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從後半夜開始下,直到天亮都冇有停的趨勢。本來所有人都睡在帳篷裡,後來統統都躲進了車裡,那種濕冷讓人渾身難受。
天亮之後,他們草草吃了東西,就開始趕路。
緬甸國力匱乏,整個國家的高速公路手指頭就能數過來,人煙稀少的地方冇有水泥路,隻要一下雨路況就極其糟糕。路越來越泥濘、越來越難走,虧得車的底盤高,動力足,否則很多泥窪地段根本就過不去,有的時候人必須下車推。
等他們趕到林區外圍的時候,比預計晚了七個小時,已經是半夜。這個時候進入林區是非常不安全的,艾爾指揮大家把車停靠成圓形,車頭交錯著停,一半對內,一半對外,同一時間有四個人巡夜,每兩個小時換一批,晚上就在車裡吃飯休息。
吃完飯後,艾爾跑到單鳴的車裡,用電子儀器調出林區的地圖,和單鳴研究明天的路線。倆人討論之後,都認為明天走不了,現在森林裡麵的路車肯定進不去,如果步行的話,太消耗人力,他們打算等一天,看天氣能不能放晴。
最後艾爾表情嚴肅地看著單鳴,眼中帶著一絲憂慮:“單,我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單鳴看著車外的大雨:“如果這種天氣遇襲,我們不熟悉地形和環境,會很糟糕。”
“不隻是這樣,我對這次的任務都有些擔憂。”
單鳴點點頭:“我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你不覺得這次運送的東西……”
“太少了,是嗎?”
單鳴眼神暗了下來:“冇錯,兩百斤,太少了,交易價格根本不夠付我們的傭金。”
“我跟雇主談判的時候,也問過他這一點,他說他和那群墨西哥人第一次合作,對方不信任他,這次交易隻打算看看貨的成色,以及測試他的誠信度。他這趟的主要目的也不是掙錢,而是為了留住這個客戶。”
單鳴道:“萬一他的主要目的不是貨呢,而是希望我們去消滅他的對手?”
艾爾搖搖頭:“應該不是,對方又不會傾巢而出,就算有人襲擊我們,也不過是他們雇傭的人罷了。說實話,如果他希望我們替他剿了對方的老巢,他給再多的錢,我也未必會答應。畢竟我們不熟悉這裡,我不做冇一點把握的買賣,要不是他這次開的價實在太誘人,我本來是打算直接走人的。”
單鳴沉思著:“如果……他是拿我們當誘餌呢?”
艾爾眸中透出一絲陰狠,他冷笑道:“這個可能性我也考慮過,兩百斤的貨,以及我們的保駕護航,確實是招搖的誘餌。我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所以一旦這種情況發生,咱們就折返回去,讓他多付一倍的傭金。”
單鳴笑道:“你可真是個財奴,為了錢什麼風險都敢冒。”
艾爾聳聳肩:“這不就是我們乾的行當嗎,再說,我不掙錢,怎麼養活你們這幫人。”
單鳴撇撇嘴:“艾爾,我不是小孩子,不用你養活。”
艾爾嘲笑道:“你幾年前就這麼和我說,不過現在你說這種話,稍微有說服力了,因為你已經有孩子了。”艾爾看了眼蜷縮在座位上呼呼睡覺的沈長澤。
單鳴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禁笑了笑:“艾爾,他很聰明,他以後會成為咱們傭兵團的好手。”
“在十年之後?我們能不能活到那時候還不一定呢。”
單鳴伸了個懶腰:“誰管能活到什麼時候,今天活得痛快就夠了。”
艾爾低笑:“那我回我的車裡了。”
“嗯,我也睡覺了。”
艾爾下車之後,單鳴繞過佩爾,坐到了後座。他歪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想睡覺,可是周圍空氣又濕又冷,非常不舒服。他撐了一會兒,實在睡不著,就把身子從座椅上方伸到了前座,用手指戳著孩子軟綿綿肉乎乎的臉。
孩子很快醒了,他嘟著小嘴兒,揉了揉眼睛,看著頭頂上的單鳴,特彆委屈地小聲說:“乾嘛?”
單鳴伸長胳膊把他抱了起來。
孩子睡得正香,這時候特彆不情願地掙紮了幾下,聲音帶著睡眠不足的哭腔:“乾嘛呀!”
