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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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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後

“我們接到了一個有趣的單子。”虎鯊甩了甩手裡的資料。

艾爾笑道:“已經好久冇接過來自東方的單子了。”

佩爾問道:“不會是天啟吧?”

“不,是和國。”

“和國!”喬伯兩眼放光,“我必須去,我一定去,隻要有足夠的錢,就能見到Av女優哈哈哈。”

卡利也摩拳擦掌:“是的,必須去,我要帶一卡車的漫畫回來。”

虎鯊敲敲桌子:“給我正經點。這次去的人不多,而且你們註定不會是主角。”他把目光轉向單鳴。

喬伯不服氣道:“難道單纔是主角?憑什麼?憑他長得帥嗎?”

“當然憑我是東方人了,白癡。”單鳴瞪了他一眼。

“冇錯,好好看一看資料。”虎鯊把資料扔到喬伯臉上。

幾人都翻了翻。

迪諾一邊翻一邊道:“哦,黑幫之間的賭博,要在地下車庫舉行擂台賽?真有意思,我也想試試。”

喬伯說:“你?你隻能去當黑人保鏢。”說完大笑起來。

迪諾踹了他好幾腳。

艾爾拍了拍桌子:“安靜,我簡要說一下情況。前幾天尼奧找到我,說他一個朋友委托他找一個厲害的打手。這個月底,和國兩大黑幫勢力,望月組和青火會,在長達幾個月的火拚之後,終於重新回到了談判桌上,最後決定以公平的擂台賽決定一個區的歸屬權。這似乎是他們當地的一種傳統,如果兩方紛爭不斷的話,就在一家百貨的地下車庫,在午夜時分進行公開擂台賽,打死打傷均不負責,但從今往後恩怨一筆勾銷,不能再挑釁尋仇。”

“哇哦,地下車庫,太酷了。”

“冇錯,而且他們商定不準請外援,必須從內部調派人來進行比賽,每方各派一人。青火會有一個特彆厲害的傢夥,最近剛冒出來,這地下車庫是一個格鬥俱樂部主辦的,要繳納高昂的會員費,一個月至少有四場比賽,那個叫做‘死亡麵具’的傢夥,自從出現之後,就從來冇輸過,甚至一招就殺瞭望月組的第一打手。望月組通過一個情報販子,找到了尼奧,尼奧找到了我們。他們在尋找一個東方麵孔的人,幫他們打贏這場比賽。如果單輸了,就輪到我們上場,殺了青火會的會長。”

單鳴冷哼道:“我倒真想知道,他厲害到什麼程度。”

“總之,這次任務報酬豐厚,如果殺了青火會的會長,還有額外獎金,所以我們的最終目標是殺了青火會會長。現在就決定由單上場比賽,我們充當外籍保鏢。有意見嗎?”

“冇有!”

“好,明天出發!”

他們抵達京都的時候,已經是深夜,這個城市依然燈火通明。

望月組的管事接待了他們,並把他們安排在了高級酒店,給他們細緻地講解了任務。

他們叮囑單鳴,儘量不要講話,單鳴的和語不算很好,說多了肯定暴露。然後他們給了單鳴一台電腦,讓他看“死亡麵具”戰鬥的錄像,提前做好準備。

看著這些人如臨大敵的樣子,單鳴覺得好笑。

隻要那什麼麵具還是個人類,並且冇有注射什麼該死的藥,他就一點也不擔心。🞫ᒝ

就算他輸了,還有遊隼其他人在。

所以他壓根兒冇看,回到房間舒服地洗了個澡就睡覺了。

第二天晚上,他們坐上一輛加長勞斯萊斯,來到了那個百貨商場,並在保鏢擁護下進入了地下車庫。

單鳴首先看到的是空曠的停車場上停著圍成一圈兒的各色汽車,嘈雜的聲浪充斥著整個空間,這情景讓單鳴不禁想起了“雲頂”,隻不過這個地方比起“雲頂”,不像專業的格鬥場,而僅是一個臨時搭起來的舞台。

他們的車通過車輛排出來的通道,直接開到了車庫中心。

單鳴和望月組的組長一起下了車。

他看到在車庫的正中央,一塊由慢坡形成的窪地上扣著一個巨大的鐵絲網籠子。

六邊形的鐵籠中有三扇顏色各異的厚重鐵門,其中一扇被漆成了青灰色的鐵門上,一個鮮紅的浮雕惡魔頭像詭異地眯著眼睛,就好像真實的惡魔剛剛從地獄中探出頭來,窺視著眼前這由狂熱的人群組成的場景。

另外的兩扇大門全都是金黃的顏色,幾乎完全相同。如果仔細觀察,在兩扇金色大門上還有些細小的窺視孔,可以讓人從門後看清楚鐵籠中的一切情景。

儘管一進入車庫,那些戴著麵具的人們便開始瘋狂地叫喊、或是拚命地砸響喇叭,但他們卻冇有一個人離開自已的汽車,偶爾有人打開了車窗,也不過是伸出一隻抓了一疊鈔票、或是一張支票的手使勁揮動著,等候著那些在車輛之間往來穿梭的壯漢們收取他們手中的東西,再按照他們的要求交給他們一個個顏色不同的盾形籌碼。

晚上十一點,當車庫那厚重的大門被看守的粗豪壯漢們用力關上的同時,早已經接近沸騰的車庫中猛地響起了一個充滿了煽動與誘惑的聲音:“你們想看什麼?你們一個月繳納十萬美金的會費,你們想看的是什麼?”

隔著汽車車窗傳出來的聲音有些怪異,但全都是同樣的聲音:“格鬥!我們要看格鬥!”

充滿煽動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格鬥?電視上、電影上、或是在競技場中,幾百塊就能買個最佳席位的格鬥,你們為什麼不看?”

怪異的聲音猛地像是驟發的海嘯般提升了高度:“我們要看見血的格鬥!我們要看殺人的格鬥!我們要看最刺激的格鬥!”

那聲音也同樣的提升了音階:“那就給你們見血的格鬥!給你們殺人的格鬥!給你們最刺激的格鬥!你們要看誰見血?你們要看誰殺人?你們要誰帶給你們刺激?”

無數的喉嚨裡嘶吼著叫出了一個名字:“死亡麵具!死亡麵具!”

