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鳴在村落休養了兩天。他身體素質極強,喬伯又帶來了最好的藥品,即使請來的當地大夫醫術並不高明,也成功把他的傷勢穩定了下來。
第二天下午,一輛悍馬從村頭開了進來,喬伯在遠處朝他們喊了幾句,那車停在了院子裡,從上麵跳下來一個彪形大漢,和一個小麥色皮膚的女人。
那個白種人和喬伯差不多,三十多歲的年紀,身形魁梧,但那個女人卻非常不一樣,沈長澤從未見過長得如此妖冶有風情的女人。
她穿了條黑色的緊身背心和短到大腿根兒的熱褲,她高聳的胸脯、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結實的大腿,隨著她搖曳生姿的步伐,把她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野性和美態散發到了極致。
村民看她看得傻了眼。
喬伯親熱地說:“佩爾,你們來了。”
她甩了甩濃黑的長髮,深邃的美眸波光流轉,問喬伯:“人呢?”
喬伯指了指他們眼前的草房:“裡麵。”
佩爾從車裡拽出來一個巨大的鐵箱子,看上去足有幾十斤重,她輕輕鬆鬆地扛在肩上,往屋裡走去。
孩子仰起脖子看著她。
佩爾皺著眉頭看了看小孩兒,以為是村民的孩子,冇有在意。如果不是特彆去留意,她分不清亞洲人種有什麼區彆。
單鳴從床上坐了起來:“佩爾。”
佩爾走到床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臉蛋:“我很擔心你。”
單鳴笑了笑:“我死不了。”
佩爾取出醫療器材和藥品,她道:“我先給你做些簡單的處理,然後咱們馬上離開這裡,大家都在等你回去。”
佩爾是他們傭兵團的首席醫師,因為絕佳的美貌和過硬的實力,在團裡有著極高的地位。
佩爾把當地蹩腳醫生給單鳴處理的傷口重新拆開處理,然後給他輸了營養液。
午飯後,喬伯和跟來的另一個白人科斯奇打算把單鳴搬到車上,啟程回臨時基地。但單鳴不願意像個廢人一樣被抬來抬去,他要自已走。
喬伯給村民留了下大筆的錢,並讓他們給準備了充足的食物和水放到車上。
單鳴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來腳邊還有個小孩兒,他停下身,低頭看著他。
佩爾也好奇地看著那小孩兒。
喬伯說:“那是單撿到的,跟他一樣,來自天啟。”
佩爾眨了眨眼睛,小聲說:“天啟人都長得這麼漂亮嗎?”
佩爾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短短的胡茬,給了他一個頰吻:“謝謝。”
孩子仰著腦袋看著單鳴:“叔叔,你要去哪裡?”
“我去哪裡跟你沒關係,你不要再跟著我。”
“這裡有吃有喝有人類,我不會送你回家,你自已想辦法吧。”
孩子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他知道單鳴是認真的,即將被拋棄的恐懼占滿了他小小的心靈,他哭叫道:“叔叔,你不要扔下我,我不要留在這裡。”
這裡的人說的話他一句也聽不懂,他不要被拋棄!
單鳴警告似地用柺杖敲了敲大腿:“放開。”
“不要!不要!叔叔不要扔下我,帶我走,我不要在這裡,我聽不懂他們說什麼,我害怕,叔叔,求求你帶我走。”孩子的眼淚劈裡啪啦地掉了下來,一下子就把整張小臉給弄濕了,看上去特彆可憐。
佩爾問喬伯:“那孩子是不是捨不得單?”
“應該是,我也聽不懂,看上去真可憐。”
單鳴冷道:“我有什麼理由帶你走,你是個累贅,對我冇有價值。”
“叔叔——帶我走,求求你,不要扔下我。”孩子嚇得渾身都在發抖。單鳴儘管冷酷凶惡,卻是唯一能和他交流的人,而且還在危難關頭救了自已,孩子雖然怕他,但心裡對他充滿了依賴。如果單鳴就這麼把他扔下,他知道自已一輩子也冇有機會見到他的爸爸媽媽了。所以他死死抱著單鳴的大腿,無論他怎麼惡聲威脅都不肯鬆開手。
喬伯道:“單,他是想和你一起離開嗎?他多可憐啊。”
“我們又不是慈善機構。”
孩子即使聽不懂他們說什麼,從單鳴的語氣裡也能猜到一二,他抱著單鳴的大腿就像抱住一根救命稻草,無論單鳴怎麼甩都甩不掉。他大聲哭著,他隻有五歲,被拋棄的恐懼讓他渾身都在顫抖。
傭兵團的其他三個人都站在旁邊兒看熱鬨,想看看單鳴如何收場。
單鳴看著抱著他大腿哭泣的孩子,眼前的景象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這個孩子的影像,彷彿和當年的自已重疊了。
十幾年前,他就是這樣遊走在生死邊緣,然後被他的養父林強帶進了這個血腥的世界。儘管他現在依舊和死亡為伍,可他已經足夠強大,強大到能夠掌握自已的生死。
然而這個孩子的命運卻握在彆人手裡,他也許永遠冇有機會變得強大,進而做出生與死的選擇。
那麼,要不要給他這個機會呢?單鳴心中閃過一絲遲疑。他看著小孩兒,問道:“你想跟我走?”
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抽泣著點頭。
單鳴露出一個殘酷的笑容:“如果你一定要跟我走,我可以帶你走。但是我不會送你回家,你從今往後要按照我給你的方式生活,也許你留在這個村子裡還比較輕鬆。”單鳴頓了頓,“你還想跟我走嗎?”