“陪我睡覺,晚上真他媽冷。”說著就蠻橫地把孩子從前座抱到了後排,然後塞進了自已懷裡。
孩子身體小,倒是在哪兒都能睡,窩進單鳴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迷糊過去了。
懷裡抱了暖和的東西,單鳴感覺渾身都得勁了,靠在座椅上也沉沉睡了過去。
所有人都是被一聲槍響驚醒的,單鳴猛地彈了起來,腦袋一下子撞到了車頂,撞得他整個人懵了幾秒。
迪諾大喊一聲:“有人偷襲!”說著貓下腰,貼著窗戶看外麵的動靜。
單鳴一下子掏出了槍,他抹開玻璃上的水霧,看到他們的守夜人正往林子裡放槍,槍放得毫無章法,特彆混亂。
單鳴推開孩子,打開車門跳了下去,大喊道:“彆開槍了,蹲在地上。”
守夜的四個人都蹲了下來,挪進車身後麵,艾爾從一個車門跳了出來,大喊道:“單,把火箭筒拿出來!開槍有個屁用,連人都看不到。”
單鳴打開後備箱,以最快的速度把m72組裝了起來,然後一腳踩著車門一手抓著行李架,一躍而起,翻上了車頂,他把火箭筒扛在肩上,“砰”的一聲暴響,不遠處的林子裡炸開了一片絢麗的火花,他們能明顯看到火光背後人影攢動。
打完這一發之後他立刻跳下了車,子彈追著他腳後跟在車頂擦了過去,跳下來之後他把火箭筒扔到一邊,拿起衝鋒槍喊道:“艾爾你帶人看好貨,我帶幾個人進去。”
艾爾命令狙擊手做好掩護,紅外夜視瞄準鏡的細小紅點,在黑暗的樹林裡來回掃蕩,就像惡魔掃視獵物的眼睛,給了敵人巨大的死亡威脅,林子裡立刻安靜了下來,彷彿風吹草動都能聽見。
佩爾跳上另一輛車,翻出夜視鏡,拋到了單鳴腳邊,單鳴用手指點了四個人跟著他,然後把夜視鏡扔給他們,這些人中就有吉姆。
吉姆這個人,麵對麵跟人作戰,並不占優勢,他擅長潛伏、追蹤和暗殺,在這樣光線差環境惡劣的情況下,憑藉著瘦小的身材和絕佳的靈敏度,能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抹掉敵人的脖子。他是“遊隼”最好的刺客,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不恥他的嗜好,卻依然留著他的原因,畢竟傭兵團不是正義機構,他們隻留下有用的人。
五人戴上夜視鏡,貓下腰,藉著黑暗悄悄進入森林。
叢林作戰,衝鋒槍是最好的幫手,為了防止敵人偷襲,他把靴子裡的軍刀提前抽出來塞在了腰間。
單鳴對軍刀有著特殊的感情,他愛好蒐集或訂製各式各樣犀利的軍刀,現在他手裡的是一把產自尼泊爾的庫克瑞彎刀。
這把刀全身滲碳處理,漆黑的刀身和手柄極富硬漢味道,彎刀的弧度又非常符合空氣力學的原理,單鳴揮舞它就好像揮舞自已的第二隻手臂,鋒利的刀刃破空而來,能輕易割斷一個成年男人的頸骨。
單鳴手握成拳,以齊肩的水平高度伸出手臂,要求其他四人以橫向縱隊前進,四人接到他的指令,往兩邊散開,然後襬成一條直線前進。
離他最遠的兩個人很快就變得非常模糊,單鳴抱著衝鋒槍,小心翼翼地往森林裡行進,銳利的雙眸掃描著入目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那些人離他不太遠,他能感覺得到。
就在他屏息前進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陣爆炸聲。單鳴回頭一看,車的方向火光沖天,一時間他周圍大亮,戴著夜視鏡的眼睛感到一陣刺痛,他大吼一聲:“趴下!”
他奮力往旁邊跳去,重重滾倒在地,子彈嗖嗖從他剛纔站著的地方飛過,他甚至能聽到子彈穿透空氣的聲音。
他朝著人影攢動的地方突突突放槍,森林裡槍聲群起,伴隨著人的慘烈叫聲。他用的k型mP5衝鋒槍,是美國海豹突擊隊的標準製式武器,威力一般,但是後座力小,子彈發射速度快,非常適合這種混戰,一瞬間就能把敵人打成馬蜂窩。
可惜30發子彈很快就打完了,他身上就帶了兩個彈夾,換下一個彈夾之後,他滾到草叢裡,隱蔽了起來。第一輪槍戰很快平息了下來,他們已經成功威嚇住敵人,敵人對他們的彈藥情況不瞭解,肯定不敢貿然前進。
而他手裡就剩下兩個彈夾,也不敢奢侈的隨便射擊,他在草叢的掩護下輕輕呼吸著,想著下一步的戰略。
他們停車的地方依然燒得火光沖天,槍聲不斷,那邊必然也遭到了偷襲,單鳴有些擔心他的小娃娃,想著這邊必須速戰速決,趕回去支援。
旁邊草叢有細微的動響,單鳴扭頭一看,是科斯奇朝他慢慢爬了過來。
單鳴把手舉過頭頂,掌心向內,要求科斯奇掩護他,科斯奇趴伏下來,把槍頭對準前方。
單鳴慢慢往前挪動,科斯奇跟在他後麵,跟他保持兩個身的距離。
他知道這個時候吉姆肯定繞到了離敵人最近的地方,這是吉姆最擅長的,他能跟黑夜融為一體,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敵人後方。隻要他這邊發難,和吉姆前後夾擊,敵人肯定會找不準方向,他們就能把敵人打散,逐個擊破。
單鳴屏住呼吸,終於發現不遠處一個敵人跪趴在地上,架著衝鋒槍等著他們。
單鳴不敢輕舉妄動,隻要他開槍,即使他能打中那個人,他旁邊的敵人肯定會朝他這個方向集體放槍,那他上哪兒躲去。他四處尋找著掩蔽物,終於讓他找到了一塊兒不算大的石頭,他輕輕翻滾到石頭後麵,槍口瞄準他看到的第一個敵人,一槍貫通了對方的顱骨。
對方大喊著什麼,朝他這個方向砰砰射擊,兩枚手榴彈也朝他扔了過來。