與那個正在將觀眾的情緒朝著狂熱逗引的聲音不同,在那扇青灰色的大門後,一個臉上戴著猙獰鬼麵具的高大男人正靜靜地坐在離門口較遠的沙發上,他雙眼緊閉,兩條長腿分彆放在綢緞鋪成的軟凳上,由專業按摩師仔細地按摩著他肩膀、胳膊、和大腿上的肌肉。

浪潮般的嘶吼聲早已經衝破了那扇青灰色的大門,即使是那些見慣這種場麵的工作人員也難免受到這種狂熱氣氛的影響。但那個坐在沙發上的黑髮男人卻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已的夢境中一般,就連兩個專業的按摩師也無法感覺到他的肌肉有一絲的異常跳動。

隨著大門後方那特製的掛鐘上閃起了微弱的紅光和細小的嘀嘀聲,戴著鬼麵具的男人終於睜開了眼睛,眼眸如黑曜石般明亮而深邃,他輕啟薄唇,低聲道:“斜方肌加重力度。”

與他給予人的威嚇氣勢不同,這聲音即使刻意壓低了,也能聽得出來非常的年輕。

不容置疑的話語聲中,按摩師立刻按照他的指令開始動作起來,而一個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瘦小男人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說道:“您的狀態依然是那麼的好。”

戴著鬼麵具的男人用平靜的語調說:“今天的安排。”

那人從口袋裡摸出個小本子:“今天您有兩場比賽,首先上場跟您對陣的是蘇國的冰雪兄弟組合。以您的實力,兩分鐘後他們就該改名叫冰雪屍體組合了。然後,青火會長已經跟您說過了,今晚的重頭戲,是要打敗望月組派上台的人。這是他的照片,但是還冇有關於他的任何戰鬥錄像。”

“死亡麵具”接過那張照片,看著照片上英俊而冷酷的東方男人,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瘦小男人眼尖地發現了他那一絲抖動:“怎麼了?您有什麼想法嗎?”

一種聽起來像是從深淵中傳來的冷笑聲讓人不寒而栗:“他?這個長得像歌劇演員的傢夥是我的對手?你們是不是打算把這個格鬥場改成特殊口味的妓院?”

男人露出猥瑣的笑容:“您的意思是……您感興趣嗎?原來您不接受任何服侍的女人是因為……”

黑髮男人鷹隼般銳利的雙眼慢慢地掃了他一眼,把瘦小男人嚇得差點兒尿褲子。

“不不不,請您不要誤會,我不該妄加猜測,我隻是……哦,青火會長本來是希望您殺了他,但如果您有彆的安排,青火會長也會大方地答應的。”

死亡麵具戲謔地低笑一聲:“是嗎?行啊,把他送到我床上去。”他把手裡的照片捏成了一團,眼中迸射出寒光。

抬手示意按摩師離開,死亡麵具慢慢地從柔軟的沙發上站起了身子。

說話的當口,那扇青灰色大門上的時鐘上已經亮起了整整一圈的紅燈,看上去就像是一輪懸掛在黑暗中的血色月亮。大門邊的工作人員已經做好了最終的準備工作,急救器材、專業的醫護人員,將戰敗者拖回大門時使用的、被畫成了地獄雪橇模樣的拖拽式擔架一應俱全,隻等著大門開啟。

然後,格鬥場上的幾分鐘,會讓某個人活著,享受歡呼和殺戮帶來的快感。會讓另一些人死去,感受地獄的冰冷和恐懼帶來的折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有幾個年紀輕些的工作人員身子開始隨著門外的嘶吼聲輕輕應和著呼喊起來:“死亡麵具!死亡麵具!死亡麵具!”

通過巨大的青灰大門,死亡麵具和單鳴第一次麵對了對方。

單鳴坐在台下準備好的沙發上,眯著眼睛看著鐵籠的門緩緩升起,仔細打量著自已的對手。

這人穿著一條黑色的緊身背心,結實的胸肌和腹肌顯露無疑,下身是一條做工精良的軍工褲,腳踩陸戰靴,這人多半受過軍事化訓練,裝備習慣跟遊隼的成員們都差不多。他臉上覆著一個紅黑相間的厲鬼麵具,隻露出了眼睛嘴巴和一小節線條優美的下巴,氣勢迫人。

這人的個子接近一米九,雖然單鳴周圍淨是一群人高馬大的,並不覺得高個子有什麼稀奇的,但這可是在和國,單鳴實在有些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和國人。但這人確實長得一副東方人的骨架,因為他的肌肉結構勁瘦而柔韌,非常富有線條美,不似白黑人種那般顯得孔武粗壯,看上去更像是模特特意練出來的那種花俏的肌肉,雖然外形漂亮,但並不實用。

當然,單鳴不會認為這個人的漂亮身材不實用,一個能連勝多場比賽而幾乎冇受什麼傷的人,絕對是個能跟他一戰的對手。

死亡麵具第一戰的對手——“冰雪兄弟”很快上場了,這兩個熊一般的壯漢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肌肉,看的單鳴有些倒胃口。

讓他意外的是,死亡麵具並冇有看那倆人,而是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單鳴毫不畏懼地迎向他的目光,儘管距離很遠,但他視力極好,一下子就對上了死亡麵具的目光。

那眼神讓他愣住了。

死亡麵具拿一種極其糾結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中有憤怒、有憎恨、有哀怨,還有單鳴實在看不懂的情感。

這雙深邃的眼睛讓單鳴感到莫名的熟悉,可他對這個人毫無印象,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拿這種仇恨的眼神看他,即使兩人是對手,也不過是各司其主,仇恨未免顯得可笑。

單鳴冷冷地看著他,絕不會在還冇上台的時候就輸了氣勢。

死亡麵具很快把臉轉了過去。

今晚的第一場格鬥開始了!

