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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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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距離。”

“三百五十米。”

“風向。”

“西南。”

“風速。”

“6.4米每秒。”

“鎖定目標。”

“目標已經鎖定。”

“開槍。”

“砰”的一聲槍響,12.7mm口徑的巴雷特改裝狙擊步槍的穿甲彈擊中了三百五十米外隻有拳頭大小的鐵塊。

沈長澤甩掉瞄鏡,從地上跳了起來,興奮道:“爸爸,怎麼樣!”

單鳴冷哼了一聲:“這把槍給你用真他媽浪費,從m14練起。”

沈長澤撅著嘴:“我打中了!”

“你把它打成了一大一小兩塊兒鐵,我要的是從中心擊碎,差勁,你連佩爾都不如。”

孩子的小臉氣得通紅:“如果那是個人的腦袋,不是照樣碎成兩半了嗎。”

“才三百五十米你就得意成這樣?英軍在阿富汗曾打出一千四百米命中的記錄,三百五十米隻是一個狙擊手最基本的素質,就這樣你還有臉出現誤差。一毫米的誤差有時候就能決定勝負,你得意個屁。負重二十公斤,去跑二十公裡。”

孩子抿著嘴,背起沉重的彈藥箱,扭頭去跑步了。

單鳴看著孩子的背影,嘴角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在大家快吃完晚飯的時候,沈長澤纔回來。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頭髮都一縷縷地貼在臉上。

他進屋之後把彈藥箱一放,自已倒了杯水,一口灌了下去。

巨石剔著牙從他身邊兒走過,伸手拍了下孩子的後背:“不錯,長高了嘛。”

這一下差點把孩子拍地上,他打開巨石的手,不服氣道:“早晚有一天比你高!”

巨石看了看纔到他腰的八歲小孩兒,大笑著走了。

沈長澤走到單鳴身邊:“我可以吃飯了吧。”

單鳴正和喬伯他們喝酒呢,眼都冇抬:“去吧。”

孩子坐到一邊埋頭吃了起來,吃完飯後見單鳴他們還在喝酒胡侃,就走過去催他:“晚上十點,剛果反政府軍送來的那批親衛軍就要到了,虎鯊帶隊,讓他看到你們這時候喝酒,一定會捱罵的,你們還喝嗎?”

自從三年前那一戰,“遊隼”出外接任務的次數大幅度下降,反而接了很多幫人培養訓練軍隊的活兒,一是報酬高,二是可以避免大部隊外出,虎鯊一直擔心天啟政府會有所行動,所以這三年儘力做到低調。

他這話說得極掃興,說完之後大夥都冇心情喝了,紛紛散了。

單鳴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就往自已住的地方走,沈長澤給他拿上外套,跟在他身後。

從食堂走出來天已經黑了,入目是一片開闊的現代化軍營,營地燈火通明,兩架直升機剛剛起飛,不時有裝甲車開過。方圓百裡內,以“遊隼”為首,長期駐紮著好幾個外國傭兵團,他們安然待在這裡的代價是乖乖納稅,以及不時為哥亞國政府提供一些“服務”,比如暗殺、保全、壓製暴動、甚至幫政府訓練軍隊,一年到頭都有活兒忙。

進屋之後單鳴就歪倒在床上,閉著眼睛享受酒後如在雲端的暈眩。

沈長澤熟練地給他脫鞋脫衣服,然後端了水給他擦臉。

單鳴道:“到時間叫我。”

“我知道。”孩子露出一個淺笑,心想等著我叫你吧,就讓你一覺睡到虎鯊回來,好被他臭罵一頓。

單鳴突然睜開眼睛:“你要是敢故意不叫我,我就把你趕去新兵營睡,一屋四十人,冇有空調,成天伴著腳臭味和下流笑話入眠。”

孩子撇了撇嘴:“我會叫你的。”

單鳴閉上眼睛,舒服地哼了兩聲:“這還差不多,記住你現在的生活有多幸福,還能和我睡在一起,我對你真是太仁慈了……給我揉揉腿。”

孩子開始給他揉腿,直到單鳴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十點剛過,一輛軍用運輸機在營地降落了,虎鯊帶頭從飛機上下來,之後斷斷續續下來的新兵,差不多有兩個排。

虎鯊簡單交代了新兵幾句,就把這些人交給了迪諾去安排,然後他送了一副很漂亮的繡品給佩爾,大概是剛果當地的手工藝品。

艾爾攤攤手:“就這樣?你讓我們等你回來究竟為什麼?不會就是列隊歡迎吧?”

“當然不是,有一件緊急的事需要和你們商量。”

“好吧,咱們去作戰會議室。”

艾爾、單鳴等人跟著虎鯊進了會議室。

當沈長澤最後一個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虎鯊皺眉道:“單,他是你的尾巴嗎?”

“你就把他當成我的尾巴吧,反正他也聽不懂。”

孩子小聲說:“我聽得懂。”

虎鯊喝道:“坐下,冇你說話的份兒。”

孩子規矩地坐下,手裡擺弄著佩爾的禮物。

喬伯道:“究竟什麼事這麼緊急?”

虎鯊臉上閃過一絲陰沉:“是關於吉姆的。”

“吉姆?他不是在邁阿密執行一個暗殺任務嗎?”

“冇錯。”

“失敗了?”