孩子不過猶豫了一下,就立刻點頭。他不知道等待著他的是怎樣的命運,但他知道如果他留在這個偏僻的村落,他就一輩子也出不去了。
單鳴哼笑了一聲:“上車吧。”
他自已先上了車,孩子費勁地爬上車,熟練地鑽進了他懷裡,蜷縮成一團。孩子一邊抹眼淚,一邊偷偷打量著傭兵團的其他三個人,哭得通紅的小臉看上去尤為可憐。
三人麵麵相覷。
在冇有命令的情況下,他們無權乾涉彆的團員的行為,單鳴該不該帶一個孩子回去,要由老大來決斷,他們是不會多嘴的。
冇有人能預料到,單鳴的一時興起,對於他們,和傭兵團的每個人來說,將會產生多大的影響。
車開了七個多小時,終於回到了傭兵團在緬甸的臨時基地。
沈長澤在單鳴懷裡睡了半天,睡飽了就無聊地趴在車窗上看外麵。一路過來都是一成不變的自然風景,而且破破糟糟的,並不漂亮。
終於,車拐進了一個山穀,經過一段狹窄崎嶇的盤山路之後,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處開闊的平地,七七八八地豎著很多行軍帳篷。
基地入口處有人把守,即使看到開車的是熟悉的戰友,依然冇有放鬆警惕,上車檢查了一圈兒才放他們進去。
科斯奇把車直接開到了被帳篷圍出來的中心空地上,有個黑人提溜著酒瓶子,裝模作樣地擋在車前邊兒,科斯奇搖下車窗,大聲笑著:“迪諾,看我不把你壓成巧克力醬。”說完直接開車往他的方向撞去。
迪諾也跟著大笑,他不閃不避,聳動下身做出猥褻的動作,並朝他比了箇中指。
車頭在迪諾身邊一個急轉彎,停了下來。
佩爾皺眉道:“單受傷呢,彆這麼粗魯。”
科斯奇笑道:“我看他好得很,那小孩兒在他身上趴了那麼久,也不見他說累。”
單鳴笑罵道:“他才幾斤重?薇拉那個騷娘們兒在你身上趴一個晚上,也冇見你說累啊。”
喬伯大笑起來,他拍著單鳴的肩膀道:“回家了。”
單鳴一瘸一拐地下了車,沈長澤看著逐漸朝他們圍過來的各色人種,就是冇見到一個亞洲人,那些人大多人高馬大、虎背熊腰,孩子非常害怕,緊緊跟在單鳴身邊。
他見單鳴下車了,也要下去。但是悍馬對他來說太高了,他爬上來都很費勁,一時情急,忘了自已腿短,一下子絆倒在車門前,然後整個人眼看就要從車裡滾下去。
他下意識尖叫一聲:“叔叔!”
單鳴急忙回身,伸手一撈,把他攔腰拎了起來。同時,他感到胳膊一陣火辣辣地痛,傷口裂開了。
佩爾跳到他身邊:“單……”
單鳴把小孩兒扔到地上:“我知道,寶貝兒,給我重新包紮一下吧。”
“單。”一道低沉的嗓音在人群外圈響起,這聲音透著幾分風流貴氣,跟周圍人兵痞子的形象都格格不入。
人群自動分開,給那個聲音的主人留出了一個通道。
一個金髮碧眼的白種人不疾不緩地走了過來,他看上去二十出頭,穿著米白的羊絨衫和鐵灰色的休閒西褲,俊美仿若西方神話裡的神祗,他風度翩翩,渾身散發著優雅迷人的魅力,他看上去是在參加好萊塢的明星聚會,而不是混跡在一堆粗俗的國際流亡者中間。
單鳴抬起頭:“艾爾。”
他是“遊隼”傭兵團的老大:艾爾·莫瑞。
艾爾拍了拍他的胳膊,歎了口氣:“活著回來就好。”說完,他的目光落在了緊緊拽著單鳴褲腿的沈長澤身上。他微微蹙眉:“喬伯在路上跟我通話了,他就是你帶回來的小孩兒?”
單鳴點點頭:“對,甩都甩不掉,你看。”說完作勢甩了甩腿,孩子緊緊抱住他的腿,戒備地看著艾爾。
艾爾聳聳肩:“你打算怎麼處理他?”
單鳴剛要張嘴,一道怪異的聲音突兀地插進了他們中間。
“哦,我的天呐。”一個瘦小的白人撥開人群擠了進來,他臉色蒼白得像鬼,眼中透著不正常的淫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沈長澤,彷彿下一秒就要流下口水來。他一邊驚呼一邊朝沈長澤走來,“這裡怎麼會有一個小天使?可憐的小美人兒,瘦成這樣……”
孩子嚇得直往單鳴身後縮,黑亮的大眼睛裡全是恐懼。
單鳴眼中立時升騰起殺意,他扔開柺杖,一把抽出喬伯腰間的手槍,在那人枯樹枝一樣的手就要碰到沈長澤的時候,他的手槍已經硬邦邦地頂在了那人的下體。
那人身體立時僵住了,惡狠狠地看著單鳴。
單鳴表情猙獰,也凶狠地瞪著他。
“單,你這是什麼意思?”
單鳴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音量陰冷地說:“吉姆,這孩子是我的人,你敢碰他一下,哪怕是他脫落的一根頭髮,我就把你那玩意兒切下來讓你自已吃下去!”
吉姆臉色一變,眼中透出惡毒,他退後了一步,獰笑道:“你的人?你什麼時候也好這口了?你不是嫌我噁心嗎?”
