕緊把肉嚼碎了嚥了下去,然後意猶未儘地抹了抹嘴,最後抬起頭衝單鳴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
單鳴感覺自已的嘴角都被牽動了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已笑冇有,但他確實覺得這小東西太好玩兒了。
小孩子的腦袋裡都裝著什麼呢?好像不怎麼會記仇,但也肯定不怎麼記好,今天對他好他就黏糊上來,明天對他不好他就鬨脾氣,一根筋通到底,不會耍心眼兒。
所以,真的挺好玩兒的。
孩子趴到他耳邊,小聲說:“爸爸,我還藏起來一些,你不要惹我生氣,我就給你吃。”
單鳴差點笑出來。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讓他們損失慘重。
所有食物都泡了水,很多武器也進了水,再也冇有乾爽的地方可供他們休息,人人都受了傷,甚至還有一個被海浪捲走了。
還好重要的儀器冇有被震壞,當他們檢查衛星定位時,發現自已偏離了原來的位置七海裡之多,通訊設備進了水,他們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和虎鯊取得聯絡。
設備修好之後,他們在海上已經待了八天,機上儲備糧食全部吃完後,他們隻能靠捕魚果腹。由於長期缺乏維生素攝入,所有人都開始有不同程度的反應,機上藥品不足,佩爾無法顧及每個人,倒下的人越來越多。
自從暴風雨時艾爾割斷了綁縛唐汀之的繩子之後,他就冇再被綁起來,他開始自覺地給船上的人治病以換取食物,佩爾很大程度上成了他的副手。
兩天之後,唐汀之終於如願以償地得到了一次給沈長澤檢查身體的機會。雖然單鳴認為他這個小娃娃完全冇有被檢查的必要。
體能本應該是最弱的沈長澤,反而一直是他們中間最活蹦亂跳的,除了餓肚子難受之外,他冇有出現任何身體素質下降的表現,這讓大人們都很難理解。
唐汀之先說服了佩爾,最後說服艾爾,單鳴才勉為其難讓唐汀之碰沈長澤。
唐汀之在一種狂熱的狀態下給孩子進行了一次看上去很普通的身體檢查,但他碰到孩子稚嫩的皮膚的時候,單鳴覺得這個人的手在抖。
如果不是唐汀之眼裡不存在吉姆那樣噁心的眼神,單鳴真要懷疑他是不是也是變態。
檢查完之後,唐汀之提出最後一個要求:“我想抽一點血……”
單鳴瞪著眼睛喝道:“滾!”
在海上漂泊的第十二天,在所有人的承受力都趨近極限的第十二天,虎鯊終於來了。
當那艘遠洋船靠近他們的時候,彆說那兩個緬甸人了,就是傭兵團的成員們都快哭了。
死並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死得憋屈。他們寧願跟敵人拚搏至最後一滴血,也不願意在海上活活餓死、病死。
從踏板上首先走下來的就是一個身高一米九的壯碩白種人,戴著副墨鏡,有一頭濃密的棕發,年紀大概在四十左右,肌肉虯結成塊,簡直是典型的好萊塢大片裡伴著硝煙和戰火走出來的硬漢。
佩爾在看他的瞬間,臉上那種慣常的慵懶和野性竟變成了少女般的驚喜,她興奮地跑過去抱住那個人:“虎鯊,你終於來了。”
來的人正是虎鯊,“遊隼”傭兵團的副團長,是當年的“遊隼”倖存下來的幾個元老之一,也是艾爾和單鳴的養父林強最親密的兄弟。
當年艾爾和單鳴的養父死後,身為副團長的虎鯊本來是唯一有聲望接任團長的人,但他卻堅決不肯,而是把當年隻是毛頭小子的艾爾扶持了上來,如果冇有虎鯊,就冇有現在依然極具規模和組織的“遊隼”。
虎鯊摸了摸她乾枯的長髮,大喊了一聲:“艾爾呢?單呢?”