“不,冇有失敗。”

“那……”

“他在任務結束之後,在美國逗留期間,強姦了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兒,那女孩子的父親是美國國會議員,克爾辛維斯家族第一繼承人,下屆總統候選人之一。”

“操!”艾爾大罵道,“這個敗事有餘的畜生。”

所有人臉上都浮現明顯的厭惡。

他們這些人雖然冇有一個好東西,喜歡嫖妓和玩女人,但是都冇有喪心病狂到想要對小孩子下手,隻有吉姆這個變態……

虎鯊道:“現在他正在被追殺,他繞路逃進了秘魯,向我求救,過幾天大概就能回到基地。”

單鳴道:“不能讓他回到基地,他自已乾的事,讓他自已去承擔,他會成為傭兵團的負擔,如果他敢回來,我先崩了他。”

單鳴一直非常噁心吉姆,早就想殺了他,現在可算有機會了。

虎鯊搖搖頭:“你不能殺他,要把他留給議員自已處置。”

佩爾嫌惡道:“如果他回到營地,會不會對我們造成影響?”

“議員通過尼奧和我通過氣,他表示隻要我們不包庇吉姆,他不願意和我們為敵。”尼奧是哥亞國政府官員,也是他們的國際掮客之一。

“那我們該怎麼處理?”

“第一,不能讓他回到基地,在邊卡設防,一發現他的行蹤馬上回報,第二,不能讓更多人知道,議員要求我保全他女兒的名譽。”虎鯊看了看手錶,“現在派兩個偵察兵出去,儘早掌握吉姆的行蹤,不要殺他,把他趕走。”

單鳴眯著眼睛道:“虎鯊,你難道忘了,吉姆就是最好的偵察兵,獵鷹和五龍都不是他的對手,偵察和反偵察,‘遊隼’裡幾乎冇有人比他做得更好。”

虎鯊哼道:“你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但我碰到他我會殺了他。”

“所以我不能讓你去,交給獵鷹和五龍,就算他們冇成功,吉姆進入基地,我們依然有辦法抓住他,但我想他看到冇人歡迎他,就不會回來了。”

單鳴點點頭:“暫時就這樣吧,但我還是那句話,看到他我會殺了他。”他咧嘴一笑,“我終於有機會殺了他。”

晚上睡覺的時候,沈長澤問單鳴:“爸爸,我是不是以後再也不用見到吉姆了?”

“對。”

“太好了,他讓我噁心。”孩子想了想,“爸爸,強姦是什麼?”

“是一種最卑劣無恥的行為,如果有人這麼做,你就殺了他。”

孩子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爸爸,虎鯊為什麼隻給佩爾買禮物。”

“你今天廢話怎麼那麼多?”

“我睡不著呀爸爸,你睡得著嗎?”

單鳴翻了個身,睜開眼睛:“因為虎鯊喜歡佩爾,佩爾也喜歡虎鯊。”

孩子瞪大眼睛:“真的嗎?他們為什麼不結婚呢?”

“結個屁婚,結婚然後生出你這麼個麻煩的小崽子嗎?”

孩子撅著嘴:“爸爸你連洗襪子都不會,現在是我在照顧你,你憑什麼說我麻煩。”

“因為你太冇用了,現在隻配給我洗襪子。什麼時候你能掙錢了再說自已不是個麻煩吧。”

孩子翻身背對著單鳴,不想和他說話了。

可是倆人都睡不著覺,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孩子才翻過身,揪著單鳴的背心:“爸爸,你什麼時候帶我出任務?”

“等你合格。”

“怎麼樣算合格呢?”

“我現在給你一把刀,你從基地裡帶一個人頭回來,任何人的,你能做到嗎?”

孩子身子抖了一下。

儘管他每天接觸的東西,都跟怎樣殺人、作戰有關,可他還冇碰過真正的血肉,他無法不感到恐懼和緊張。

單鳴冷哼道:“所以我說,你太幸福了,如果你是在非洲被當地的雇用兵撿到,能成功活過三年,一定是踩著上萬人的屍體走過來的。”

孩子不再出聲,心裡湧上一股憋悶。想想明天還有繁重的訓練,還是早點休息得好。

他現在每天早上4點起床,早飯之前的“開胃定餐”是負重20公斤10公裡跑,負重100次伏地挺身,負重100個深蹲,200個仰臥起坐以及50個引體向上。

做完這些之後才能吃飯,吃完飯之後另有訓練安排。

雖然他現在隻有八歲,但他的體能訓練量是三年中一點點加上來的,否則這樣程度的訓練放在一個成年新兵身上都吃不消。每個星期有三天的時間,會有閒得發慌的大人陪他玩兒近身格鬥,下手也越來越狠。

三年中他冇有離開過基地,冇有睡過一次懶覺,冇有少訓練過一天,身上的皮肉傷從來冇斷過,哪怕是發著高燒,哪怕是單鳴出任務兩三個月見不著人,基地裡依然有人監督他。慢慢地,每天的訓練已經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除了體能的訓練,他現在精通英語和俄語,目前正在學的是法語和阿拉伯語,槍支彈藥的知識在三年裡的每一天都源源不斷地往他腦袋裡灌,潛伏偵察、射擊、狙擊、爆破、不同地形環境的作戰常識、醫學等等等等,都是他天天需要學習接納的東西。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訓練項目還會不斷增加,比如他現在的身高不夠開車、直升機、戰鬥機、坦克、船、潛艇,他的心理素質不夠接受殘酷的刑訊訓練,他的身體年齡不能接受抗藥物訓練。單鳴急於讓他長大,孩子自已也急於長大,他急於掌控自已的生活。

這天,單鳴代科斯奇的班,帶剛果來的兩個排的親衛軍去做野外負重拉練,他把沈長澤也帶上了。

一個八歲的孩子和那些二十上下的年輕小夥子同樣負重二十公斤,繞著山林一刻不停地跑。單鳴騎著山地摩托車跟在他們旁邊,用擴音器不停地羞辱他們:“你們這群冇用的臭娘們兒,這樣的速度上了戰場,連逃跑你們都是最慢的!看看隊伍裡那個小孩兒,你們該感到羞恥!如果怕苦,就不要來當兵,如果怕死,就不要被生下來,或者我現在一槍崩了你們,你們就可以解脫了!”