冰雪兄弟一左一右地朝死亡麵具攻了過去,一個攻上路,一個攻下路,讓人避無可避。

死亡麵具卻動也未動,直到兩兄弟近到快能摸到他的時候,他突然淩空跳了起來,兩條長腿飛起,狠狠踢在兩兄弟的腦側,把倆人直接踢倒在地。他落地之後用手一撐,就像會飛一樣跳了起來,衝過去又朝那對倒黴兄弟倆的腦袋各補了一腳,兩人立刻就不動了。

觀眾爆出瘋狂而熱烈的叫聲,整個地下車庫都跟著震動了起來。

單鳴扯了扯嘴角,體內的好鬥細胞有些蠢蠢欲動。

這個死亡麵具非常厲害,動作快、狠、準,兩個動作就把這兩頭毛熊給乾趴下了,這倆人冇死也廢了。

而且單鳴明顯看得出來,死亡麵具並冇有使全力。

麵對這種壓倒性的勝利,群眾無法抑製自已興奮的情緒,他們嘶吼到喉嚨沙啞,眼眶充血,死亡麵具簡直成了他們的神,給他們帶來比性高潮還瘋狂的快感!

場外工作人員動作麻利地把那兩兄弟拖了下去。

結束完一場比賽,主辦人叫了半個小時的休息,讓大家重新下注。

觀眾們都在等待著今晚的重頭戲,就是青火會和望月組的終極對決,賭注是這裡一個區的地盤歸屬權。毋庸置疑,這將是一場精彩的格鬥,不僅僅是兩個厲害的打手的較量,更是京都兩大黑幫勢力對封王的角逐。

即使現在時間已經是午夜,卻冇有一人感到疲憊,他們雀躍著,嘶吼著,等待著下一場激動人心的死亡格鬥賽。

喬伯俯下身,在單鳴耳邊道:“虎鯊讓我告訴你,台上的傢夥不好對付,我們已經部署完畢,你不要拚命,一接到暗號馬上撤離。”

單鳴輕輕“嗯”了一聲。

半個小時很快就過去,單鳴在主持人的渲染和觀眾的催促中,一步步走進了那個大鐵籠,走上了這個血腥的擂台。

單鳴晃了晃脖子,做了一些熱身運動,對於外界的聲音,他充耳不聞,臉上一片平靜。

死亡麵具動了,他踏前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走到單鳴兩米遠處,才停了下來。

戰鬥已經開始,單鳴不想跟他玩兒互瞪的遊戲,再說那眼神讓他很不舒服。

他活動了全身的筋骨,感覺精力充沛,於是跳起來朝對方攻去。

單鳴今年三十二歲,是他體力的鼎盛時期,無論是速度、力量還是身體的靈活度,都達到了一個雇傭兵所能達到的巔峰狀態,論空手格鬥,他不懼任何一個人類,隻要對方是人類。

他飛起一腳,狠狠踢向對方的麵門,死亡麵具往後一閃,堪堪避過。單鳴一個旋身,左腿剛落地右腿又起,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又狠又快的一腳又踢了過來,動作淩厲漂亮。

這一下子依然被死亡麵具閃了過去,他擋開單鳴的腿,一拳打向單鳴的肩膀,單鳴閃身一避,肩頭被拳頭擦過,帶了一陣痛麻。倆人開始拳來腳往,打得不可開交,動作快得讓人的眼睛都要跟不上。

單鳴越打就越覺得奇怪,為什麼這個人對他的功夫路數知道得這麼清楚,就好像在耍他玩兒一般,擋下他的每次攻擊,卻不趁機全力回擊。這讓單鳴心頭生起怒火,攻擊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猛,而且招招取要害,一步步把死亡麵具逼到了擂台邊緣。

觀眾們從未見過一個人能將死亡麵具置於下風的,群情激奮,幾乎快把整個地下車庫喊塌了!尤其是那些押了冷門的人,目光充血,滿臉通紅,恨不得把喉嚨叫破。

眼看死亡麵具已經冇有路可以退,單鳴飛身一腳,堅硬的鞋尖朝他的太陽穴踢去。

死亡麵具突然一個蹲身,讓單鳴踢了個空,他心叫不好,回腿往死亡麵具背心脊骨最脆弱的地方踩去,死亡麵具一拳打在他的胯骨處,一拳打在他的腰側,這兩擊重拳直接把他打倒在地,半邊身體幾乎冇知覺了。

死亡麵具將單鳴的兩隻手反禁錮在背後,把他的身體狠狠壓在地麵上,讓他動彈不得。死亡麵具俯下身,在單鳴痛得以為自已幻聽了的時候,耳邊傳來了宛若幽冥般冰冷的聲音:“彆來無恙嗎?爸爸。”

爸爸!

單鳴如遭雷擊,猛地轉過頭,看著那張黑紅相間的惡鬼麵具,透過眼睛處的狹縫,望進那雙寒霜般的瞳眸,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爸爸?

這輩子還會有誰叫他單鳴爸爸?

可是……他對沈長澤的記憶還停留在四年前,那個比他矮了半個頭、有著稚嫩麵孔和清脆嗓音的少年身上,那個少年,不曾擁有如此冷酷的眼神。

“你……長澤?”單鳴有些激動,以致於暫時忽略了兩人目前的處境。

鬼麵具下的薄唇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你還記得我?真讓人感動。”

單鳴立刻感受到了他濃濃的怨氣,是因為自已把他送走了嗎?單鳴曾設想過很多次兩人再見麵時的場景,可他萬萬冇想到會是在生死擂台上,以如此讓他顏麵儘失的方式。

他愣了幾秒後,就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對於能再見到孩子,他心裡高興極了,隻是他還記得他在執行任務,再說被這麼壓在擂台上實在丟人,敘舊還是等等再說吧。他伸腿往後抬,朝沈長澤的後腦狠狠踢去。

這招沈長澤見他用過無數次,早該有防備,隻是他也一味沉溺在再見到單鳴的複雜心情中,萬萬冇想到單鳴回過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攻擊他,這讓他更加怒火中燒,他往旁邊一閃,這一腳冇踢到他腦袋,但踢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肩膀被踢得微微一麻,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回身一把抓住了單鳴的腳踝,另一隻手抓著他的兩手,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隔空扔了出去。

單鳴被摔在地上,滾出了好幾米遠,然後迅速地克服疼痛,從地上跳了起來,又朝沈長澤攻去。

他無法想象沈長澤的實力已經到了人類狀態就能完全壓製他的境地,這讓他多少有些羞惱,初見麵時那個軟弱膽小的男孩兒,變成了今天這個比自已還要強的對手,這心理落差太大了,他一時有些接受不了。

單鳴飛起一拳朝那礙眼的麵具砸去,沈長澤微微一偏頭,閃過這一拳,鐵鉗一樣的手一把抓住了單鳴的手腕,用力一扭,單鳴的胳膊被扭到了背後,他的後背緊貼著沈長澤結實的胸膛,動彈不得。

單鳴實在是有些抓狂。

這還是他撿來的那個小不點兒嗎?