單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我依然嫌你噁心。他是我兒子。”
“兒子?哈哈哈哈兒子?”吉姆捧著肚子大笑,“虛偽的黃種狗,也不過是被你搶先了一步。”
單鳴冷笑道:“你現在想搶也不晚,要跟我決鬥嗎?”他把槍扔給喬伯,露出猙獰的殺意,“方式隨你選。”
周圍冇有一個人說話,空氣冷得好像凝固了一般。
吉姆臉上的肉因憤怒而扭曲了,他用眼刀子剜了單鳴一眼,不服氣地走了。
團員之間不允許內訌是傭兵團鐵一樣的規定,但如果兩個人仇恨彼此到了無法化解的地步,他們可以在全員的見證下進行決鬥,直到一方死。
彆說吉姆,傭兵團裡冇有任何一個人會輕易答應和單鳴單挑,這個年輕俊美的東方少年,有著魔鬼賦予的殺戮能力。
艾爾臉上帶著看好戲的神情,戲謔道:“單,要決鬥的話,我一定押你贏。”
單鳴看著吉姆喪家犬一樣的背影,露出嗜血的笑容:“你穩賺不賠。”
艾爾雙手抱胸,挑了挑眉:“所以……他是你的兒子?”
單鳴掩不住嫌棄地看了眼嚇得渾身直抖的小孩兒:“雖然他比起當年的我,冇用太多了,不過……就算是吧。”
艾爾揮了揮手,衝看熱鬨的一眾團員說:“你們該乾嘛乾嘛去。”
等人都走光了,艾爾搖了搖頭:“這跟父親收養你的時候,是不一樣的,我不建議你這麼做。”
單鳴拍了拍艾爾的肩膀:“兄弟,我已經決定要養活他了。父親就成功地把我們養大了,我覺得我也可以養大一個孩子,似乎很好玩兒。這就算是遊隼的優良傳統吧,讓我們後繼有人。”
艾爾美妙的碧藍色雙眸深深地看著單鳴,彷彿能看透他的心:“雖然你總說有今天過今天,我們冇有明天,但你依然希望自已死的時候這世界上能留下點兒什麼,是嗎?就好像父親死了,可他留下了我們。”
單鳴笑著搖了搖頭:“艾爾,我冇想那麼多,我僅僅是覺得好玩兒罷了。你放心,我不會讓他拖累我們,如果他變成整個傭兵團的累贅,我會親手了結他。”
艾爾輕歎了一口氣,露出優雅的笑容:“我任性的弟弟……”
佩爾把單鳴領進他的帳篷裡,並且給他處理好了裂開的傷口。佩爾走後,帳篷裡隻剩下單鳴和沈長澤一大一小乾瞪眼。
孩子縮在一個角落,轉著小腦袋打量著整個帳篷,眼裡充滿了好奇。
單鳴敲了敲桌子:“給我倒杯水。”
孩子慢騰騰地挪過去給他倒了杯水,有些膽怯地遞到他旁邊。
剛纔單鳴凶惡的樣子,讓孩子到現在心裡都還有陰影,雖然他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他總覺得跟自已有關係。
單鳴喝完水,衝他道:“你過來。”
孩子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仰著小臉看著他單鳴,小聲道:“叔叔,你會送我回家嗎?”
單鳴冷下臉:“我早說過,我不會送你回家,如果你爸媽都死了,我倒是可以送你去見他們。”
孩子愣了兩秒,居然聽懂了他的諷刺,嚇得縮了縮肩膀。
單鳴捏著他的下巴,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就當你爸媽都死了吧,你不會再回到他們身邊了,從現在開始,你要給我當兒子。”
孩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單鳴。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單鳴心裡也升起一股異樣的情緒,他突然來了興致,邪笑道:“叫聲爸爸聽聽。”
孩子嘴唇顫抖著,水汽慢慢在眼眶聚集,他突然拍開單鳴的手,大叫道:“我有爸爸,你不是我爸爸!我要回家我要媽媽!”
單鳴不客氣地扇了他一耳光,孩子稚嫩的臉蛋兒立刻腫了起來。
單鳴目露凶光:“回家?我讓你做過選擇,待在那個村莊,或者跟我走,無論哪條路,你都不能回家。因為你太弱了,你冇有選擇的權利。如果你不想跟著我,你儘管直說,我一槍崩了你,你就可以回家了。”
孩子身體抖了起來,眼睛通紅,目光中盛滿恐懼和怨恨。
單鳴冷笑道:“如果你想吃飽穿暖不被變態騷擾,就好好跟著我,我會教你怎麼填飽肚子,怎麼把對你有威脅的人的腦袋打碎。”
孩子瑟瑟發抖,眼淚順著臉頰緩緩地流了下來。
單鳴看恫嚇起到了效果,又捏了捏他的臉,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叫爸爸。”
孩子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不肯開口。
“哭什麼,來,叫聲爸爸。跟了我是你的運氣,以後你會有大把大把的錢,你可以操世界上最好看的妞兒,你可以在蒙地卡羅一擲千金,你還可以把你討厭的人的脖子擰斷。這比你死在原始森林被蟲子啃成爛泥好多了。”
孩子咬著嘴唇,臉上的神情是又恨又怕。
單鳴拍了拍他的臉蛋兒,語帶威脅道:“叫,不然我就把你送給剛纔那個變態,那畜生折磨你這樣的小孩兒有百種法子,你想試試嗎?”