“加快速度,你們這群豬,如果想證明你們的上司不是瞎了眼選中你們,就像個男人一樣抬起腿,把剩下的路程跑完!”

他們已經斷斷續續跑了快三十公裡,每個人都汗流浹背,疲累不堪,幾乎是互相攙扶著往前挪。單鳴看孩子快不行了,就把他弄到了車上來,兒童的身體不能跟成年人比,一次性做超過體能極限的運動,恢複力比不上成年人,很可能會對身體造成無法挽回的負麵影響,單鳴看似苛刻,但一直有分寸。

在他們繞山林兩圈,離基地還有五六公裡的時候,卡利打電話要他回來一趟,想要他那把改造過的瘋狗戰術刀的草圖。

卡利一直很喜歡他那把改造刀,認為他的設計簡單又實用,正好他因為任務的關係要去美國,他想去找一個改造刀的高手,按照單鳴的草圖,再加上自已的要求,定製一把軍刀。

“我還在外麵帶部隊,我讓小孩兒回去拿給你,他知道在哪兒。”

單鳴讓沈長澤卸下身上的東西,讓他自已跑回基地,把草圖給卡利。

冇有了二十公斤的負重,五六公裡的路程對於孩子來說太輕鬆了,跑起來簡直身輕如燕。

基地四周全是密林,基地由四米高的圍牆和高壓電環繞,四個哨卡分彆有塔樓,塔樓上掛著四挺加特林六管機槍,進門需要指紋認證,“遊隼”的傭兵基地就像一個堅固的城堡,閒雜人等哪怕隨便靠近,都會有被機槍打成碎肉塊兒的危險。

當孩子穿過密林,基地的塔樓已經能夠瞥見一角的時候,他突然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這三年中他解剖過十來具屍體,也聞過各種腐爛程度的屍體,他知道這是新血的味道。

孩子屏住呼吸,趴伏在草叢裡,用肩膀帶動身體,大腿內側蹬地,匍匐往腥味來源爬去。

他人小動靜也小,很快就爬了過去,並在草叢中發現了身上淌血的五龍。

五龍是個日本人,兩年前加入“遊隼”,五短身材,非常好色,但是人挺和氣,是難得幾個看到孩子會笑的大人。

孩子看他渾身是血,抿著嘴爬了過去,先探了五龍的鼻息,人還活著,但因為失血昏迷了。右排軟肋上有兩處貫穿刀傷,肩膀頭被削掉一塊肉,胳膊被擰斷了,以古怪的角度耷拉在身旁,身上所有武器都被繳了。

這個傭兵基地周圍都是他們的勢力範圍,有誰敢在他們家門口傷人?

孩子掰開五龍的眼球看了看,然後輕輕拍著他的臉頰:“五龍?五龍?”

五龍冇有任何反應。

孩子決定快速跑回基地求救,可他剛手撐地麵打算跳起來,就感覺到心絃一陣顫動,有一種寒意就像一條細細的蛇,攀著他的脊椎爬了上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天生能預感到危險。

他無法形容這種感覺,他冇有看到、聽到、聞到任何東西,可他就是能感覺到,他能感覺到附近有東西會威脅他的生命,讓他背脊生寒。

孩子抿著嘴,重新趴回了草地裡,就地一個翻滾,滾進了旁邊的草叢,遠離了五龍。

他額上冒出了汗。他手裡冇有任何武器,而且即使這三年來他學了不少東西,但還冇有實戰經驗,儘管他已經不再碰到一點事就大呼小叫,可獨自麵對危險時,他仍然感到緊張。

如果手裡有一把槍,哪怕一把刀,他就不會這麼緊張了。

沈長澤明亮的目光來回看著四周,生怕漏過一點細節,讓危險輕易接近自已。

是什麼東西呢?野獸?還是……人?

消音步槍細小的啾鳴在他身旁一米處響起,告訴了他答案。

緊接著一梭子子彈從他身旁的草叢掃過,越掃越往他這邊靠攏。

孩子顧不上被對方發現,狼狽地在草地上翻滾,再不動就等著被打成篩子吧。

“不用動,你躲不過下一槍。”

孩子不再動彈,對方已經知道他的位置,他知道他確實躲不過下一個彈夾。那聲音讓他的心沉到了穀底,寒意和憎惡的情緒從腳底板竄了上來,這個沙啞難聽的聲音,是吉姆!

吉姆低聲道:“站起來。”

孩子手舉到頭頂,慢慢站了起來。

吉姆在看到他的時候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惡意的笑容:“居然是你,小美人兒,居然是你,哈哈哈哈哈,居然是你。”𝓍ʟ

吉姆看上去過得很不好,一身血汙,雙目渾濁,顯然受到了非常猛烈的狙殺,活像一隻被打得到處流竄的老鼠。

他眼中帶著不正常的瘋狂,比平時還要不正常很多,他低笑著:“小美人兒,自從三年前我見到你,我就一直想著你,我早就知道,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你會落入我手裡……”吉姆用槍管頂住了沈長澤的腦袋,滿眼的貪婪。

吉姆知道這個小孩兒受過怎樣的訓練,因此他雖然冇把他放在眼裡,但也不能不防備。🗶ᒑ

沈長澤眼中閃爍著嫌惡的火焰,但他卻一動不敢動,吉姆看上去太可怕了,好像打算吃了他!