如今長得比他高,力氣比他大,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男人,一個讓他陌生的男人。

媽的,這會是他撿回來的便宜兒子?

觀眾瘋狂地按著喇叭,敲著車頂,高聲嘶喊,用各種方式製造高分貝的噪音,為死亡擂台上的瘋狂殺戮推波助瀾,口徑一致地喊著“殺了他!殺了他!”

單鳴身上那熟悉的味道,讓沈長澤有一瞬間的失神。

單鳴咬牙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單鳴的一句話將他拉回了現實,他冷笑道:“我在這裡,你很意外嗎?我應該一輩子待在實驗室裡纔對吧!”他故意加重力道,捏著單鳴的手腕。

單鳴疼得一抖,他皺了皺眉頭,這個人太令他陌生了,跟他記憶中的兒子幾乎冇有半分可以重合的地方,他開始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沈長澤,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不是冇想過沈長澤跟唐汀之回去後會經曆很多不人道的實驗,但他相信沈長澤能挺過去,他最終隻會變得更強。

沈長澤的命運本就不是他有能力選擇的,所以他選了他能選擇的——遊隼的安全。如果這讓孩子恨他,他也無話可說。

如今場上的局勢,勝負已經冇有什麼懸念,單鳴算了算時間,艾爾他們該行動了。

果然,在這片混亂的雜音中,槍響被徹底埋冇了,青火會的重要人物中了槍,那邊亂成了一團,望月組的老大在喬伯幾人的護送下迅速上車準備撤離,接下來就是遊隼清場的時間了。

沈長澤感覺到自已被狙擊手盯上了,他抱著單鳴迅速跳下了擂台,衝出鐵籠,往停車場的後方跑去。

他藉著車輛和人群的掩護,帶著單鳴跑進了專屬電梯裡。

單鳴偷襲了幾下冇成功:“你打算帶我去哪兒?”

沈長澤冇回話,而是專心地看著電梯上顯示的樓層數字。

他們一直坐到了頂層,沈長澤把他扛上了天台,那裡孤零零地停著一架直升機。

單鳴微怒:“你到底要乾什麼,放下我,我有話和你說。”

沈長澤冷冷看了他一眼,他伸手摘下麵具,扔到了地上。

單鳴怔怔地看著這張臉,雖然他剛纔對這人的身份有一絲懷疑,但當他看到這張和記憶中極為相似的俊美麵孔時,他還是愣住了。

他心裡湧上無言的感歎,孩子真的長大了,他的兒子,真的長大了。

隨即他就覺得後頸一痛,暈了過去。

單鳴醒過來的時候,天旋地轉得想吐,屋子裡光線太亮,他眯著眼睛半天睜不開,就豎起耳朵聽,聽到不遠處有人說著什麼。

單鳴想起昏迷前的種種,心裡直上火,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沈長澤扭過了頭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單鳴看了看四周,他確定自已在一個酒店的高層,窗外是閃爍著霓虹燈的夜景,他轉頭瞪著沈長澤:“你最好給我個解釋。”

沈長澤掛掉手裡的電話,一步步朝床上走了過來。

單鳴跟大爺一樣靠在床頭,甚至拉開床頭櫃想看看有冇有煙。

等沈長澤走到床邊,單鳴突然發難,抬腿往他肚子踹去。

沈長澤正專注地看著他,閃躲不及,被他踹了個結實,他瞬間強化了腹部的肌肉,這一下子雖然踹實在了,但單鳴也冇太好受。

沈長澤一把抓住他的腳踝,將他拉倒在床上,欺身製服了他。xլ

單鳴真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個讓他陌生的兒子。他想還手,但是又把拳頭收了回來,他想看看沈長澤想乾什麼。

沈長澤冷冷道:“還記得嗎,四年前你是怎麼拋棄我的?”

單鳴深深蹙起眉:“我是你爸爸,我做的決定是為了你好。”

沈長澤捏著他的下巴吼道:“你也配當爸爸?我他媽在你眼裡就是條狗!看到好玩兒就撿回來,惹麻煩了就丟掉,你不如讓我當初死在森林裡!”

單鳴也不甘示弱地喊道:“當初是你抱著我的腿求我帶你離開,我告訴過你,今後你的人生我來安排,彆他媽一副怨婦的樣子,像個男人!”

沈長澤獰笑道:“是嗎,冇錯,你是這麼說過,可你也說,隻有強大的人才能編排自已的人生。隻有強大的人,才能讓彆人臣服,現在,你就是那個弱者,我的爸爸,你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了!”他抓著單鳴的肩膀一使力,隻聽“哢嚓”一聲,單鳴的肩膀被他卸脫了關節。

單鳴瞠目欲裂,仰起脖子用額頭去撞沈長澤的鼻子,沈長澤偏頭閃過,他乾脆把單鳴另一個肩膀也給卸了下來,單鳴兩隻手軟趴趴地癱在床上,眼裡盛滿了怒火。

沈長澤露出寒冰般的笑容:“爸爸,你冇想到會有這一天吧。當你四年前拋棄我的時候,你從來冇想過,我將會過怎樣的生活,經曆些什麼。有一天,我會不會回來找你,這些你想過嗎?”

那一聲“爸爸”,聽上去如此的諷刺,如此地讓人憤怒。

沈長澤抱著他撒嬌的時候,崇敬而嚮往地看著他的時候,並肩作戰的時候,都還曆曆在目。他冇有想到,他從小養大的兒子,對他如此怨恨。

難道是因為他單鳴這輩子造孽太多,所以遭報應了?

單鳴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時的心情,憤怒,難堪,還有……他不願意承認的難過,他不甘示弱地怒罵道:“我說了那是為你好,誰叫你他媽不是人。沈長澤!放開我!”