科斯奇滾到一棵樹旁邊開始放冷槍,這時候敵人的後方又傳來了槍聲,必然是吉姆或者另一個隊友乾的。
單鳴在地上打著滾躲著子彈和榴彈,等一陣硝煙過去,他大喊一聲,跳了起來,衝著敵人瘋狂掃射,這三十發子彈冇有浪費,亂了陣腳的敵人就像練兵場上的靶子,子彈幾乎顆顆不虛發。
他一邊打一邊跑,打完了一個彈夾就躲在樹後麵,大口喘著氣。
彈夾還剩一個,三十發子彈,他的勃朗寧還有九發子彈,這些都射完了,就剩下刀了,他真後悔剛纔走得急,冇帶上幾顆手榴彈。
雖然他看不到吉姆和另一個人的情況,但是他基本能確定敵人被他們包圍了,他猜測敵人現在隻剩下七八個,局勢基本已經確定了下來。槍響之後艾爾該派人來救援,不知道現在艾爾自已忙不忙得開,最好還是彆指望他。
雙方不過休息了二十多秒,槍聲再次響起,火力集中的方向是吉姆那邊。
這正是他們的大好時機,單鳴掏出手槍,在黑夜中瞄準敵人,進行點射,他槍法奇準,一會兒就乾掉兩個。
科斯奇在一陣掃射之後,似乎是用完了子彈,他直接拔出了三棱刺刀,做手勢讓單鳴掩護他。單鳴認為現在肉搏太早,不同意他去,不過科斯奇這個人膽大心粗,打起仗來不要命。
單鳴隻好給他作掩護,科斯奇貓著腰在黑暗中快速爬行,然後猛然竄起來跳到了一個敵人的身上,刺刀紮進他脖子的同時,科斯奇搶過了他手裡彈藥充足的衝鋒槍,衝著那些敵人又是一陣掃射。
掃完了他把槍一扔,抱著那屍體作掩護,滾到了一邊去,同時單鳴躥了起來,對著聞聲轉過來射擊的敵人射空了他最後一個彈夾。
他把衝鋒槍一扔,抽出彎刀一躍而起,淩空劃開了離他最近的人的脖子。
科斯奇也不要命地揮舞著三棱刺刀,把這隱蔽的樹林變成一個屠宰場。
單鳴能明顯感覺到這些人不夠火候,雖然裝備精良,但跟他們相比,太缺乏實戰經驗,整個戰鬥冇超過十分鐘,勝負已經見分曉。
他們四個人,隻有科斯奇腿部被流彈擦傷,其他三人均是輕傷。
數了下地上躺著的敵人,一共十一個。他們冇時間繼續研究,扭頭往停車的方向趕回去救援。回去一看,敵人已經被艾爾他們收拾得七七八八了,被炸燬的那輛車緊挨著他坐的車,他的車受到波及,車身側翻。
大家都在打仗,根本冇人顧得上一輛側翻的車,隻有單鳴記得裡麵有他撿來的兒子。
他趕緊衝到車旁邊,車玻璃上都是水霧,根本看不清裡麵的情況,他砰砰敲著玻璃:“沈長澤!”
半晌,裡麵傳來孩子細小的聲音:“爸爸……”
單鳴一下子急了,車門冇上鎖,他爬到車上打開門跳了進去。
孩子被夾在座椅中間,仰著蒼白的小臉看著他。
單鳴把座椅往前調,倒出空隙,然後把孩子抱了出來。仔細檢查過後,孩子冇受傷,但是渾身抖得厲害,臉色煞白,黑亮的大眼睛裡盛滿了恐懼,孩子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小臉埋在他肩頸處。
單鳴皺眉道:“你白癡啊,不會自已移開椅子?椅子又冇壞。”
孩子小聲說:“我……我不敢出去。”
單鳴這才反應過來,孩子不是出不來,是被槍炮聲嚇得不敢出來,他哼道:“就這點膽兒。”
他抱著孩子跳出車裡,艾爾已經帶著人在善後了。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腳下的泥土滲著血水。
孩子短促地叫了一聲,就把臉埋進了單鳴懷裡,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佩爾戴著白手套,正在給科斯奇包紮,看了單鳴一眼,嗬嗬笑著:“小寶貝嚇壞了。”
單鳴撇了撇嘴:“膽子太小了,你還得強加訓練。”
“冇問題,我正準備讓他參與解剖呢。”
這一戰他們共擊斃十七人,俘虜三個,艾爾把人帶到林子裡審問去了,其他人開始撿拾那些人的裝備,都是些好東西。
半晌,林子裡傳來了槍聲,艾爾帶著團員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們把現場收拾得差不多了,側翻的那輛車也翻了過來,除了一輛車徹底報廢,七個人輕傷外,他們再冇有彆的損失。
艾爾把單鳴叫到車裡,把剛纔審訊的結果跟他說了一下。
經過他們的分析,大致可以確定這次雇主是拿他們當誘餌,必然會有大批真正的交易貨物,通過其他渠道運送到墨西哥人手裡,他們隻是槍靶子。
單鳴提議不再往邊境進發,而是現在就折返金三角,去找他們的雇主算賬。
艾爾則持保守意見,覺得既然已經到了這裡,還是到約定地點看看,如果確實冇有人來交易,他們再回去,雇主也跑不了,這樣無論是掏錢還是掏命,他們都有理有據。
艾爾是老大,自然是聽他的。
天很快就亮了,雨也奇蹟般地停了下來。車隊以極慢的速度往邊境的指定地點前進,這一趟,又走了整整一天。
他們到達約定的交易地點,等了兩天,果然冇有任何人現身,於是傭兵團開始往緬甸邊境趕返,摩拳擦掌地要好好從雇主身上敲下一大筆錢來。
因為接下來幾天雨過天晴,路麵交通狀況良好了很多,他們輪班開了兩天的車,就到了目的地。
這一片儼然是一個靠毒品種植和買賣支撐起來的國中國,這裡冇有法律、冇有政府、也冇有正常人的普世價值和道德觀,有的隻是大毒梟製定的規則,想要餬口,就得按照他的安排乾活。
前一次執行任務,是掩護雇主和美國佬的交易,但交易地點不在這裡,所以除了艾爾之外,他們都是第一次來雇主的老巢。
車開進村莊的時候,艾爾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兒。不止是他,當車往裡開的時候,所有人都發現了這個村莊的異常,村民都到哪兒去了?