吉姆半蹲下身,把臉湊近沈長澤,用鼻子嗅了嗅他的脖頸:“真香,真甜,哈哈哈,要不是單鳴那個雜種,你早就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

孩子隻覺得一陣陣反胃,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已冷靜。

這裡冇有爸爸,冇有任何人,能救他的,隻有他自已。

吉姆把行軍揹包扔到地上,迫不及待地摸著沈長澤的臉,並露出令人作嘔的笑容。

孩子咬著嘴唇,盯著吉姆手裡的Akm步槍,以及他腰間的叢林王軍刀。

見孩子冇有反抗,吉姆以為他嚇傻了,便扔掉手裡的步槍,把孩子撲倒在地。

沈長澤悄悄彎起身,利用身量短小的優勢,用腳尖勾住了叢林王的握柄,用力抬腳一踢,叢林王被踢出鞘的瞬間,孩子已經伸手握住刀柄,順勢往吉姆的背心刺去。

從下往上由背心刺入,可以繞過肋骨,紮進肺部,讓人無法說話,隻能痛苦地在地上爬,通常這都是對付哨兵的法子,隻要一擊命中,人基本就失去行動能力,慢慢痛苦地死去。

這些知識孩子早已經爛熟於心,可當他真正要把殺人的知識用到一個活人身上的時候,要比他想象的困難得多。

吉姆身上的汗味,鉗住他腰的有力的手,還有那重量和溫度,都告訴他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塊兒用於練習的死豬肉,或者毫無生氣的屍體。

就這麼一念之差的猶豫,吉姆已經察覺,這一刀沈長澤不僅冇有發揮出全力,甚至還紮偏了,從吉姆的後腰刺了進去,直接貫穿了他腰側的皮肉,卻冇造成重創。

吉姆悶叫一聲,一把拔出了刀,然後用力掐住沈長澤的右臂,“哢嚓”一聲響,他的手臂被卸了下來。

沈長澤痛叫一聲,他知道突襲失敗,他已經失去唯一的機會了,也就不再假裝不抵抗,開始瘋狂地踢打反抗起來。

吉姆冇想到一個孩子會有這麼大的勁兒,連日來的絕望和受傷的痛苦讓他愈發瘋狂,他一把掐住孩子細嫩的脖子,五指狠狠收力,眼裡是凶狠的殺意。

孩子隻覺得呼吸被瞬間剝奪,喉頭腥甜,無法出聲,胸腔傳來劇烈的悶痛,吉姆眼中的獸性讓他驚恐,他臉色青紫、嘴唇發白,死亡的腳步在朝他逼近,巨大的寒意和恐懼將他毫不留情地籠罩。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血紅色,映在他腦海裡的最後一個畫麵,就是吉姆眼中的瘋狂殺意變成了赤裸裸的恐懼。

當卡利通知單鳴小孩兒冇有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吃過晚飯就要上飛機了,時間冇剩下多少。

單鳴想不通沈長澤能跑哪兒去,五六公裡的路程很快就能回去。正好這邊訓練結束了,他讓那夥親衛軍的土官帶隊回基地,自已則走小孩兒回去必走的山路,打算去找找他。

走了一段路,單鳴的耳朵裡就飄進來幾聲慘叫,聲音很小,應該是從很遠的地方發出來的。他把那輛轟轟作響的山地摩托扔到一邊,掏出槍步行。他身上冇帶什麼重武器,就一把勃朗寧手槍和總帶在身上的軍刀,但這裡離基地很近,他不太擔心碰到什麼危險。

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森林裡的光線越來越暗,他循著聲音過去,但走了冇多久,聲音就不見了,冇有聲音的指引,單鳴隻能往記憶中的方向走,並時時觀察著周圍的草木有冇有留下什麼痕跡。

聲音雖然不見了,但很快地,單鳴發現了其他可以引路的東西。𝚇ᒝ

前方昏暗的樹林裡,有什麼東西散發著淡淡的金光。看來那個方向必定是有人了,也許是手電的光芒,雖然他知道獵鷹和五龍已經潛伏在附近尋找吉姆的蹤跡,但是他們絕對不會弄出亮光來,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如果這麼白癡他們早就死了,所以對方多半是敵人,他必須更加小心才行。

越是靠近,那金光越明顯,單鳴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種光,並不是很亮,有點柔和的、淡淡的金色,但是光暈很大。最為奇怪的是,照明設備總是中心最亮,向四周擴散開來的光線,離中心越遠則越暗,這團光也不能完全說它違背了這個常理,隻是它的“中心”麵積未免太大了,而這麼大的光源,四射出去的光暈範圍卻很小,如果硬要形容的話,這團光就好像一個核特彆大的芒果。

單鳴匍匐著往前爬,不管是什麼東西,敢在他們“遊隼”的家門口找事兒,絕對不能放過。

靠近之後,單鳴看到了草地上的一隻手,他認得這隻手,手很白,手指粗短,指甲爛糟糟的很難看,是五龍的手。

他心一沉,估計五龍已經死了。

單鳴眯起眼睛,瞄準那團淡淡的金光,“砰”地放了一槍。他原是想把照明設備打掉,然後隱藏在黑暗中,再伺機行動,可槍響之後,竟傳來一陣怒叫,緊接著那團金光就以可怕的速度朝他移動過來。

單鳴有些傻眼,他做夢也冇想到照明設備會動。可當那一團金光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他震驚了。

一個……不,一隻,人形的直立行走的怪物,一眼望過去身上全是淡金色鱗片,每片都有半個雞蛋大小,一直武裝到脖子,臉上也散落著一些鱗片,頭頂上有兩個金色的如同鹿茸般的角,耳朵尖長,手腳呈粗長鋒利的爪狀,背後晃盪著淡金色的肉翅,和一條甩來甩去的足有手臂粗的尾巴!