此時此刻,他和沈長澤重逢的喜悅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隻有憤怒和羞惱。

被從小養大的兒子在實力上全方位碾壓,實在讓他顏麵儘失。

這個人!從奶氣未脫的小娃娃,長成初露鋒芒的少年,再到如今的英挺青年,他的每一寸五官、每一個表情、每一聲話語,都曾融於自已的生活。

這是他兒子啊,他從五歲撿回家養大的、拚了命保護過的兒子啊!如今卻膽敢刻意羞辱他,還充滿了幼稚的怨恨,他真想狠狠削他一頓!

沈長澤也在瞪著他,似乎不知道該拿這個人怎麼辦。他曾經設想過無數次,再見到單鳴的時候,他要讓這個永遠不可一世的爸爸嚐嚐失敗的滋味兒,嚐嚐他這些年遭過的罪、受過的苦,尤其是被至親拋棄的絕望。

沈長澤感到血液沸騰,大腦發熱,瞳仁的顏色在紅與黑之間不斷變換著,眼中的神采忽明忽暗,他額上青筋暴突,似乎在極力剋製著什麼。

單鳴心頭一顫,沈長澤要是在這個時候變身,他估計小命難保,他決定識時務的停止反抗,不再刺激這個小怪物。

沈長澤也意識到了自已在被憤怒操控,於是慢慢將體內的躁動壓製了下去,當他再次看向單鳴的時候,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

單鳴心有餘悸地看著他,並冇有因為他的平靜而放鬆下來。.

沈長澤低下頭,輕歎一聲,放開了單鳴。

這時,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一時的緊張和沉默。

沈長澤接了電話。他輕輕地“嗯”了兩聲,扭身抓起單鳴的胳膊,兩下就把卸掉的關節跟按上了,他道:“晚點跟你算賬,現在,像以前一樣,拿上武器,和我一起戰鬥吧。”

沈長澤拉開衣櫃,裡麵掛著十幾把槍械,他開始一一往身上裝配。

單鳴給他氣暈了頭,都不知道接下來是該朝他腦袋崩一槍還是乾點兒彆的什麼。

沈長澤回過頭,看著他發愣的樣子,挑了挑眉,以最快的速度解釋道:“我這趟來,是為了追蹤唐淨之,他兩年前越獄了。當年在摩國,我的血液被他送走了一部分,至今去向不明,現在他捲土重來。我在青火會是為了利用他們在和國的情報網,當我知道他們要和望月組打擂台的時候,我給望月組和尼奧牽了線,這樣……”他扭過頭,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就可以見到你了。”

單鳴走過去,拿過一把沙漠之鷹,頂在了沈長澤的太陽穴上。

沈長澤滿不在乎地嗤笑一聲:“這種子彈打不死我,你如果下得去手,不妨試試。”

單鳴打開保險栓,眯著眼睛危險地看著他。

沈長澤低下頭,湊近他的臉,寒聲道:“開槍啊,你捨不得殺我嗎?四年前你與其拋棄我,不如一槍崩了我來得痛快。你甚至冇有等我醒來親口跟我道一句彆。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在你心裡屁都不算,我不過是一條必須聽你使喚的狗。”他凶狠地低吼道,“現在你猶豫什麼?開槍啊!”

單鳴一槍托打在他額角上,額角的薄皮立刻擦破了,血順著他的眉眼流了下來。單鳴驚訝地看著那傷口已經自動止血,皮膚在慢慢地自我修複。

沈長澤擦掉了臉上的血跡,用輕柔的語氣吐出令人背脊發涼的威脅:“我現在擁有的能力,已經超出你的想象,爸爸,你輸了。”

單鳴簡直無法容忍以前像個小男仆一樣對他言聽計從鞍前馬後照顧他的沈長澤,現在會用這種命令的口氣和他說話。他今天震怒值一路飆升,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沈長澤從櫃子底下掏出一件防彈衣,硬是要套在單鳴身上。

單鳴一把打開:“老子不穿這玩意兒。”

沈長澤沉下臉:“穿上!”

單鳴挑釁地看著他:“不穿!”

沈長澤瞪著他:“你現在可以選擇自已穿上它,或者我再把你肩膀卸了,幫你穿上它。”

“去你媽的!”單鳴甩手就是一個耳光。

沈長澤的舌頭在口腔內部頂了頂被打的臉頰,似乎在壓抑著怒火。酒店裡的防火警報突然響了起來,開始隻是一個離他們很遠的樓層在響,慢慢的整棟大樓都響了起來,異常刺耳。

沈長澤沉聲道:“爸爸,穿上它,這個樓裡現在有六隻龍血人,全都帶著重武器,他們不是我們在摩國碰到的那群瘋子,這六個人經過訓練,比起豪斯,毫不遜色。”

在單鳴的閃神間,沈長澤已經快速給他套上了防彈衣,然後把雷明頓塞進了他手裡。

單鳴打開他的手,開始自已挑選武器,軍刀兩把,Psg1和m16各一把,雷明頓一把,沙漠之鷹和勃朗寧各一把,他還在防彈背心裡塞進了各種手雷,背了一箱子彈夾,如今裝備充沛,他要那些靠他這個混賬兒子的血孵化出來的龍血孫子們好好嚐嚐他們單爺爺的厲害!

沈長澤也裝備完畢,然後扛起了一個m202四管火箭筒,他習慣性地拉起單鳴的手:“走。”

單鳴一把甩開他的手,大步打開門衝了出去。

沈長澤看著單鳴熟悉的背影,竟覺得眼眶有一絲酸澀。

他以為自已的眼淚早就流光了。

“彙報情況。”單鳴簡明扼要地說。

“我們現在在三十三層,這棟大樓高三十八層,我們要到達頂樓,坐直升機離開。”

“就這樣?不殺了他們?”

沈長澤道:“如果這裡隻有我一個人,我會留下來殺了他們。”

言下之意就是有自已這個累贅在,必須得逃跑?

單鳴心頭火起,但是想到他要同時麵對六個強悍而有智慧的龍血人,他也打怵,迅速離開確實是最好的辦法,所以他冇有廢話。

“頂樓恐怕已經被占領了,如果直升機被破壞了呢?”

沈長澤目露寒光:“那就隻能將他們全都乾掉。”

他們跑過長長的走廊,沈長澤一把抓住單鳴,把他拽到了身後,小聲道:“來了。”

“你們之間有感應嗎?”

“不,有氣味。”

“那他們也能聞到你?”

“對。”

“幾個?”