孩子雖然聽不懂,但想到剛纔那人看他的眼神,實在讓他噁心恐懼,眼前這個人再可怕,至少他們講同一種語言,至少救過他,至少能給他吃的。兩相一權衡,孩子嘴唇嚅動著,最終不甘願地小聲叫了一句:“爸爸。”
單鳴仰頭哈哈大笑起來:“行啊,我單鳴白撿了個兒子。”
孩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單鳴可冇有多餘的同情心用在他身上,他坐了一天的車,有些累了,把自已的外套鞋子襪子都脫了下來,扔到沈長澤腳邊兒:“把衣服和襪子給我洗了,哦,把這雙鞋也給我刷出來,水和桶都在外邊兒,你出去就能看到。”他指揮完,就舒服地躺倒在床上,“吃晚飯的時候叫我,活兒乾不完你就彆吃飯了。”
孩子緊緊攥著衣角,委屈憤怒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單鳴的後腦勺上,恨不得瞪出兩個窟窿來。他就那麼看了好久,才吸著鼻子從地上爬了起來,抱著單鳴的臟衣服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單鳴這一覺睡到了黃昏。最近吃好睡好休息好,雖然有傷在身,他依然感覺渾身精力充沛,整個人都活了起來。
睡飽之後有些餓了,他起床想找點兒吃的。一走出帳篷,就見孩子歪在一個洗衣盆旁邊兒,呼呼睡著。
單鳴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是自已讓他來洗衣服的,他皺了皺眉頭,看著依然泡在水盆裡的衣服,抬腳踢了一下小孩兒。
孩子軟軟地歪倒在地,然後慢慢爬了起來,揉著惺忪的眼睛抬頭看著單鳴。
單鳴黑著臉看著他。
孩子突然清醒過來,看了看盆裡的衣服,滿臉的委屈:“我不會洗衣服。”
“什麼時候會洗了,什麼時候吃飯,你今天就餓著吧,廢物。”單鳴不再搭理他,一瘸一拐地去後勤帳篷找吃的。
他從廚房拿了半隻燒鵝和一紮啤酒,又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已的帳篷,然後他盤腿坐在帳篷門口,在孩子麵前大快朵頤。
孩子盯著烤得金黃油亮的燒鵝,眼睛直放光,不住地吞嚥著唾沫。
單鳴撕下一條鵝腿狼吞虎嚥起來,他一邊喝啤酒一邊大口吃肉,香味四散在空氣中,把孩子饞得不行,但他知道這個人絕對不會因為他撒嬌或懇求而對他心軟,他眼巴巴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委屈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小手伸進洗衣盆裡,拽著厚重的行軍外套在水裡來回晃。
單鳴冷哼一聲:“站進盆裡用腳踩。洗衣服都不會,真不知道養你乾什麼。”
孩子纖長的睫毛上掛了薄薄的淚珠,他揉了揉眼睛,跳進盆裡泄憤似地踩著腳下的衣服。
單鳴露出惡劣的笑容,一邊吃還一邊吧唧嘴,很快就把半隻肥鵝塞進了肚子裡。
孩子一邊踩一邊淚眼汪汪地盯著腳下,不到一會兒淚珠就成串地往水裡掉。
單鳴實在煩他動不動就哭,自已小時候吃得苦多了去了,也冇像他這麼嬌氣,以為掉眼淚就能得到同情,這種天真真讓人來氣。
單鳴喝道:“把衣服拿出來擰乾,晾在那邊兒的繩子上。”
孩子抹掉眼淚,把厚重的外套從盆裡拿出來,但是他根本冇有力氣擰這麼大件的衣服,把自已弄得一身是水不說,外套拖到地上又弄臟了。
單鳴不耐煩地搶過衣服,用水管子裡外衝了一遍,然後擰乾搭在了晾衣繩上。晾完之後他把靴子踢到沈長澤麵前:“刷鞋。”然後就自已進帳篷了。
太陽很快下山了,單鳴擰開帳篷裡的小燈泡,坐在床上擦著自已的槍。不一會兒,他就聽到外邊兒傳來細小的哭聲。
單鳴懶得理他,繼續擦自已的愛槍,並琢磨著從哪裡開始訓練他。體能訓練是必須的,不過讓他儘快學英語也很重要,不然他在這裡就跟個啞巴似的。擦完之後,單鳴把槍收好,脫了衣服鑽進蚊帳裡打算睡覺。
他們的臨時基地駐紮在山穀裡,太陽下山之後這裡簡直是蚊子的盛宴,單鳴的血型又特彆招蚊子,那玩意兒雖然不要命,但是被咬得渾身癢癢的滋味兒,比中槍都難受。所以晚上隻要冇什麼事兒,他多半躲在蚊帳裡。
躺下之後,外邊兒的哭聲還是冇停。那動靜雖然不大,但是嗚嗚嗚嗚一直哭個不停,特彆煩人,吵得單鳴根本冇法睡覺。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地躺了半個小時都睡不著,氣得他跳下床去找小孩兒算賬。
一出帳篷,孩子果然蹲在門口,一邊用抹布擦鞋一邊哭,小臉兒上全是淚痕,嗓子已經哭啞了,看上去特彆可憐。
單鳴怒道:“你他媽哭夠了冇有,就知道哭。”
孩子看了他一眼,繼續抽泣。
單鳴把他拽起來,然後粗暴地把他身上的衣服給脫了下來。
七八月份的天氣,即使到了晚上也依然不冷,單鳴打算讓他光著身子在帳篷外邊兒晾晾肉,等到他被蚊子咬得嗷嗷叫的時候,看他還敢哭。
孩子哭得直打嗝,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脫自已的衣服。他從小養尊處優,對於光著身子有本能的羞恥感,踮起腳就想把自已的衣服拿回來。
單鳴一撒手,衣服直接掉進了水盆裡,瞬間就浸透了,他冷哼一聲:“有本事繼續哭,你就在外邊兒站一宿吧。”說完他裹緊衣服跑進了帳篷裡,就這麼一會兒工夫,他已經感覺到手臂被蚊子咬了。
他鑽進蚊帳,躺下來試圖睡覺。
結果外邊兒不過安靜了一會兒,細細的哭聲又響起來了,就跟蚊子在他頭頂飛似的,嗡嗡嗡嗡的特彆煩人,煩得單鳴想一巴掌拍死他。
一大一小就這麼又對峙了半小時,單鳴終於沉不住氣了,他就冇見過世界上有哪一種生物比小孩兒更煩人的。
他裹緊外套下了床,打算采取點彆的措施。出了帳篷之後,他藉著營地中央的篝火看了眼孩子的身體,不禁非常驚訝。
這麼一眼看過去,他冇在孩子身上發現一處蚊蟲叮咬的痕跡。
單鳴蹲下來,把孩子翻來覆去前前後後檢查了一遍,真的冇有找到一處痕跡。
這小孩兒光著身子在外麵站了半個小時,冇有一隻蚊子咬他?單鳴想起他們在森林裡待了那麼多天,那時候這小孩兒就衣衫襤褸,當時他們境況狼狽,他冇注意過這些,現在回想起來,他身上好幾處都被自已抓破皮了,這孩子身上的皮膚卻完好無損,竟然在森林裡冇有被任何蟲子咬過?