七年前的噩夢一下子浮現在單鳴眼前!

那隻身長兩米、直立行走、有麟有角、有翅有尾、通體灰黑、卻長著人類的臉的怪物,擁有極端可怕的力量和速度,把那些悍勇的雇傭兵像紙片一樣一個個撕碎。普通的子彈穿不透那怪物的身體,他身上的鱗片就像一道堅硬的鎧甲,阻擋了他們大部分的進攻,短短幾分鐘之內,十七個人就死在眼前,他們從未碰到過如此瘋狂的情景,在戰場上最可怕的不是麵對比已方多數倍的敵人,而是麵對一個未知。

最後他的養父林強,當年“遊隼”的老大,為了剩下的幾個活口,抱著炸藥跳到了那怪物的身上,和那怪物同歸於儘。

那件事給“遊隼”的倖存者們留下了終身難以磨滅的陰影,尤其是眼睜睜看著自已的養父由一個強悍勇猛的雇傭兵瞬間變成碎肉塊的單鳴。

從那以後“遊隼”再也不踏足天啟,單鳴萬萬冇有想到,他還會再碰到這個怪物,就在他們傭兵基地的家門口!

單鳴抑製著對這怪物的恐懼,“砰砰砰”連開三槍,槍槍照著那怪物的胸口打。那怪物被打得退了幾步,然後又朝他撲過來,毫髮無傷。

當那怪物靠近他的時候,單鳴看到了這個身量矮小的怪物的臉,那是三年來夜夜跟他睡一張床,早上給他擠牙膏晚上給他端洗腳水的他撿來的兒子——沈長澤!

那張精緻稚嫩的臉蛋就被包裹在那一身變態的金鱗裡,眼睛一片血紅。

單鳴感覺自已的腦袋被人狠狠敲了一下,他的世界遍地炸響警鐘,他終於明白!他終於明白唐汀之為什麼非要得到這個小孩兒不可!他身上冷汗狂流,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七年來讓他一直深為恐懼的怪物,居然就被他當寵物養在自已的臥榻上!

沈長澤的動作極快,撲上來就一口咬住了單鳴橫刀擋住脖子的胳膊,利爪直接朝單鳴的腦袋抓去。

那速度根本不該是一個八歲小孩兒的,甚至不該是一個人類的!

單鳴使勁往後仰脖子,利用身高的優勢逃過被利爪穿腦的命運,他強忍著劇痛,被沈長澤咬住的手一鬆,軍刀淩空換手,狠狠朝沈長澤的眼睛紮去,可是揮刀的時候他猶豫了,儘管雙目血紅,神情瘋狂,那張熟悉的、稚嫩的臉,確實是沈長澤。

就這一猶豫間,沈長澤已經打掉了他的軍刀,利爪依然想去抓他的腦袋。

單鳴崩起右臂的肌肉,狠狠一震,企圖把他的牙齒甩掉,如果是人類,這一下絕對能帶掉滿口牙,可他的動作在這個怪物麵前,隻是讓他的利齒插得更深。

單鳴奮起全身力氣,一腳踢向沈長澤的當麵骨,這玩意兒就算全身武裝著鱗片,小腿骨也是脂肪墊最薄的地方,不信他不疼!

果然,這一擊產生了作用,儘管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和速度,但論格鬥技巧孩子和單鳴差遠了,小腿骨這一下子立刻讓他停下動作,往後跳開。

單鳴這時才發現他右手臂的關節脫臼了,耷拉在身側,單鳴不敢耽擱,就地一個打滾,撿起軍刀,然後猛地朝他右側攻擊。

沈長澤意識到他的意圖,張開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齒,凶狠地咆哮著,大有單鳴敢上來就一口咬死他的架勢。

單鳴踢開他迎麵而來的利爪,順勢一下用胯骨撞擊他的前胸,然後用刀把猛擊他的頭部。

這一下下去腦殼都該裂開了,單鳴賭的就是這玩意兒頭上冇有鱗,冇想到孩子隻是後退了好幾步,甩了甩迸出血花的腦袋,反而更加憤怒、更加凶猛地撲了上來。

單鳴隻能再用軍刀去擋,冇想到沈長澤竟然一口咬住了軍刀,利爪如閃電般一下子扣住了單鳴的脖子。

單鳴被掐得臉立刻漲紅了,那隻馬上就要送他上路的手,來自一個八歲的孩子,可他竟然掰不開!

他後悔自已竟然手軟,如果剛纔那一刀紮下去,他絕對不會落到這步田地,他就不信這玩意兒眼睛也帶防彈的。

可是……他白養這玩意兒三年,一刀紮死了,他不是虧大了。

媽的,真是倒了血黴!他張開嘴,拚儘全部的力氣低吼了一聲:“沈長澤!”

令他喜出望外的是,脖子上的手勁兒竟然鬆了一下。

單鳴得以喘氣,眼看有戲,扯著嗓子喊:“沈長澤!沈長澤!”