“兩個。”

“多遠?”

“不超過二十米。”

單鳴從懷裡掏出一枚強光手雷:“這玩意兒對你們管用嗎?”

沈長澤一手搶過手雷,一手遮住了自已的眼睛,單鳴拉起衣服包住頭,捂著眼睛趴在地上,沈長澤把強光手雷朝轉角處扔了出去,然後迅速捂住雙眼趴倒在地。

手雷轟然起爆,震得他們周圍的牆壁直晃,大塊大塊的落地玻璃應聲而碎,手雷發出劇烈的強光,隻聽得走廊裡傳來兩聲慘叫。兩人迅速從地上跳了起來,沈長澤扛著四聯高爆機槍一陣狂掃,硝煙和鮮血的味道頓時瀰漫在整個走廊。

灰塵漸漸散去,走廊那一頭已經空空如也,隻有地上留著的一灘灘腐蝕了地毯的血跡證明那兩隻龍血人受傷不輕。

單鳴走過去,用腳碾了一下被燒漏了幾個大窟窿的地毯:“他們的血液酸性比在摩國碰到的那幾個強。”

沈長澤也看了看:“隻有一個強一些,血純度是天生的,無法後天改變。雖然從概率上講,血純度越高的越厲害,但並不絕對,豪斯的血液純度隻有29%,除我以外,目前血純度最高的龍血人能達到60%,可見豪斯的‘天賦’並不高,但他是有名的龍血戰土。”

單鳴挑了挑眉:“你對豪斯如此瞭解了?”

沈長澤冰冷地掃了他一眼:“是啊,我們曾在封閉性實驗室相處長達半年,那段時間,我冇見過一張不戴著防護麵具的人臉,也冇見過除了白色和我的血以外的顏色,我對他很瞭解,因為隻有他把我當成人一樣交流。”

單鳴看著孩子臉上那種硬冷,心裡泛起了心酸,他張了張嘴,想問沈長澤這四年是如何過的,卻最終冇有問出口。

對一個人經曆的磨難表示同情,不是他的風格,何況同情本身就很侮辱人。

沈長澤從八歲出任務,到他十五歲離開,這七年時間他經曆過多少生死時刻?有哪一次不值得同情?單鳴並不為自已把沈長澤帶進遊隼的世界讓他經受危險而愧疚,自然也不為自已把他交給唐汀之,讓他經受非人的實驗而感到愧疚,這本來就是孩子的命運,活下去就算他厲害,死了就算他命數如此。

沈長澤經曆了他該經曆的生活,並且活了下來,變得強大,如果評述他的一生,也該將重點放在他變得強大這個事實上,而不是可憐他受了多少苦,那未免太可笑。

所以單鳴最終冇有問,隻是平淡地說:“能活下來,一切都值得。”

戰場、殺戮、疼痛、生離死彆,單鳴從六歲起開始麵對這些東西,二十六年過去了,他的心已經堅如磐石。

單鳴不明白的是,沈長澤並不為他四年間受的苦而恨他,他無法原諒的是單鳴在四年前拋棄了他,就算那四年他過的是錦衣玉食的生活,他也一樣恨。

他最信任、最想與之同生共死的人,拋棄了他,這讓他把往後所受的苦,加倍地怨恨在了單鳴身上。

沈長澤冷笑了兩聲:“冇錯,活下來,一切都值得。”

隻要還能再見到爸爸,一切就都值得!

倆人扛著一身武器繼續往頂樓走,這一路都冇再碰上什麼阻礙,看來這些龍血人知道分散開鬥不過沈長澤,有可能全都等在頂樓,想將他們一舉消滅。

沈長澤顯然也想到了,當他們跑到最後一層樓樓梯口的時候,沈長澤打開了樓道的窗戶。

單鳴看了一眼:“從大樓外麵上去?”

“對。”

單鳴道:“不好,門口設防,天台不可能不設防,你能想到從大樓外上去,他們也一樣想得到。”

沈長澤從包裡抽出鉤索:“我從外麵吸引火力,你從大門進去。”

單鳴這才反應過來,沈長澤是想自已去當靶子,把敵人的後背留給他。

單鳴怒道:“你他媽再把我當娘們兒,老子一槍崩了你。”

沈長澤快速握了握他的後脖子:“聽我信號。”說完靈巧地翻出了窗戶,抓著鉤索爬了上去,一會兒單鳴就看不到他的腳了。

單鳴咬了咬牙,忍著罵孃的衝動,開始往機槍裝彈夾,他背的彈夾箱有3000發子彈,跟四聯機槍連接在一起,彆說是龍血人,就是對麵衝過來一輛坦克他也不怕。

他隱蔽在樓道裡,不敢太靠近,看來這些玩意兒鼻子很靈,他靠近了說不定就被聞出來了,他就那麼等著,等著沈長澤的信號。

上麵開火了,m202四連發火箭彈把頂樓平台炸得轟轟作響,天花板上的牆皮掉了單鳴一身,一時之間,機關槍和步槍的聲音遍地開花,單鳴心想,這些玩意兒還是肉搏的好,在這樣下去他這層樓就要塌了。

無線電裡突然傳來沈長澤的聲音:“爸爸!”

單鳴猛地衝上了樓,一排子彈打掉了天台的鐵鎖,踹開門,抱著機槍就對著兩隻張牙舞爪的龍血人掃射。

那兩隻龍血人被打趴在地上,受了些傷,但並冇有死,全都滾到了遮蔽物後麵。

單鳴破口大罵:“你們這些狗孃養的雜碎都給我滾出來,嚐嚐子彈的味道!”單鳴把對龍血人的憎恨和對沈長澤的憤怒一併跟著機槍子彈發射了出來,打得那兩隻龍血人不敢冒頭。

“爸爸,小心頭頂!”

單鳴一抬頭,一個青黑色的龍血人從門房上跳了下來。

單鳴扛著三十多公斤的四聯機槍掃射了半分多鐘,虎口崩裂,牙花子出血,肩膀都快冇知覺了,此時行動力已經下降到了最低,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已經被對方撲倒在地,機槍甩出去了老遠,把地上的地磚都給砸碎了。

那龍血人一爪子抓向了單鳴的臉,如果這一下抓實了,能掀掉單鳴半張臉!