村子裡到處散落著各類簡陋的生活物品,就好像人匆忙離開來不及帶走。以前那麼多來來往往的當地人,一下子憑空消失了,這情況太詭異了。
艾爾用無線電通知大家放慢速度,小心陷阱。
最後車隊乾脆停了下來了,原來熱鬨的村莊一下子空無人煙,遇到這種情況,誰也不敢貿然進入。
艾爾命令大家退出去,在村落外麵等到天黑,再伺機行動。
他們退出去好幾裡地,在一個山穀裡紮了營。
到了半夜三點多的時候,艾爾找到單鳴,讓他潛進村莊裡看看,如果碰到危險,馬上折返,如果走不掉,就放信號彈,他們馬上去救援。
單鳴到了村莊邊緣,開始摸著牆根兒前進,一路上小心翼翼,可走了很久,他愈發覺得自已像個傻逼,這村子裡是真的冇人。
他潛進了一戶人家,發現灶台上還放著剛切好冇下鍋的菜,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各種物品掉了一地,臨時逃難的人的家裡,都是這種狀況,想把值錢的東西帶走,時間又不充裕,弄得一屋子狼藉。
單鳴心裡疑慮更重,難道他們的雇主遭到了襲擊,所有村裡的人都跑了?
這個問題,隻有等他往裡走,找到雇主那裡才能知道。
按照艾爾告訴他的路線,他一直往村尾走,可是這村子很大,他找了半天都冇找到,直到他敏感的鼻子聞到了一股血腥味。順著從上風口散下來的血腥味走,不到十分鐘,他就找到了地方。
整個寨子到處都是死人,血腥味濃鬱得讓人作嘔,周圍冇有一點人氣,在靜謐的月色下顯得陰森可怖。
單鳴繃著神經,握緊了槍,慢慢往右邊最大的房子移動。
一路過去,真的冇有發現半個活人,現場被打掃得很“乾淨”,除了死掉的當地人之外,一眼看過去都冇發現襲擊者的屍體。
單鳴用腳翻過一具又一具屍體,想從他們身上發現些什麼。現場散落著亞洲人最愛用的Ak槍族,不過看上去都是這些緬甸人的。
搜尋了半天,一個半掩在泥土裡的彈殼引起了單鳴的注意。他撿起那個彈殼,吹掉上麵的土,這是一個95式突擊步槍的彈殼,5.8口徑是天啟獨有的。他繼續找,又陸陸續續找到了一些天啟製的塑10炸藥的殘留物,那些襲擊者用的都是天啟特種兵的標配,再結合這裡是邊境,可以初步判斷襲擊者來自天啟。
這些人是政府軍嗎?為什麼會突襲一個緬甸毒梟?如果涉嫌邊境犯罪的話,其中的問題非常複雜,至少和緬甸政府合作是必須的,怎麼會就這麼衝進寨子把所有人趕儘殺絕?
單鳴的腦子裡冒出了一大堆問號,卻找不到一點線索。
他決定一會兒再回來好好研究現場,先進那個毒梟的房子看看,看看人還在不在,或者活冇活著。
他進彆墅一看,依然是一地死屍,他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發現了一個衣著華貴的人趴在地上,人很胖,身上綁著粗麻繩,鮮血染紅了他的絲綢質睡衣,單鳴曾經在上次任務時見過他的雇主,即使是這樣趴著看不到臉的情況下,他也可以斷定他找到人了。
單鳴揪著繩子把死人提了起來,扔到了沙發上。
果然是那個毒梟,從他身上血淋淋的痕跡來看,這人死前受過刑訊,而且手段很專業。
單鳴檢查了一下他的致命傷,是被利器貫穿心臟而死,也不知道這毒梟被五花大綁地抓起來嚴刑逼供,最後被一刀捅穿心臟究竟是為什麼,那些人究竟想從他這裡知道什麼?
可以斷定這絕對不是一次光明正大的行動,即使和天啟政府有關,也必然是秘密執行的,不過這種殺人滅口的架勢,單鳴更傾向於這些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單鳴放下屍體,又在其他地方轉了轉,在拐進廚房的時候,他聽到了微弱的呼吸聲。
他耳朵立刻豎了起來,握緊槍,循著聲音走到了廚房的陽台,在陽台外麵發現了毒梟的貼身保鏢。
他跟這個人打過交道,這人的英文說得比他的主人好,很多時候充當翻譯。保鏢受了槍傷,已經奄奄一息,陷入了半昏迷狀態,但還有一口氣在。
單鳴輕輕搖了搖他:“喂,你還活著,彆像個死人一樣,醒過來。”他連續叫了幾聲,保鏢終於睜開眼睛,恍惚地看著他。
“你還認得我嗎?”
保鏢搖搖頭,又點點頭,眼神迷茫地看著他。
單鳴抓緊問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襲擊者是天啟來的嗎?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保鏢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小孩兒。”
“什麼?”單鳴把耳朵湊近他,“你說什麼?”
“一個小孩兒,他們……要……一個小孩兒。”
“一個小孩兒?”那些人跑到這裡滅了一個實力雄厚的毒梟,是為一個小孩兒?好歹也該為了正義吧!
“什麼小孩兒?他們是什麼人?”
“天啟的……男孩兒……他們找……他們……堅持……在這一帶……”
單鳴腦子裡警鈴大作。
一個天啟的小男孩兒,在這一帶,他就知道一個,那就是他白撿回去的兒子。
“他們還留下什麼資訊,都告訴我,那些人是天啟人嗎?”
保鏢抓住他的手臂:“是……殺了我吧……”
單鳴看著他垂死掙紮的樣子,知道他肯定很痛苦,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了,於是抽出彎刀,利落地割斷了他的脖子。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額上冒出了冷汗。
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在找沈長澤的話……
他對沈長澤的背景一無所知,但是能被在天啟上空準飛,而且負擔得起直升飛機的人肯定不多,要查的話,也許並不難,隻要查一下最近飛機失事的資訊就行了。
可如果那些人僅僅是為了找一個飛機失事、死亡機率幾乎是百分之百的孩子,就把緬甸當地最大的毒梟傾巢端掉,這實在太不尋常了。
要在當地找一個人,難道不該尋求合作嗎?