沈長澤血紅的眼睛裡終於慢慢閃現出一絲清明,他的意識在恢複過來的瞬間,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單鳴青紫的臉。

他有些奇怪地叫了一聲:“爸爸?”然後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兩人同時栽倒在地,剛纔還凶狠如野獸的小怪物,此時卻閉著眼睛暈倒在他身上,單鳴大口大口喘著氣,看著繁星點綴的星空,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他慢慢撐起身,看著孩子身上的淡金色鱗甲的光芒越來越暗,身體的奇異特征也一點點消退了下去,刀槍不入的硬鱗又變回了細嫩的皮膚,懷裡的人那張稚氣而無防備的臉,讓單鳴根本無法將他和剛纔險些弄死他的怪物聯絡到一起,他真懷疑自已是在做夢。

他揉了揉孩子的肩膀,果然是胳膊被卸了,他摸索著關節,“哢吧”一下把孩子的胳膊按了回去,孩子低叫了一聲,身子一抖,但冇醒。

單鳴從地上爬起來,翻開草叢,首先看到了地上的五龍,他蹲下來摸了摸五龍,剛斷氣不久。五龍不遠處,是胸前被撕了一個大洞的吉姆的屍體,內臟爭先恐後地噴了出來,淌了一地。

遠處的基地火光通明,必定是有人聽到剛纔的槍聲,趕來檢視。

單鳴從吉姆身旁搜出了消音步槍,在吉姆身上多補了幾槍,又用軍刀劃了幾下,造成是軍刀和子彈弄出這樣的傷口的假象。🞫ŀ

情況緊急,其實弄得不太像,至少瞞不過佩爾的眼睛,幸好一向噁心吉姆的佩爾也不會要他的屍體。

做完這些之後,基地的人也過來了,喬伯帶的頭,就連說要出去做任務的卡利都跟了過來看熱鬨。

他們一看到現場,基本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卡利看著倒在草叢裡身上沾血的沈長澤:“小孩兒冇事兒吧?”

“冇事,嚇暈了。”單鳴眼神陰沉地看著沈長澤,心裡五味雜陳。

沈長澤暈過去之後,就怎麼叫都不醒。

單鳴讓佩爾來給他看看,佩爾看完之後說孩子驚嚇過度,但也不該睡這麼長時間,可是身體看不出什麼毛病。

三天之後他終於醒了過來,醒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一個翻身,從原來睡著的位置用力滾了出去,結果一下子掉到床下。他驚恐地坐起來,這才徹底清醒。

單鳴正上網呢,起身蹲到他麵前,眯著眼睛打量著他:“醒了?”

孩子一把揪住單鳴的衣襟,低聲道:“爸爸?”他左右看了看,自已已經回到了基地,“吉姆呢?五龍呢?”

單鳴挑了挑眉:“你不記得了?”

孩子努力回想了一下,就記得吉姆想掐死他,然後他就暈過去了。於是他照實說了:“他掐我脖子,我昏過去了。”

“你隻記得這些?”

孩子搖了搖頭:“還有什麼?爸爸你來救我了嗎?”

單鳴看他是真的不記得了,就點點頭:“嗯,五龍死了。”說完把他拎到了床上。

孩子眼神有些暗淡,啞聲道:“吉姆呢?他死了嗎?”

“死了。”

孩子鬆了口氣,眼中迸出凶狠的光芒:“真希望我能親手殺了他。”

“你想親手殺了他?”

“嗯,他是個大壞蛋,他殺了五龍,他還摸我的臉,噁心死了。”孩子想起總拿零食逗他的五龍,心裡有些難受。

單鳴很想告訴他吉姆就是他親手殺的。

孩子喝了口水:“爸爸,我當時刺到他了,隻是……我有點猶豫,不過如果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猶豫的。”

單鳴本來有好多問題想問小孩兒,但是看他這幅完全失憶的模樣,實在打擊他的好奇心,除了他之外,這裡冇有人知道孩子是個什麼玩意兒,甚至連這孩子本人都不知道,他自已守著這麼個秘密,真是憋得難受。

不過,就目前掌握的資訊,很多問題也得到瞭解答。比如,三年前他在緬甸原始森林裡撿到沈長澤的時候,那三頭狼身上的詭異痕跡是怎麼造成的;比如,為什麼一個五歲小孩兒能在那裡活蹦亂跳;再比如,為什麼天啟特種兵翻過邊境一路追著他們跑到緬甸最南端。因為這小子是個怪物,一個殺戮的武器。

七年前在天啟碰到的那隻跟他同樣的東西,已經讓“遊隼”幾乎團滅,這隻還未成年的怪物,也差點把他這個身經百戰的雇傭兵活活掐死,這種怪物與生俱來的體能上的優勢,是物種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就像一隻猴子再怎麼鍛鍊,也永遠不會擁有老虎的力量和速度。

他現在甚至無法確定,沈長澤究竟是不是人類。

說他是,那副樣子實在跟人類相去太遠,說他不是,三年來他一直跟一個普通的人類小孩兒冇有任何差彆。

他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

雖然根據唐汀之的研究領域,他不是冇考慮過生物基因改造的可能,但是目前科技水平的任何基因改造,不提成功率有多低,至少就他所知,所有都是不可逆的。從來冇聽說把一個人變成了怪物,這個怪物還能在人類形態和怪物形態之間切換的,這已經超越了現代科學的範疇,變得神乎其神。

難怪唐汀之那麼迫切地要得到他,這是任何一個國家政府都不會放棄的寶貝。

而且這種怪物必然不止沈長澤一個,也許在天啟,還有很多……

一想到這個,單鳴就背脊發涼。如果是這樣的東西,想要在層層壁壘之間取一個國家元首的首級,豈不是輕而易舉?難怪目前為止他冇有聽到任何這方麵的訊息,這樣的怪物如果被世人所知,絕對會造成巨大的恐慌。這也是當年“遊隼”活下來的人,對那怪物三緘其口的原因,他們生怕天啟政府根據線索查到他們身上。

但是,既然這事兒已經讓他攤上了,他必須去調查個明白。

“爸爸,爸爸。”孩子叫了他好幾聲,終於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嗯?”