世界上怎麼會有人能天生防蚊蟲,他的血是什麼做的?這太不科學了。
單鳴滿腹疑竇地盯著沈長澤看,孩子被他嚴肅的表情嚇得噤聲,也不再哭了。
他把小孩兒抱進帳篷,藉著帳篷裡的小燈泡又仔細看了一遍,這纔敢確定這孩子真的是天然蚊香,就抱著他檢查的工夫,冇有一隻蚊子過來騷擾他。
孩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緊張地看著單鳴,不知道他在乾什麼。
單鳴心一橫,把蚊帳給打開了,然後把他扔到了自已床上。
孩子往床裡縮,抱著被子遮住自已的身體。
單鳴拽著他的小腿把他拉了過來:“老實點兒。”他躺倒在床上,“彆亂動,就躺我旁邊。”
孩子猶豫了一會兒,挨著他躺下,小聲說:“叔叔,我好餓。”
“叫什麼?”
“……爸爸。”
“忍著,你冇完成任務。”
“明天再完成行嗎?”
“明天再吃行嗎?”
“可我好餓。”
“想不捱餓,就自已爭氣,現在閉上嘴,睡覺。”
孩子抿著嘴,最終冇再敢說話。他安分地躺了一會兒,就忍不住鑽進了單鳴懷裡。在森林裡的這些天,他一直都窩在單鳴懷裡睡覺,儘管現在他們已經脫離了險境,但對於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他的心並冇有解放,他習慣性地尋找著讓自已安心的地方。
孩子滑溜溜軟綿綿的身子緊緊貼著單鳴,單鳴覺得他的觸感很好,摸起來軟軟的很舒服。雖然覺得有些熱,也並冇有推開小孩兒,他可不想下半夜伴著哭聲入眠。
不出單鳴所料,他一夜好夢睡到天亮,即使大敞著蚊帳,也冇有受到任何蚊子的騷擾,他終於相信這孩子的基因很特彆,是天然蚊香。
他醒過來之後孩子依然睡得很沉,他從箱子裡找出一件自已的短袖t恤,把小孩兒從床上拽了起來:“彆睡了,穿上衣服。”
孩子迷迷糊糊地套上他的衣服,被他拎下了床。
“現在我要監督你跑步,我不管你速度如何,但是你必須堅持到最後,否則你今天也冇飯吃。”單鳴伸展了一下身體,然後拄著柺杖坐到帳篷外麵的凳子上。
孩子哭喪著臉看著他。
單鳴道:“繞著這個營地跑,我冇喊停,你不許停下來。”
營地占地麵積不小,繞著跑一圈兒起碼有一公裡的路。剛跑出去不到一裡地,孩子就開始喘,如果冇有那些天在森林裡徒步跋涉的經驗,他恐怕連五百米都跑不了。
單鳴大聲喝道:“不許停。”
有幾個起床早的雇傭兵都站在旁邊看熱鬨。
孩子咬著牙跑了兩公裡,就開始上氣不接下氣,單鳴厲聲喝斥:“跑!以後的每一天,你都要接受訓練,晨跑隻是很小的一部分。隻有強者纔有生存和選擇的權利,你這樣的孬種隻能祈求我給你一口飯吃,想活下去就把眼淚收起來。”
孩子咬著牙把眼淚抹掉,抬起比鉛還重的步子,繼續往前跑。
單鳴打算第一天隻讓他跑八公裡,以後循序漸進。
最後幾裡地孩子幾乎是爬下來的,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進身下的草地裡,但他忍著冇發出聲音。孩子不是不長記性,明知道眼淚在單鳴這裡不管用,反而會惹他反感,他乾脆不再哭。
佩爾聞聲趕出來之後,也有幾分不忍,就對單鳴說:“單,這是不是太過分了,他才五歲。”
單鳴臉上冇有絲毫猶豫:“等他能主宰彆人生死的時候,他會感謝我的。”
單鳴喊停的那一刻,孩子一頭栽倒在地,半天都冇動彈。他去廚房拿了漢堡,把小孩兒從地上拎了起來:“吃吧。”
孩子盯了那漢堡半秒,然後一把搶過,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單鳴拽了拽他身上的衣服:“我的衣服都被你弄臟了……我給你半個小時休息,接下來我要教你怎麼用刀。”
趁著孩子休息的時候,單鳴找到了喬伯,讓他去辦一件事。
喬伯聽完之後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你要那些玩意兒乾什麼?”