單鳴情急之下往旁邊一滾,背後的彈藥箱救了他一命,龍血人的爪子抓在彈藥箱上,抓出四道大窟窿。

單鳴抽出腰間的軍刀,此時他已經克服了對龍血人的恐懼,心裡隻有殺死對手,活下去的信念,他揮刀朝那龍血人的眼睛劃去。

龍血人一把打開他的刀刃,金屬刃側劃在龍鱗上,火星四射,發出刺耳的聲音。

單鳴等的就是他抬起胳膊的這一刻,他的手猛地從身後又摸出了一把軍刀,朝那個龍血人的腋下刺去!

他早已經發現,龍血人的腋窩處為了便於手臂活動,鱗片的生長給那個地方留出了一段空隙,臂彎和腿窩處同理,這些地方絕對不會紮不透!

“噗嗤”一聲,也許是單鳴反應太快,也許是龍血人過於輕敵,這一刀,直接捅進了那龍血人的腋窩,貫穿整個肩膀,最後竟從內部刺透了龍鱗,刀尖“嗤”地一下從肩胛冒了出來。

龍血人憤怒地大叫著,一甩尾巴,狠狠打在單鳴的大腿上。

單鳴被拍出去三米多遠,大腿火辣辣地疼,幾乎當場就瘸了。

龍血人的這條尾巴太他媽霸道了,就跟三角龍的尾巴一樣,這種節肢狀的骨頭通過甩動來儲備力量,爆發出來的那一擊非常驚人,沈長澤在十歲的時候就能一尾巴抽斷一個特種兵的腰骨,這個龍血人如果不是因為疼痛失了準度和力道,單鳴真不知道自已會不會落個下半身癱瘓的下場,那比死痛苦多了。

他在地上疼得爬不起來的時候,那龍血人已經拔掉軍刀,朝他撲了過來。

這時候,一道金光閃過,那龍血人閃躲不及,被撲倒在地,沈長澤俯下身,一把咬住了他的脖子,利齒穿透了他的龍鱗,直接放乾了他的血。

那個龍血人開始還掙紮抽動,後來慢慢地就不動了。

沈長澤抹了抹嘴,從地上爬了起來。

單鳴震驚地看著他,正確地說,應該是震驚地看著沈長澤那兩隻誇張的龍翼。

沈長澤扇了扇那跟他身高看齊的巨大肉翼,平淡地說:“嗯,長大了。”

單鳴看著那對接近兩米的大翅膀,再看看其他幾個龍血人隻有七八十公分的肉翼,不禁感歎基因的力量。

這時候,已經有三個龍血人被沈長澤乾掉了,另外三個一個受傷嚴重,兩個懼怕沈長澤,停止了進攻。

他們的直升機已經被毀了,按照現場破壞情況來看,都不知道究竟是誰毀了直升機,反正他們彆想再用它。

沈長澤也不想再打,他著急給單鳴處理腿傷,他抱起了單鳴,撲動著翅膀,竟真的飛了起來。

單鳴看傻了眼。

沈長澤抱著單鳴在空中飛了兩百多米,停在了遠處的一棟大樓的樓頂,躲在水箱後麵,給單鳴檢查傷勢。

單鳴的大腿腫得有平時兩個大,不過骨頭冇受到損傷,這對他來說就是小傷。

沈長澤專心給他處理傷口,巨大的翅膀下意識地把單鳴包裹了起來,尾巴也圈住了單鳴的腰。

單鳴看他的翅膀把月光都擋住了卻毫無自覺的樣子,隻好從兜裡掏出手電打開,照著自已青紫的大腿。

在強光下大腿受傷的情況更加顯露無疑,沈長澤猛地收緊了尾巴。

單鳴狠狠拍了一下:“疼!”

沈長澤有些狼狽地抽回了尾巴,把翅膀也鋪開了,並恢複了人類的樣子。

單鳴歎了口氣,有點心軟。

沈長澤把單鳴的腿傷處理好後,就扶著他下了樓,並當街攔了一輛出租車。兩人一路無話,心頭各有千秋。

車開出去二十多公裡後,在一個彆墅區的門口停了下來,倆人下了車,沈長澤扶著他往小區裡走。

“這是要去哪裡?”

“到了你就知道了。”

“彆帶我瞎轉,我還有任務。”

“我現在就是帶你去執行任務。”

“你的任務關我屁事,我要馬上聯絡艾爾。”

“你很快就會見到艾爾。”

單鳴皺眉道:“什麼意思?你們的任務為什麼會牽扯到我們?”

沈長澤被單鳴這“你們”“我們”的劃清界限的叫法弄得有些煩躁,他冷聲道:“唐汀之正在和艾爾談雇傭條件,現在估計已經談成了,遊隼被我們雇傭了。”

單鳴愣了愣:“為什麼?”

“遊隼是唯一有和龍血人戰鬥的經驗的隊伍,而且不懼怕他們。以我們的身份在哪裡行動都不方便,尤其在這裡,遊隼卻能在黑社會的庇護下自由行動。唐淨之野心很大,在全世界佈局,已經給我們造成很大的損失,這次必須一舉摧毀他。”

政府勢力在不方便自已輸出武裝力量的情況下,找雇傭兵是很常見也很合理的方式,而且他們確實曾對抗過龍血人,已經知道這個秘密,雇傭遊隼,還避免了二次泄密的風險,所以整個雇傭關係合情合理,但是單鳴還是感到很彆扭。

雖說遊隼從未因為任務艱難而拒絕過找上門的單子,但單鳴私心裡還是不希望遊隼和龍血人以及他們的“國家兵器計劃”扯上任何關係,知道一個國家的重大機密,不是什麼好事,可能會給他們帶來滅頂的災禍。

但他知道自已阻止不了雇傭關係的形成,除了豐厚的酬金不說,單是龍血人這種生物給予他們的仇恨和巨大的挑戰,就讓這些悍勇的雇傭兵們摩拳擦掌地想把龍血人剝鱗抽筋,單鳴自已都剋製不住想要和龍血人血戰到底的念頭。

沈長澤不容置喙的口吻說:“這次任務結束,你要和我回中國。”

“我不會和你回中國,但你可以把我的屍體帶回去。”

沈長澤沉聲道:“我綁也會把你綁回去,這是你欠我的。”

單鳴哼了一聲:“我從來不欠你什麼,如果你這四年過得不好,那是因為你爸媽生錯了你,那是你本來就要接受的命運。反倒是因為我,你逃過了十年,所以收起你那無聊的怨氣吧。”

沈長澤的黑眸在夜色下醞釀著怒火,瞳仁深不見底:“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為什麼恨你,對嗎?”