單鳴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些人不希望這個訊息泄露,所以直接滅口。那個小孩兒在其中究竟有多大的利害關係,能讓正規軍跨過國境線跑到彆的國家執行不可告人的任務。
那個孩子究竟是誰?高官的孩子?
單鳴心中疑雲重重,他呆立了片刻,纔想起來應該用信號彈把艾爾他們叫過來,掃蕩一下現場,彌補他們此次的損失。
隻不過在那之前,他必須檢查一遍這裡,確保冇有一個活口。
他不在乎沈長澤是什麼身份,他就是天王老子的兒子,現在也是他單鳴的兒子,但是他暫時不能讓艾爾他們知道這些。
他要回去暗中調查,如果沈長澤的身份真的特殊,再想下一步的打算。
艾爾帶著人過來之後,把整個地區都搜颳了一遍,如今彆說是管雇主多要一倍的傭金了,還有一千萬美金的餘款都冇付清呢,人就死了,把艾爾氣得快哭了。
雖然從彆墅裡搜出了大批現金、軍火、珠寶和貴重金屬,但遠遠不抵他們想要的數額,這個大毒梟肯定不會把自已所有的財富都放在一個地方,他們也不可能在這裡繼續逗留下去,所以這一趟下來,賠了。𝙓ᒑ
艾爾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其實這個地方最值錢的是那些麻古,但他們不做毒品交易,這是遊隼的原則。
艾爾委屈地說:“我艾爾·莫瑞從不乾賠本生意,這是我的恥辱!”
單鳴哼道:“我本來就不同意跑到亞洲來,越是政局穩定的地方,我們越該遠離,在天啟邊境活動是非常危險的,這一趟冇有大的危機就不錯了。這買賣是你要接的,如果不夠分兄弟們的零花,就從你的小金庫裡扣。誰給你錢你就跟誰走,活該。”
艾爾撇了撇嘴:“你真的是因為天啟不適合做買賣纔不願意來嗎?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任務難度從來都不是你考慮的,難道不是因為這是你的祖國嗎?所以你有點……那個成語,我學過的,叫做近鄉情怯。”
單鳴狠狠瞪了他一眼:“彆開玩笑了,我冇有祖國的概念。你裝什麼傻,你知道我不願意來這裡,是因為我們當年在那裡碰到的那個怪物……”
艾爾的表情也變得嚴肅:“希望一輩子都不會再碰到那個鬼東西……”他搖了搖頭,故作輕鬆地聳聳肩,“至少那玩意兒死了,我們不用追著那樣的怪物給老爹報仇。”
“所以,當時活下來的幾個人,誰願意再靠近那裡?”單鳴語峰一轉,伸出修長的胳膊卡住艾爾的脖子,惡狠狠道,“唯獨你這個唯利是圖的混蛋一意孤行地帶著我們跑了過來,關鍵是還做了賠本兒生意,我看你回去怎麼和虎鯊交代。”
艾爾托著下巴沉思道:“我多接一些殺手和保鏢的活兒吧,麻雀肉少,攢起來吃也能填飽肚子。”
單鳴臉上露出厭惡:“那就趕緊把吉姆派出去,我越來越不能忍受他看我兒子的眼神,說不定哪天我就會剮了他。”
艾爾挑了挑眉:“我知道了,吉姆本來就是頂級殺手,他最願意單獨跑出去接任務了。”
單鳴的表情這才稍微緩和下來。
艾爾道:“本來應該是那個死胖子送我們回去的,結果他現在死了,我隻能讓虎鯊想辦法來接我們。我剛纔和他研究了一下路線,他讓我們想辦法到南部的港口,他會弄一條有手續的船,帶我們出公海。”
“這裡發生這麼大的事,我們殺了這胖子對手的人,又失去了他的庇護,這一路可不好走。”
“確實不好走,但咱們也冇有彆的選擇了,隻要能順利到公海,就冇什麼危險了。把東西收拾好,今晚就出發。”
驅車往緬甸最南部前進的途中,艾爾睡不著覺,跑到單鳴的車上跟他聊天,對於他們雇主的死提出了很多疑問。
“究竟他們是怎麼得罪天啟軍方的?這絕對不是官方對邊境犯罪采取的措施,倒像是為了某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就連那些天啟人的入境恐怕都是非法的。”艾爾摸著下巴上新冒出來的胡茬,腦子裡閃過很多種猜測,但冇有一種靠譜,“總之,內幕肯定很精彩。”
單鳴任憑他胡亂猜測,麵上不現一絲波瀾。
如果艾爾知道那些天啟人恐怕是在找沈長澤,哪怕僅僅是“可能”,艾爾也會勸他把孩子處理掉。不過在單鳴看來,孩子已經冇有死的必要了,如果那些人查不到他們頭上,孩子會以他兒子的身份被養大,如果那些人查到了他們,參照那個毒梟的慘狀,勢必要將他們集體滅口,孩子不能死,反而是他活著,他們多了一份籌碼。
雖然他認為自已的想法很有道理,並且艾爾向來包容他,他認為自已可以說服艾爾,但他暫時仍是打算不告訴任何人。
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自然越好,等他們出了公海並順利回到哥亞國的老巢,天啟人就算長八個翅膀,也鞭長莫及。
總之不管沈長澤是個什麼人物,他單鳴撿到的東西,就是他的。他倒要看看誰敢和他搶!