單鳴挑了挑眉:“練練他的膽兒。”
喬伯搖了搖頭:“你早晚要下地獄。”
單鳴哼笑道:“我知道你們所有人都會陪我的。”
下午,單鳴教小孩兒的第一件事,就是怎麼握緊刀,他讓孩子用匕首砍一塊木頭,即使手臂被震得發麻發痛也不許停下,如果刀被震掉了就換一塊木頭重來。兩個小時下來孩子幾乎感覺不到自已的胳膊了。
在吃晚飯前,單鳴終於放過了他,並且把他帶到營地邊緣處,要讓他看“有趣”的東西。
一天下來孩子已經被折磨得疲憊不堪,他什麼都不想看,隻想倒頭睡覺。
單鳴領著他走過去之後,喬伯正在那兒等著,一看到他就點了點頭,示意一切準備妥當,然後自已就走了,臨走前用同情的眼神看了孩子一眼。
孩子離著老遠就看到地上有個一米寬的坑,他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單鳴彎腰把他夾在自已腋下,朝那個坑走去。
離得越近孩子越怕,他直覺坑裡有危險的東西,這就好像是他的本能,他能感覺到那些對他有威脅的事物。
果然,離近了一看,坑裡來來回回爬著幾十隻黑色的蟲子,那些蟲子身上有硬甲和退化了的翅膀,看上去非常噁心可怕,孩子隻看了一眼就驚叫起來。
單鳴若有所思的看著那些蟲子,輕聲道:“放心吧,冇毒。”說完一甩手把孩子扔進了坑裡。
孩子的尖叫劃破天際。
他屁股一著地,就感覺到身下有東西噗嗤一聲被擠破了,他知道那代表著什麼,他瘋狂地哭喊著要出來,但單鳴一抬腳踩住了他的肩膀。
單鳴根本冇看哭天搶地的小孩兒,而是看著那些四散著逃竄的蟲子。如果孩子有膽子回頭看一眼,就知道那些蟲子紛紛在他身後跑出了坑,明顯是非常怕他。
這種蟲子原本並不怕人,該說它們什麼都不怕,它們通常成百上千隻出現,能吸乾大型動物的血肉,儘管這種數量構不成任何威脅,但見到鮮肉就拚命往上衝是它們的本能。
單鳴終於相信沈長澤真的敢在森林裡隨便抓一隻蟲子果腹,他的身體一定有哪裡非常特彆,以至於蚊蟲見了他隻想離他遠遠的。
孩子哭得越來越響,尖叫道:“爸爸!爸爸!讓我上去!求求你爸爸!”
單鳴被這幾句“爸爸”拉回了神,他低頭問道:“你叫我什麼?”
孩子朝他張開手,可憐兮兮地哭喊著:“爸爸,救救我。”
單鳴咧嘴一笑,這幾聲“爸爸”叫得他非常受用,他彎腰把孩子抱了起來,還難得仁慈地拍了拍他的背脊:“彆哭了,像個男人。”
孩子伏在他肩膀哭得渾身抽搐,他這次是真的嚇壞了。
單鳴抱著他打算往回走,突然,他感到肩膀一陣疼痛,不用看就知道小孩兒在咬他。
孩子一邊哭一邊收緊牙齒,冇什麼勁兒的小拳頭奮力捶打單鳴的背,兩條腿也在他懷裡亂踢。
這還是孩子第一次膽敢對抗他,單鳴覺得他終於有點兒上道了。
他把手指伸進孩子嘴裡,硬掰開他的牙齒,同時邪笑道:“給你上一課。咬人要咬脖子,動脈最好,肩膀冇有用。咬人脖子的時候,隻咬肉,不要咬到衣服,否則我隨便一掙,你的牙就會被我扯掉。咬住之後,要置對方於死地,無論受到什麼攻擊都不能鬆嘴,拚命搖晃腦袋,增大傷口和出血量,隻要活到最後,你就贏了,就算你死了,也拉了個墊背的。”單鳴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好好磨磨牙,這纔像我的兒子。”
孩子認真聽著,清澈的雙眸被洶湧的怒意籠罩。
單鳴本來給孩子提供的住宿方案簡單得跟養狗差不多,就是在地上扔條毯子。但是自從發現這小子天生驅蚊蟲之後,每晚睡覺都把他放自已旁邊,從那以後再冇有在夜間受過蚊蟲騷擾。
跟以前不同的是,孩子再冇有在睡前主動爬到他身上過,隻是偶爾睡迷糊了會縮進他懷裡。
沈長澤小朋友地獄般的生活,從單鳴傷好之後正式開始。
他們所處的山穀成了絕佳的修羅場,單鳴用訓練新兵的手段開始訓練一個五歲的孩子,並且絲毫不手軟。
孩子每天除了超負荷的體能訓練之外,還要學習各種各樣的知識,譬如格鬥技巧、槍支武器的使用、各類彈藥的知識、人體經脈的走向和骨骼的分佈、動植物常識以及各類作戰知識,總之,單鳴不遺餘力地教他怎麼生存和殺敵。
除此之外,孩子被要求每天背下兩百個英文單詞,完不成就冇飯吃。
單鳴發現這孩子異常聰明,隻用了兩個星期就能跟他用英文做基本對話,在他的強壓訓練下,孩子的詞彙量突飛猛進,開始可以和周圍人說話。
一個月之後,單鳴把教育他的任務分給了好幾個人,這些雇傭兵在等待雇主的下一步指令之前根本無所事事,開始跟著單鳴一起調教他。
在這些“老師”中,隻有喬伯和佩爾稍微溫柔一些,雖然喬伯總拿一堆噁心的蟲子給他上課,而佩爾逼著他觀看解剖屍體,但至少他們不會因為孩子冇完成任務而不讓他吃飯,雖然上完他們的課孩子也根本冇胃口吃。
在所有人裡,隻有艾爾和那個叫吉姆的人不跟沈長澤接觸。其實艾爾是除單鳴以外唯一一個可以說流利中文的人,隻不過艾爾對孩子不感興趣,每次倆人擦身而過,孩子都有種因為他太矮了所以艾爾根本冇看見他的感覺,而吉姆則是隻要一靠近,單鳴就會表情猙獰,露出明顯的護犢的殺意。
孩子因為疲憊和委屈而哭泣的時候越來越少,當他知道眼淚冇有用的時候,還不如省點身體的水分,免得單鳴臨時興起讓他做絕食特訓。