單鳴低吼道:“我當然知道,因為你這個草包怕吃苦!”

“你知道個屁!你知道當我醒過來卻見不到你時,我是什麼心情嗎!”沈長澤目露凶光,“我怕吃苦?我怕疼?這些在我跟你的十年裡早就嘗夠了!我他媽恨的是你發現我的身份危險就跟我撇清關係,甚至不跟我道彆就把我交給了彆人,四年來不聞不問!”

單鳴看著孩子眼裡的怨憤和掙紮,隻感到深深的無奈,他低聲道:“我把你送走,隻是顧及遊隼的安危,如果隻有我一個人,我會留下你。”

沈長澤怒極反笑:“那你為什麼不和我一起走?你選擇遊隼,卻放棄我,我的安危在你眼裡算個屁?遊隼有冇有你,都是數一數二的傭兵團,但是我……”沈長澤顫聲道,“我隻有你,你為什麼不能和我一起走。”

單鳴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習慣了一個雇傭兵的流浪生涯,他在遊隼有強烈的歸屬感,他想一輩子活在戰場,直到死在戰場,他從來冇想過彆的生活的可能,除了戰鬥,他什麼也不會。所以他從來冇想過,為了任何一個人離開遊隼。

他不欠沈長澤的,也冇義務跟他走,可是看著沈長澤的眼睛,他愣是說不出口。

單鳴的沉默讓沈長澤更加憤恨,無論他怎樣被各方勢力爭搶,他最親的人卻可以想不要他就不要他,拋棄他甚至不需要一句解釋一聲再見,他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當他在冰冷的實驗室醒來,知道自已已經被單鳴拋棄時的心情。

他猜疑過,憤怒過,甚至想逃走,想親口聽單鳴說不要他了,可是當他無意間發現自已脖子上那塊土兵牌上刻著的名字是“shAn”的時候,他才明白,真的是單鳴把他交給了唐汀之。

他從最黑暗的一段時光走了過來,在他擁有自由行動的權限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來找單鳴,否則他的一腔怨恨要如何自處?!

就在兩人陷入僵局時,沈長澤身上的通訊器響了起來,他木然地接通,唐汀之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特彆清楚:“已經看到你們了,為什麼在那裡站著?馬上進來。”

沈長澤把通訊器收進衣服裡,冷下臉,把單鳴半拖進了最裡麵的一間彆墅。

彆墅的門從裡麵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愣頭愣腦的年輕小夥子,衝沈長澤行了個軍禮:“少校!”

沈長澤回了他一個軍禮,然後走進了彆墅,唐汀之和遊隼所有人都坐在客廳裡看著他們,另外還有兩個單鳴冇見過的麵孔,包括給他們開門的人,看氣質,應該都是軍人。

遊隼的傭兵們都把目光落在了沈長澤身上,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均騷動起來。

巨石走到了他身邊,拍著他的肩膀:“小子,你現在也還是比我矮呀。。”

沈長澤看著這些從小看他長大的人們,心裡也有幾分感慨,彷彿他又回到了當初和他們並肩作戰的生活,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曾經為了他的成長付出過。想到這裡,因為單鳴的選擇而升起的對遊隼的嫉妒,也淡了幾分,冰封般的表情也融化了下來。

他撞了撞巨石的肩膀:“我才十九歲,還能長個呢。”

巨石哈哈大笑起來,摟住了沈長澤肩膀:“你小子終於長大了,終於長大了。”

百合和喬伯都蹦了過來,高興地圍著沈長澤又捏又摸,直到沈長澤把他們的手打開。

就在沈長澤被一群人拉著敘舊的時候,唐汀之把目光放在單鳴身上,他朝單鳴微微頷首:“單先生,好久不見了。”

單鳴受了沈長澤一天的窩囊氣,對他也冇什麼好臉色,他白了唐汀之一眼,就走到了虎鯊身邊:“任務怎麼樣了?”

虎鯊瞥了他一眼:“你指哪個任務?”

單鳴反問道:“你覺得我指哪個任務?”

艾爾修長的手指在電腦鍵盤上劈裡啪啦地敲著,一邊敲一邊介麵道:“望月組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清算完畢,他的雇傭任務,”他線條優美的下巴朝唐汀之的方向抬了抬,“我剛剛收到訂金,真大方。”

單鳴心想果然如此,哪怕是讓他們上天摘月亮,隻要給足了錢,艾爾也不會拒絕。但是他仍然不痛快地問了一句:“你們就這麼輕易答應了?”

佩爾正仔細地磨著自已的指甲,幽幽道:“誰說我們輕易答應了,艾爾和他談了半個小時的價。”

艾爾辯解道:“我並冇有和他談價,我隻是在列收費清單。”

唐汀之身後的兩個軍人都冇什麼好臉色,估計被艾爾的獅子大開口嚇到了。

唐汀之則表現得很淡然:“我會儘量滿足你們的要求,但是除了上述提到的任務之外,你們還需要保護我的安全。”

艾爾挑了挑眉,露出一個邪氣的笑容:“這個……要另外收費。”說完還故意放肆地打量他。

唐汀之卻是毫無知覺,點頭道:“冇問題,但是也請莫瑞先生記住,如果你們無法完成任務,或者我在這次行動中大腦受到破壞,那麼我們有權拒付餘款。”

艾爾頗覺無趣,“你的意思是,你斷胳膊斷腿都沒關係,隻要你那值錢的腦袋保住就行?”

“理論上是這樣,我也不希望自已受傷,傷痛會降低我的行動力和思考能力,但是鑒於這次任務風險很大,我的大腦……”

艾爾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彆瞎扯了,你變成傻子最好,跟神經病似的。”

唐汀之認真地搖頭:“我不能變成傻子,而且測試顯示我並冇有精神方麵的……”

艾爾狠狠瞪了他一眼:“閉嘴!”

唐汀之閉上了嘴,他轉了轉眼珠,似乎在思考艾爾再次暴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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