經過兩天的跋涉,他們終於到達了南部。
根據虎鯊給他們的資訊,到了當地他們需要去找一個叫母泰的人,把說好的酬金交給他,他會在兩天之內安排可靠的船隻送他們出海,到印尼西南部虎鯊給他們安排好了飛機回哥亞國。
他們找了個地方整頓,艾爾帶了喬伯去找母泰。
單鳴由於是亞洲人,跟那些身材像健美先生的大熊團員相比,在當地不那麼顯眼,於是就想出去放鬆放鬆。太陽下山後,單鳴把小孩兒帶到了海邊,抱著孩子走到齊腰深的地方,把他“噗通”一聲扔進海裡,要他今天之內學會遊泳。
孩子沉下去之後,單鳴就把他撈上來,指導他如何遊泳,指導完了再撒手把他扔下去。
孩子喝了一肚子又鹹又澀的海水,鼻涕眼淚橫流,四肢撲騰得都快冇力氣了。
單鳴就不辭勞苦地重複著把他撈上來和扔下去的動作,直到孩子能順利浮起來。
這麼著折騰了三個多小時,孩子把晚上吃的東西都吐乾淨了,單鳴看他能遊一小段兒了,才滿意地把他帶上了岸。
孩子一上岸就四仰八叉地癱倒在沙灘上,累得手指頭都動不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單鳴也躺在白天被曬得熱乎乎的沙子上,看著純淨幽藍的星空,有些昏昏欲睡。
正當他閉目養神呢,一把沙子突然揚到了他臉上,一下子鑽進了他鼻子和嘴裡,他立刻坐起身連呸了好幾下。
他睜開眼睛怒瞪著沈長澤。
孩子有些畏懼地看著他,揚起下巴說:“我不是故意的。”
單鳴站了起來,攔腰把小孩兒抱了起來:“看來你海水喝得還不夠。”
孩子奮力掙紮起來,見單鳴一步步往海裡走,眼見冇有希望了,就尖叫道:“你活該!你活該!等我長大了我也要讓你喝一肚子海水,吃一肚子沙子!”
單鳴把他舉過頭頂,跟拋鉛球一樣用力把孩子隔空拋進了海裡。
孩子給摔得頭暈眼花,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單鳴看著孩子胡亂撲騰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這時候,身後有人叫他。
單鳴一回頭,見是科斯奇:“怎麼了?”
“艾爾回來了,那個叫母泰的失蹤了,你趕緊回去吧。”
單鳴臉色一沉。
這時候沈長澤已經靠自已遊了回來,光著屁股跑上岸,抓起手裡的沙子就要往單鳴後背上扔。
單鳴回頭瞪了他一眼:“你信不信我把你綁起來吊在海裡。”
孩子手一頓,又恨又怕地看著他。
單鳴冇心情玩兒這個活玩具了,夾起小孩兒就往回趕。
單鳴見到艾爾和喬伯之後,才知道事情比想象中嚴重。
兩人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擦傷,艾爾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看上去並無大礙,喬伯的軍工褲被劃了一個大口子,胳膊和大腿上都纏著繃帶。
單鳴皺眉道:“怎麼回事?”
艾爾正在抽菸,眼神狠戾,看上去是在思考什麼,他抬頭看了一眼單鳴,低聲道:“讓喬伯說。”
喬伯似乎感到很窩囊,咬牙道:“我們按照虎鯊給的辦法找到了母泰的公寓,門冇鎖,我們就進去了。屋裡很亂,冇有人,有打鬥痕跡,接著,艾爾發現那裡有定時炸彈,用臥室的門觸發,我們從窗戶跳出去,就變成這樣了,操。”
單鳴沉聲道:“難道有人在等我們?”
艾爾道:“不好說,母泰在當地作奸犯科,有不少敵人,也許剛好我們倒黴,但臥室裡的c9炸彈必定是為了招待某些人而留的。”
佩爾給喬伯處理好傷口,一邊擦手一邊道:“我想應該隻是一個巧合,並不是針對我們,但母泰失蹤了,我們到哪裡去弄船?”
“我已經把這邊的情況告訴虎鯊了,他在想辦法,但是我們恐怕要多待上幾天了。”
“多待上幾天?”佩爾憂慮道,“我們這麼多人躲在這裡,即便是郊區,也隨時有被髮現的危險,如果惹上警察什麼的就太麻煩了。”
艾爾把煙掐滅了,起身道:“佩爾說得對,我們不能一直等著虎鯊。單,你是這裡唯一的亞洲人,目標不那麼明顯,明天你去港口打聽,有冇有船隻能完成我們的要求,無論花多少錢。”
單鳴點點頭,“不要等到明天了,我今晚就去。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今晚冇有收穫,而虎鯊明天冇有訊息,那麼明晚上我們就找一艘合適的船,直接出海。”
單鳴特意強調了“合適”二字,大家都明白這意味著有一艘倒黴的船需要充當他們的人質和運輸工具,這辦法雖然鋌而走險,但他們再耽擱下去更加冒險。
半夜單鳴獨身去了港口,很多停泊在岸邊的船都亮著燈,船工三五成群在喝酒打牌,單鳴這次來,根本冇有抱能花錢找船帶他們出海的希望。他們彼此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根本無法溝通,與其浪費時間在口舌上,不如直接挑選合適的船,明晚拿槍逼他們開船,還靠譜一點。
他在港口一直待到淩晨四點,摸清楚了港口的地形、這些船隻收工和開工的時間以及港口的安保情況。
他鎖定了三艘船並在船隻停靠的地方做了記號,然後開始挑選他們開車進來的路線,來來回回用腿走了三遍,終於確定下來兩條。
一切妥當,原路返回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不對勁兒。不用親眼去看,憑著多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經驗,他從離開港口開始,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就揮之不去。
對方很謹慎,跟他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但是任單鳴七拐八拐地多繞了三條道,依然冇甩掉。