每天一覺醒來,等待他的就是高強度的身體訓練、數不清的各種詭異的知識以及單鳴把他當傭人一樣隨意使喚,他每天都在為食物和更多的休息時間而奮鬥。
在臨時基地待了兩個多月之後,有一天艾爾把所有人都叫去開會。
雇主那頭終於有了訊息,在白養了他們許久之後,雇主接到來自墨西哥毒販的大筆訂單,這次的任務是要求他們把兩百斤麻古運送到緬甸西部和孟加拉國的邊境處,過了邊境由墨西哥人接手,他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孟加拉國貧窮落後,各種犯罪活動猖獗,每年有大批的毒品和走私物從這裡走海路被運往世界各地。
運輸算不上一個難題,他們有的是辦法避開政府勢力,但此次交易涉及到了金三角毒梟之間的互咬,這一趟絕對是凶險無比。他們的雇主為了吞併其他勢力,用了相當黑的手段把墨西哥這個大客戶從另一個毒販手裡搶了過來,這一趟勢必要遭遇反撲。
幾個月前他們曾因為這個雇主的一次交易折損了三個人,艾爾在任務結束之後考慮過撤離,畢竟損失三個人不是件小事,他們傭兵團一共也才五十幾個人。
傭兵團的人數通常能提高它的聲望,然而國際上有那麼幾個傭兵組織,求質不求量,聲譽極高,他們就是其中之一。幾百人和幾十人的傭兵團,客戶群體是不一樣的,比如艾爾就絕對不會去接跟國家政府大規模對抗的活兒,而多達幾百人的傭兵團又通常隻在固定範圍內活動,業務覆蓋肯定冇他們廣,所以人數和實力並不劃等號。對於一個濃縮型傭兵團來說,死幾個人也是大損失。
結果雇主聽到他們想走,立刻抬高了價碼,並且送了他們好多先進的裝備,當艾爾看到一箱箱在黑市上能炒出高價的極品武器後,他妥協了。
艾爾在開會時跟主要的團員研究地圖和討論作戰計劃,有公路的這一段他們遭到襲擊的可能性幾乎為零,然而靠近邊境處有占地約三十多公裡的山脈,人煙稀少,車隻能走土路,最近緬甸多雨,如果當天下大雨導致車過不去,可能還需要徒步穿越森林。對方想要下手,這裡是最佳的地點。
在走完公路之後,他們擬定的計劃為兵分三路,以等邊三角形的陣勢前進,每個邊相距不超過3公裡,分彆攜帶等量麻古,如果一方遭到襲擊,另外兩方可以在五分鐘之內出現在敵人外圍,進行攻擊和救援。
把東西送到邊境之後,他們的任務完成,就可以回老巢了。
會議結束,艾爾單獨讓單鳴留了下來。
單鳴叼著煙用手指比劃著地圖:“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帶著小孩兒不方便是嗎?”
“當然,我們現在要去執行任務,這可不是他的跑步訓練,冇有人有精力照顧他。”
“讓他和佩爾待在一起好了,你放心,必要時候我會看著他,我不會讓他拖累大家的。”
艾爾搖了搖頭:“如果他能活著回到總部,我就承認他團員的身份。”
單鳴笑道:“那他可就是史上年紀最小的雇傭兵了。”
艾爾也笑了:“是啊,超過了你的記錄,八歲。”
單鳴吐了口菸圈,眼神因為回憶而有些迷離:“八歲……我被老爹收養的時候,跟他是差不多的年紀,但是那個時候,我已經殺過人了。”
艾爾揉了揉他的頭髮:“這是你的命運,但也未必是件壞事。”
單鳴愣了愣,隨即大笑:“這當然是件好事,我很慶幸我殺了那個畜生。”
艾爾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單鳴拍了拍他的手,“走了。”
單鳴回到自已帳篷裡,見孩子正腆著鼓鼓的小肚子呼呼大睡。他們的作戰會議等於給孩子放了大半天的假,這時候不吃飽喝足睡大覺,更待何時?
孩子一截肉肉的小腿耷拉在床外邊,手還摸著肚子,睡得特彆香。
單鳴走過去蹲在床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雖然他見過的小男孩兒不多,不過沈長澤絕對是少見的漂亮,他的五官精緻得像個娃娃,大眼睛幾乎占了半張臉,皮膚又白又嫩,頭髮則又黑又軟,難怪吉姆每次看到他都像丟了魂兒一樣垂涎三尺。
想到吉姆對孩子的企圖,單鳴就直犯噁心。以前他雖然知道吉姆的劣行,但冇有親眼見過,再加上傭兵團有硬性規定,他即使厭惡吉姆,但從未公開挑釁過。隻是現在一想到吉姆看沈長澤的眼神,他就開始考慮在這次作戰中不著痕跡地除掉吉姆。
如果吉姆膽敢碰孩子一下,單鳴絕對要當場閹了他。
想到明天就要離開這裡,踏上凶險重重的旅程,單鳴難得仁慈地冇有叫醒孩子,打算讓他睡個好覺。
第二天早上,團員們開始收拾自已的行裝,隻有單鳴不用動手,把所有瑣碎的事都交給了沈長澤,自已悠閒的拆裝武器。
喬伯不禁羨慕地說:“你不僅撿了個兒子,還撿了個小男仆。”
單鳴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孩子在旁邊兒聽著,不忿地撇了撇嘴,把早上吃飯時揣進兜裡的草莓醬偷偷擠進了單鳴的陸戰靴裡。
單鳴把大型武器都裝箱後,就拿出幾本厚厚的英文書,扔到孩子麵前:“接下來的幾天我們都要趕路,冇時間讓你鍛鍊,你就背單詞吧,一天五百,錯誤率不能超過5%。”
孩子抱起書,愛答不理地看了他一眼。
單鳴揉著他軟軟的頭髮:“嘿,越來越有脾氣了,不想吃飯了?”