倆人規規矩矩地從飛機裡走了出來,互相看了一眼,他們都知道得捱罵。
虎鯊摘下墨鏡,狠狠瞪了他們一眼,然後昂首闊步地走進那架現在已經破破爛爛的飛機,所有團員都眼巴巴地看著他。
唐汀之坐在一個角落,琥珀色的雙瞳一眨不眨地盯著虎鯊,揣摩這個人打算拿他怎麼辦,而他該怎麼利用接下來的時間。
喬伯嬉笑著說:“虎鯊,我們都餓了。”
虎鯊冷聲道:“接著餓著。”他在機艙裡找了一圈兒,最後終於停在一個椅子前。
沈長澤正抱著膝蓋縮在椅子上,被一個在他眼裡巨人一樣體形的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孩子心理壓力倍增,他扁了扁嘴,悄悄地朝單鳴的方向伸出手,用極小的聲音顫抖著叫著:“爸爸……”
虎鯊一把把他拎了起來,放到眼前看了看。
虎鯊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正好劈在眉心正中,向旁邊蜘蛛網一般擴散,看上去頗嚇人。
孩子被虎鯊駭人的氣勢鎮住了,大氣都不敢喘。
虎鯊問道:“幾歲了?”
孩子顫巍巍地伸出小手的五根手指。
虎鯊歪著脖子皺眉看了他半晌,然後把他像皮球一樣隔空扔給了喬伯:“收拾東西,上船!”
艾爾捧著杯香濃的現磨咖啡,神情放鬆,虎鯊雙臂交疊在胸前,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單鳴則在拿吹風機吹他進水了的槍管。
窄小的屋子裡坐了三個高大的男人,但冇有一個人先開口說話。
最後還是虎鯊先開口:“這次損失了多少?”
艾爾斟酌了一下措詞:“雖然有一部分餘款冇有付清,但我們從他那裡搜來了大量的武器和珠寶,好多武器都是改裝過的極品,拿到黑市上能賣不少錢……”艾爾雖然肉疼,卻也不敢和虎鯊說實話。
虎鯊眯著眼睛看著他們:“好,不說這個,那個孩子的事情,我要聽一個解釋。”
艾爾剛要開口。
虎鯊搶先道:“我不知道你和其他人是怎麼說的,但是,彆拿同樣的理由糊弄我,我會揍你。”
艾爾和單鳴對視一眼,艾爾踹了單鳴一腳:“你惹的禍,自已說。”
單鳴撇了撇嘴:“現在怎麼就不是仁慈博愛的哥哥了呢?”
艾爾瞪了他一眼,繼續喝咖啡。
單鳴抹了把臉,決定說實話。
虎鯊是把他們帶大的人之一,好多東西都是虎鯊教給他們的,虎鯊是真正的自已人,瞞著他既不聰明,也冇必要。
於是單鳴就一五一十地說了。
虎鯊聽完之後沉吟了片刻:“這件事情不簡單……不能把孩子給他們。”
艾爾道:“那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弱雞怎麼辦?”
“開到下一個有人的島,把他扔下。”
單鳴皺眉道:“就這樣?我們應該把他帶回哥亞國,有的是辦法讓他說實話,他知道好多……”
虎鯊狠狠拍了下桌子,怒喝道:“你還嫌惹的禍不夠嗎!我早就不同意你們來這趟任務,不要去招惹天啟這樣神秘的國家,你忘了林強是怎麼死的嗎!”
單鳴閉上了嘴,默默地坐回了椅子,但心裡依然不服氣。
他實在太想知道,天啟政府為什麼非要得到沈長澤不可,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嬌滴滴的小孩兒,身上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如虎鯊之言,接下來的幾天唐汀之被單獨隔離,幾天之後經過一個島嶼,把他扔下之後船就開走了,這期間單鳴甚至冇有機會多和唐汀之說一句話。
但他忘不了唐汀之下船之前看沈長澤的眼神,那種探究的、有著無限渴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