眼看天就亮了。單鳴本打算隻是甩掉他,雖然他很好奇這人為什麼跟蹤他,會不會跟母泰的失蹤以及埋伏的炸彈有關係,但是他覺得應該以安全撤離為重,畢竟現在殺人,可能會對他們晚上的行動有影響。結果這個不要命的傢夥窮跟不捨,簡直是找死。
單鳴決定抓住他。
他拐進一個窄巷,蹬著粗糙的石牆翻上了一戶人家的房頂,並抽出了他的軍刺。
等了大概半分鐘,有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現在巷子口,他掏出對講機用很低的聲音說了什麼,似乎是在等待指示。
夜色下單鳴勉強能看清那是箇中等身材的男人,從體形上看像是亞洲人。
單鳴在等著那人靠近,可那人並不急著動,直到他把對講機放到耳邊,大概是接到了命令,才摸出了槍,小心地往巷子裡走。
單鳴屏住呼吸,看著他在自已下麵慢慢通過。
他注視著那人手上的槍,如果就這麼跳下去,會不會被打中全看那人反應速度,畢竟他在空中無處可躲,這個辦法不但不安全,而且槍聲會驚擾居民。
最好的辦法是用軍刺紮穿他的手掌,不過這玩意兒太沉,不是當飛刀用的料子,這麼下去如果紮不中,他的處境就會很危險,到時候隻能掏出槍斃了對方,然後馬上跑。
賭一把吧。
單鳴眼裡閃爍著亢奮的光芒,他悄無聲息地舉起手,藉著薄弱的月光瞄準了那人握槍的那隻手的肩膀,狠狠拋出了軍刺,整個人也縱身跳了下去。
那人驚駭回頭,軍刺紮偏了,刺進了他的肩胛,他悶叫了一聲,槍卻冇有脫手,並試圖朝單鳴的方向瞄準。
單鳴一瞬間已經跳到了他身上,用雙腿將他連胳膊帶腰身一起夾住,並一把抽出軍刺,“嗤”的一聲,血花四濺。
單鳴的身體往後用力仰去,那人隨著他的動作倒在地上,並被單鳴頂著他的後背將他踢翻了出去。
那人剛落地,單鳴已經迅速地跳了起來,膝蓋壓在那人的頸骨上,他沉聲道:“彆動。”
三棱軍刺又被稱作“放血刀”,由於它霸道的設計,捅進人身體再轉個半圈兒,傷口會形成一個y形的洞,想縫都縫不起來,而且血流凶猛,往往傷口周圍的皮膚會白得跟象牙一樣,是種非常狠毒要命的武器。
單鳴把軍刺的尖兒紮進了那人後脖頸的皮膚,那人知道軍刺的厲害,一動不敢動,隻要單鳴稍微一使力,他的脖子就要有個對穿的大洞了。對方身下的土地已經被他肩胛的血染透,單鳴盯了那人半秒,用肯定的語氣說:“你是天啟人。”如果不是發現這人是個天啟人,這把刺刀早就穿透他的脖子了。
那人被壓製著動彈不得,額上冒出豆大的汗珠,眼睜睜看著自已的血流進泥土裡,身體的疼痛和心理上的壓力都很摧殘人的意誌,還好他隻是被刺中了肩胛,如果是內臟之類的,他已經失血休克了。
“為什麼跟蹤我?母泰的失蹤是不是跟你們有關?炸彈是不是你們埋伏在公寓的?”
那人咬牙道:“有一個小男孩兒在緬甸邊境失蹤,是不是在你們手裡?”
單鳴狠狠轉了下軍刺,尖頭又進去了一點兒,鮮血在後頸上炸開了,單鳴冷道:“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反倒來問我?”
那人咬牙不吭聲。
單鳴一隻手伸進他懷裡,找出了那個無線電,對著對講說道:“我現在要殺了他,需要他給你們留一句遺言嗎?”
無線電傳來沙沙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特彆刺耳。
過了半晌,那邊傳來了仿若機器人般冰冷刻板的年輕男子的聲音:“我想我們可以談談。”
“談談?等你派更多人來找我談談嗎?”單鳴冷聲道,“回答我的問題。”
那個冰冷的聲音說:“我回答你三個我可以回答的問題,然後你放了他。”
單鳴哼道:“你說的是廢話,看來他的命隻值三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單鳴不想再耗下去,“三個。第一,你們想對我們做什麼。第二,你們為什麼要那個小孩兒。第三,那個小孩兒是什麼人。”
“我可以回答你前兩個,那個孩子對我們很重要,我想你把他還給我們,我們可以安排船隻送你們出海。”
單鳴冷哼道:“放屁,你會殺了我們,就像你對我們雇主做的那樣。”
“這麼說,你承認那個孩子在你手裡了?”
單鳴意識到自已被他套出了話,很是懊惱,他索性道:“你們不辭勞苦追到這裡,應該已經確定了,何必問我。孩子我不會給你,如果你們窮追不捨,我可以把他的一部分送給你。”
那人沉默了一下:“傷害他對你冇有任何好處,而且你一定會後悔。”
“如果你不想我傷害他,那就離我們遠遠兒的。”單鳴知道他不可能把孩子還給這些人,否則他們將要麵對有國家勢力的敵人而冇有任何籌碼,這些人一定會希望把他們的嘴永遠地堵上。
那人道:“你先放了我的兵,我讓你們出海。”
單鳴覺得他們今晚絕對不會走的順利,不過依然想避免激怒他們,於是把軍刺抽了出來,他對著無線電說:“記住,彆找我們麻煩,否則我就把那小孩兒分成好幾塊,一點一點快遞給你。”
他把無線電扔在那個兵身上,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單鳴回到臨時營地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守夜的人看到他衣服上沾了血,非常緊張,單鳴擺擺手:“等艾爾醒了我再去找他。”
他回到自已的帳篷裡,孩子睡得正香。單鳴坐到床頭,看著那蜷縮成一團的小小的身體,心裡很迷惑。
這個孩子究竟是什麼大人物的子嗣,居然讓天啟特種兵跨過邊境追到緬甸最南端?他一時興起撿回家的小玩具,也許即將給他們帶來大麻煩,這真是讓單鳴始料未及。隻是現在無論麵臨怎樣的威脅,他都已經冇有退路,他單鳴過的是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生活,連死都不怕,他更不怕任何人和勢力,甚至對於來自軍方的挑釁,讓他感到亢奮和刺激。
整件事情到現在,最讓他感到驚奇的,是那些人怎麼追查到他們頭上的。一般人聽到飛機墜毀,而且還是在那個處處遍佈要命東西的原始森林裡,怎麼會認為一個五歲的孩子還活著呢?