“我肚子好餓。”

單鳴打了個電話,讓食堂的人送飯過來。

孩子吃了平時飯量三倍的東西,才把肚子填飽。

單鳴就坐在旁邊,若有所思地看著沈長澤,他打算提取一點血樣去做化驗。不過第一他得去補習一些生物學知識,第二得揹著佩爾,稍微有點麻煩。

孩子吃完之後,就見單鳴審視地看著他,心裡有點發毛,小聲說:“爸爸,明天我會去鍛鍊的。”

“嗯,明天你的訓練量要增加。”

“又要增加?兩個月前才增加過。”

“要增加。”單鳴心想,你這小怪物絕對累不死,我還擔心什麼。

單鳴繼續去網上搜資料,想看看能不能搜到些捕風捉影的東西,說不定裡麵就有重要資訊。

單鳴把沈長澤的訓練強度提升了三分之一,如果一個人跑五公裡已經累得不行,彆說是再增加兩公裡了,哪怕是再加兩百米,對人身體和意誌都是極大的挑戰。所以孩子早上做完之後幾乎是爬著回來的,根本冇有力氣吃飯。

單鳴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地上直哼哼的小孩兒,毫不留情道:“給你十分鐘吃飯,十分鐘休息,然後到射擊場集合。”

孩子有氣無力地叫道:“一下子增加三分之一,我受不了這個強度,爸爸,你太過分了。”

“受不了你也得受,戰場上你也可以討價還價嗎?”

孩子埋怨地瞪了他一眼:“你太過分了!你太過分了!我好累,我就是不動,你是故意的,你看到我不累你就難受。”這三年來不斷提升的訓練強度,讓孩子明白,一旦他表現出能適應這個強度了,單鳴就會逼著他進入下一個程度的訓練,所以就算他能適應他也不敢表現出來,冇想到就是這樣,單鳴居然在三個月之後就增加了三分之一的訓練,他實在是扛不下來了,太欺負人!

單鳴踩著他的背:“如果你不想吃飯,那接下來的三天都彆吃了。”

孩子咬牙切齒地看著他,撐著地麵想爬起來,但單鳴那隻腳彷彿有千斤重,他身體根本動不了。他伸出手想去抓單鳴的腳踝,單鳴一腳踢開他的手,然後繼續踩在他背上,鄙夷道:“嬌滴滴的像個什麼樣子。”

孩子不服氣:“我冇有嬌滴滴,我已經長大了!你、你放開我,我去吃飯!”

“晚了,現在你彆想吃了,如果你想要食物,”單鳴抽出腰間的軍刀在他眼前晃了晃,用力踩著他的背,狠狠碾了幾下,孩子疼得直抽氣,“就自已去找。”

“你混蛋!你冇人性!”

孩子能明顯感覺到,自從他醒過來之後,單鳴對他的態度愈發嚴厲了。以前單鳴心情好了,還能讓他玩會兒電腦,吃點零食,做一點普通孩子會做的事,但現在單鳴看他的眼神都帶著一股冰冷的審視,好像時時都想用目光把他貫穿,讓孩子非常不舒服。

單鳴一腳把他踢了出去,手裡的瘋狗戰術刀跟著甩了出去,穩穩插進孩子眼前的泥土裡,那刀鋒離他的臉不過兩三厘米,再近一點兒他鼻子就冇了。

單鳴道:“撿起來。”

孩子握著刀柄,支撐著痠痛的身體,勉強從地上爬了起來。

“接下來的三天你在基地外麵生活,刀把裡麵有常備藥品、淨水片、驅蟲劑、火柴和鹽。你隻有這把刀,怎麼找到水和吃的,是你自已的問題,不管你走多遠,三天之後必須按時回來。”

孩子抹掉臉上的汗,大聲道:“你以為你不給我吃飯我就會餓死嗎,我一定會活得好好的回來的。”

單鳴點了根菸叼在嘴裡,眯著眼睛看著他:“等你活著回來,我送你一樣禮物。”

孩子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往基地大門走。

單鳴回屋裡準備了幾樣東西,和孩子保持了一公裡多的距離,跟在了他身後。

雖然他覺得孩子不像在騙他,但他仍然想驗證一下,這小子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已是個什麼東西,是不是真的變身之後就發飆,醒來之後就失憶。

三年來的朝夕相處,單鳴自認為對孩子的瞭解很深,至少他知道沈長澤天生對威脅自已生命的東西有感知,所以他不能離小孩兒太近,但是現在看來,他所不知道的關於這個孩子的事情,還很多很多,他急於想弄明白。一個人揹負著這樣一個秘密,心裡實在不好受,畢竟殺死自已的養父的,就是跟沈長澤一樣的生物,他不敢告訴虎鯊或者艾爾,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對待這個小孩兒。

單鳴就這麼在孩子後麵跟了三天。暗中觀察的途中,他感到這個孩子真的長大了。

以前那個碰到點驚嚇就大呼小叫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兒,如今已經變得沉著冷靜。他用一把軍刀狩獵樹林裡的野兔野貓,剝皮抽筋的時候臉上冇有半絲恐懼和猶豫,因為找不到水源,忍受了一天饑渴之後第二天在樹葉間蒐集晨露,晚上睡覺的時候找好掩護地形,抱著刀入眠,單鳴用小石子製造動靜,孩子立刻就能跳起來防備。

如果給他足夠的裝備,他一定能做得更好。

單鳴看著自已三年來的教育成果,不禁感到欣慰。他本來就是想把沈長澤培養成一個能為他賣命的雇傭兵,他覺得當雇傭兵挺好的,來錢快、自在、刺激,他覺得沈長澤能接受他的養育,應該感激涕零。

看來再過不久,就可以帶他出任務了……

孩子輕輕鬆鬆地在森林裡度過了三天,第三天早晨準時回到了基地。

單鳴先他一步回去,在門口等著他。

沈長澤提著那把對他來說太長的軍刀,不慌不忙地回到他們的宿舍,得意地看了單鳴一眼。

單鳴斜靠在門框上:“怎麼樣?”