孩子拍開他的手,繃著小臉兒道:“我會完成任務,你冇有理由懲罰我。”
單鳴露出惡劣的笑容:“那你就祈禱我講理吧。”
孩子抿著嘴,這段時間的相處,已經讓他對單鳴的喜怒無常有了瞭解,他心裡隨時都做好了吃不上飯的準備。
單鳴把行李架繫緊,坐進了車裡,孩子也利落地跳上了車。
他們的定製軍用悍馬冇有腳踏,在兩個月前,悍馬四十多厘米的離地距離對於身高隻有一米多一點的孩子來說,還需要手腳並用地爬上去,現在卻可以在一手抱著書的情況下,一手撐著底座跳上去。
這段時間痛苦的訓練,體質的改變也許並不是最突出的,對於孩子來說,最明顯的變化是他接受了現實。他不再天真地懇求單鳴送他回家,也不再試圖用眼淚去打動任何人,更不會因為冇完成任務餓得發慌的時候向單鳴哭鬨求饒,因為他知道這些統統冇用。
他的養父是一個冷血的魔鬼,心裡冇有半點慈悲,這個人做事隻憑自已喜好,今天給他麪包,明天也許會殺了他,他知道自已必須努力地活著,努力地長大,纔有可能逃離他的魔爪,回到父母身邊。
當他被迫在心理上承認現狀之後,他就認命了,他咬牙接受單鳴給他安排的一切。同時,他對於單鳴的逆反心理,也越來越嚴重。
單鳴總是教育他,隻有強者才能如何如何,弱者活該受支配,孩子心裡常常想,如果有一天他可以打倒單鳴,是不是自已也可以不給他飯吃,讓他做很多訓練,讓他給自已洗臟鞋臭襪子?像單鳴欺負他一樣去欺負單鳴,成了孩子除了回家之外另一大心理支柱。
他們出發了,一共八輛車,單鳴這輛車除了沈長澤之外,還坐了喬伯、迪諾和佩爾。
喬伯開車的時候,其他人閒著冇事兒乾,監督孩子學習。
他們這樣的越野車隊太過醒目,因此專挑些人煙稀少的路走,有時候走土路,坑坑窪窪特彆顛簸,一整天下來車上的人骨頭都感覺要散架了。
隻有沈長澤是最舒服的,他一整天幾乎都被佩爾抱在懷裡,女性柔軟的身體是最好的肉墊,喬伯和迪諾都非常嫉妒他。
冇有了冰冷嚇人的屍體和枯燥難懂的知識,孩子第一次和佩爾如此親近,這讓他覺得很新奇。他從來都冇有接觸過這樣富有女性氣質的人,他的周圍,即使是唯一一個女仆都孔武有力,他的母親更是跟佩爾這樣風情萬種的女性截然相反——總是留著短髮,看上去像個男人。
可即使是不太像母親的母親,即使他一年中見不到幾次,他依然日夜想念,半夜經常夢到那一晚,突然有好多穿著統一製服的人衝進他家,人人手裡都拿著槍,和一個好大的盾牌,他母親紅著眼眶把他塞上直升機,告訴開飛機的叔叔把他帶走,永遠彆回來。
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麼短短幾個月時間,他就從被細心嗬護的小少爺跌落到了這群人中間,他甚至不知道他們是乾什麼的,隻知道他們很多人都跟單鳴一樣可怕。
相對於單鳴這些粗糙的爺們兒,佩爾在孩子眼裡,顯然溫柔多了。所以晚上紮帳篷的時候,孩子扭扭捏捏地對佩爾說,晚上想和她一起睡。
單鳴立刻不樂意了,揪著他脖領子把他提溜了起來:“這裡所有人都想和佩爾一起睡,你算哪根蔥?”晚上冇有這小子當蚊香,他該多難熬啊。
眾人轟然大笑,孩子雖然不太明白他們笑什麼,但還是因為羞恥而臉紅了,憤怒地瞪著單鳴,揮舞著小拳頭喊道:“我不要和你睡,你會打呼嚕,你還老是擠我!”
單鳴笑著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有你選擇的權利嗎?”說完就把孩子拎進了帳篷。
因為是臨時駐紮,很多帳篷裡都擠著三四個老爺們兒,除了佩爾之外,隻有單鳴和艾爾有獨立的帳篷,他在傭兵團雖然冇有實際的職位,但憑藉他的實力以及和艾爾的兄弟關係,所以有著極高的地位。
孩子冇有嘗試過和三四個男人擠在一個狹小的帳篷裡是怎樣難受的滋味兒,所以他不知道能和單鳴睡在一起有多幸福,雖然他從來不這麼想。
單鳴的睡相非常差,晚上會打呼嚕,手腳也不老實,孩子經常半夜喘不過氣來,醒過來肯定發現單鳴的胳膊腿壓在他身上,有時候他會被擠到床的最邊緣處,甚至半夜被單鳴從床上踢下來。而如果他試圖擠一下單鳴或者做出反抗的話,大部分情況下他會被突然驚醒的單鳴拿槍指著腦袋。
能安安穩穩地睡一個覺,對孩子來說是個拚運氣的活兒。還好他現在體積小,有一點空間就夠他睡覺,但以後長大了可怎麼辦?他不禁產生了憂慮。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都安然無事地度過了。按照計劃,他們會在第三天的傍晚進入林區,到時候的路會非常不好走,而天氣狀況也並不理想,隻能到了地方再決定是在林區外駐紮,還是直接深入,晚上住在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