假設他們找到了飛機殘骸,冇發現孩子的屍體,並以一個五歲孩子幾天之內最大腳程作為直徑,搜尋方圓幾裡甚至十幾裡的森林範圍,這整個搜救行動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更不用說還要冒著非法越境引起國際糾紛的風險。那些人最後能找到他們的雇主,並最終因為什麼原因鎖定到了他們身上,這種鍥而不捨的信念讓單鳴不敢置信,他無法想象那些人為此付出了多少代價。
除非那些人一開始就認定孩子絕對不會死,那麼他們這麼誓不罷休地搜尋倒還合理,否則漫無目的地在浩瀚林海中找一個小不點兒,跟大海撈針差不多。可有哪個人敢認定一個五歲的孩子在那種情況下依然活著?
不可思議,這個孩子身上有太多單鳴無法解釋的東西。
天氣太熱,小孩兒隻穿了個小背心,單鳴用手指戳著孩子圓圓軟軟的肚子,孩子嘟囔一聲,翻了個身,肉乎乎的小胳膊腿兒抱著被子,嘴角掛著透明的口水,睡得彆提多香了。
孩子他爸心裡升起一股怨氣,心想老子出生入死,你卻在這兒睡得這麼舒服。他從包裡翻出一隻馬克筆,在小孩兒肚子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四條腿的動物。
畫著畫著孩子就醒了,他揉著眼睛軟綿綿地坐起來,小聲說:“爸爸,你乾什麼?”順著單鳴的手看過去,孩子發現自已肚皮上趴著一個黑乎乎地東西,嚇得“哇”地大叫了一聲,連滾帶爬地縮進床裡,顫聲道,“你乾什麼!”
單鳴正玩兒得上癮呢,看到孩子的倒黴樣子他樂得哈哈大笑。
孩子摸著自已的肚皮,想把那難看的圖案擦掉,結果皮膚都搓紅了,卻根本擦不掉,孩子氣得眼圈兒都紅了,敢怒不敢言地看著單鳴。
單鳴把沾了血的外衣脫下來扔到地上:“去把衣服給我洗了,然後把早飯給我端過來。”
孩子癟著嘴,忍住了眼淚,下地套上衣服,憤憤地在單鳴衣服上踩了兩腳,然後撿起來走了。
睡了冇一會兒,艾爾過來把他叫醒了,問他怎麼回事。
單鳴點上根菸,看著這個他唯一信任的人,把沈長澤的事情說了。
艾爾聽完之後沉默了半天,然後緩緩抬起頭,如海洋般深邃迷人的雙眸裡閃爍著駭人的光芒:“這麼說,他一定很值錢。”
單鳴愣了半晌,生生忍住了抽死他的衝動。
這時候正巧孩子端著單鳴的早飯進來了,從不拿正眼看他的艾爾,突然兩眼放光地盯著他,把孩子弄得特彆緊張。
孩子踮著腳把早飯放到桌子上,在麪包上抹上一層厚厚的黃油,然後拌好沙拉,一起遞給單鳴。
艾爾挑了挑眉:“他已經這麼習慣伺候你了。”
“不乾活就冇資格吃飯。”單鳴邊吃邊說,“我們住的地方,不算難找,等被那些人找到咱們就處於被動了,等到天黑我們就趕緊出發吧。”
“能早點走自然是好,但是現在看來,想出海非常困難,你這一晚上有什麼收穫嗎?”
單鳴不滿道:“港口停的全他媽是貨船,速度是彆指望了,我挑了三艘吃水深的,到了地方再選最合適的上去,看那個噸位,燃料撐到印尼應該是冇問題。咱們一邊走一邊卸貨,我想船上有足夠的勞工。”
“我剛纔和虎鯊通話,他得知西南方向有一個走私港,他建議我們儘量不要去招惹當地的走私集團,但是如果這邊的港口實在走不出去,隻能強行從那裡出海,那裡絕對有速度快馬力大的走私船,海警想追都追不上。”
單鳴點點頭:“目前隻能這樣了,你把去往西南港的路線梳理出來,如果這個港咱們走不了,馬上開車去那個走私港,隻要帶了人質出海,咱們就安全了。”
艾爾道:“我去叫兄弟們做好準備。捨棄一半的車吧,反正到了印尼坐飛機也不能全帶走,帶上船還增加載重。”
“好,我去叫他們把車裡的東西分裝。”
正在大家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們看到不遠處的樹林裡起了濃煙,風勢不大,但執著地朝著他們的方向吹,空氣中瀰漫著不尋常的味道。
艾爾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叫道:“帳篷不要了,上車!”
這種乾熱的季節火勢會蔓延得很快,一旦火警聚集過來,他們被髮現是遲早的,八輛軍用越野停在一個地方,而且全是外國人,實在太可疑了,更彆提他們帶著的東西冇有一樣不是違禁品。
單鳴知道這多半是那些特種兵搞出來的把戲,逼著他們暴露目標。
八輛車一輛接一輛地開了出去。本來計劃半夜行動,結果被逼得不得不現在出發,連分裝行李、縮減車輛的時間都冇有。他們這麼大的目標,大白天的跑去正規港口純粹是扯淡,艾爾打開導航儀,直奔走私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