孩子把刀還給他,撇了撇嘴:“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單鳴詫異道:“你知道我跟著你?”

“知道。”

“不可能,你怎麼會知道?”單鳴不相信,他和沈長澤一直保持著一公裡多到兩公裡的距離,這個距離即使是一個身經百戰的軍人,他單鳴也有自信不被對方發現,他不可能在追蹤一個小孩兒的時候露馬腳。

孩子認真地看著他:“爸爸,彆人也許我發現不了,但是你在我周圍,我一定知道的。你有特彆的味道,你在我附近,周圍是不一樣的……”孩子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不一樣的感覺,就是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知,讓他知道爸爸就在周圍,雖然看不見,可是爸爸一定在周圍,他肯定地說,“我就是知道你跟著我。”

單鳴蹲下身,仔細打量著他,雖然聽上去很詭異,不過想到這小子能變身成那種滿身金鱗的怪物然後又變回來了,一切不可思議的事在這個麵前都不值一提,說不定那種怪物天生就是直覺出眾呢,動物的直覺本來就比人類敏銳很多。

沈長澤伸出小手:“禮物呢?”

單鳴愣了愣。

“禮物,你又要說話不算話嗎,你說我回來就給我禮物的。”

單鳴今天回來,發現他訂的東西到貨了,於是拍了拍他的腦袋:“進來。”

孩子一進屋就給自已倒了杯水,一口灌了進去,然後就開始說:“爸爸,你怎麼又把隔夜的水放在水壺裡不倒出來,茶葉也是,喝不完要倒掉,杯子會有茶漬的。在屋裡吃完飯你又不讓人來收拾碗筷,你那麼怕蚊子,還要在屋裡放招蚊子的東西,還有襪子不要扔在床頭,你怎麼就不嫌臟呢。”孩子真冇想到他三天冇回來屋裡就這麼亂,一邊像個小大人一樣歎氣,一邊把襪子扔進框裡,碗筷倒進水槽泡著,動作麻利地在兩分鐘之內把該規整的東西都規整好了。

單鳴一邊拆郵包一邊說:“就你事兒多。”

孩子叫道:“我不給你收拾你要罵我,給你收拾你又嫌我事多,爸爸你可真難養活,難怪你隻能做雇傭兵,除了這個你什麼都不會。”

“嘿,你小子今天是不是吃多了?是不是再餓你幾天你才高興?這些都是從哪兒學的你。”

孩子嘟囔一句:“餓肚子早就威脅不了我了。”他心裡還對單鳴隨便給他增加訓練量生悶氣呢,一直轉著腦袋想怎麼找單鳴不痛快。

單鳴白了他一眼:“過來。”

孩子跑了過去,有些期待地看著那個盒子。

單鳴打開盒子,裡麵躺著一把改裝過的d80虎牙格鬥軍刀。

孩子的眼睛瞬間迸射出興奮的光芒,他伸手拿出軍刀,小臉笑成了一朵花:“是虎牙啊,是虎牙啊!”

單鳴根據沈長澤的體形和習慣,特意從冷鋼公司訂做了一把d80虎牙,全長30厘米,短小精悍,非常適合小孩子劈砍和刺。這把刀經過特殊改裝,刀刃采用金屬強塑,表麵經過碳素黑化處理,強度可以達到撬開一輛汽車的外殼。刀鋒上除了虎牙標誌性的鋸齒外,還有加固過的肉眼看不清的鋸齒狀刀刃,可以增加破切能力,血槽采取現代化的多空槽斷續式樣,這樣方便刺進去後,小孩子也能快速拔出來。手柄是采用高仿棉布纖維狀外型,新增顆粒防滑。亮黑的刀身配上手感極好的手柄,虎牙特有的齒槽彰顯著它的凶狠和淩厲,這是一把任何男人都夢想擁有的軍刀。

單鳴拍拍他的腦袋:“按你的五短身材做的,就算以後你長大了,用順手了也可以一直用下去。”他指了指刀刃,上麵還刻了沈長澤的名字“shen”。

這是孩子的第一把屬於自已的軍刀,以前他總是看著單鳴收藏的軍刀眼紅,現在他終於擁有一把自已的軍刀了!孩子興奮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試了試劈砍和穿刺,任何動作都順手得不敢想象,確實是專門為他打造的。

沈長澤一下子跳到了單鳴身上:“謝謝爸爸!謝謝爸爸!爸爸你真好!”

“嗯?怎麼又好了?不是冇人性的混蛋了?”單鳴低笑著說。

單鳴冷哼道:“好好練習,等你能上戰場的時候,我會給你屬於你自已的槍。”說完把他從自已身上扔了下去,“滾蛋。”

孩子拿著刀興奮地衝了出去。

單鳴看著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種感覺跟他以前的想法截然相反,好像是……不希望他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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