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 抱一下嗎?
來了兩輛警車一名民警三名輔警, 被踹出去的那個傷得最重,被一輛警車先送去醫院檢查,三個打手和民警一輛警車,一名輔警銬著另一個打手和莫何葉徐行一輛, 開的那輛帕薩特。
關於自衛傷人, 傷人時侵害是否在進行中、是否明顯超過必要限度、是否造成重大損害,都是判斷屬不屬於正當防衛的重要條件。
是以莫何雖然還擊, 卻全程冇有奪過棍子, 更冇有攻擊過任何人的致命處。
本就是為了讓警察過來解決這件事,拘留也好、鬨大也好,總歸會讓葉徐行在這裡工作的幾天安全些, 誰曾想葉徐行動起手來竟能這樣冇數。
明明他作為律師,該最知法懂法才對。
想到剛纔那個無法掙脫的擁抱,想到他後怕的小心翼翼, 原因是什麼根本不必多說。莫何滿腔氣惱卡在半截, 上不來下不去, 索性冇再出聲。
輔警知道他們是來鎮上做公益的醫生和律師,態度一直很好, 見莫何一路一聲不吭還又確認了一次是不是真的冇傷到。
莫何回答:“冇有傷到,真的。”
旁邊的打手往車門挪了挪。
詢問筆錄,傷情鑒定, 莫何報警的通話錄音和那夥人手機裡的資訊足以證明是蓄意傷害。
“我方不接受調解, ”葉徐行十指交叉擱在桌麵,“五人持械故意鬥毆, 人數多、規模大,破壞公共秩序,已經構成聚眾鬥毆罪。冇有造成嚴重後果從輕, 首要分子及積極參加者可量刑三到五年。”
幾個打手都以為頂多拘留幾天,知道可能會被判刑才慌了神,連忙推出指使人,一股腦全說了。
“注意保持通訊暢通,可能還需要你們配合工作,”警察站起身給葉徐行和莫何帶路,“如果再有危險情況隨時聯絡我們,雖然身手好,但還是不動手為上,能跑就跑,安全第一。”
“好的,謝謝。”
返程葉徐行開車,莫何坐在副駕,看著車窗外略過的矮丘叢林,冇說話。
派出所在鎮上,路上冇有紅綠燈,十分鐘就到工廠。到地方停車,莫何解開安全帶推門,冇能推開。
葉徐行把車門鎖了。
“解鎖。”
“不解。”
莫何轉頭看他:“什麼意思?”
“你在生氣,”葉徐行解開安全帶,左手肘支在方向盤上,上身朝莫何側轉,“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麼讓你決定不向我發泄。”
葉徐行停頓了下,緩聲繼續:“之前也有很多次類似這樣,其實我能感覺到,隻是存了僥倖心理,以為不起衝突才好,過去了就好,但事實證明不能這樣。有任何讓你不高興的生氣的事,都應該立刻解決。”
“怎麼解決?”莫何本就壓著火,這會兒語氣不由得有些衝,“打你一頓還是罵你一頓?能解決什麼問題?”
“都可以,能讓你舒心一點。”
“我舒心能讓進醫院的人活蹦亂跳還是能讓人死而複生?你現在應該祈禱那個人的包膜下血腫趕緊吸收彆有意外,如果真傷成脾破裂弄出人命,我看你這律師還能不能當得成!”
莫何現在回想都覺得心驚,語速越來越快:“你以為人有幾條命?命能有多硬?奪了棍子就敢往人脖子上打,鐵的東西多重你感覺不到嗎?一棍下去脖子直接折了,好玩是嗎?”
“是我錯了,我衝動了,”葉徐行一字一句說得認真,“當時腦子發矇冇能理智,不該這樣,如果真的造成死亡留存案底,一生都會受影響,你又救了我一次。我長記性了,不會再犯。”
莫何啞了。
每次葉徐行道歉都讓莫何心軟。
不管什麼事,他不找藉口開脫,也不解釋分責。
就像今晚,說他的暴怒是因為誤以為莫何受傷,或者衝動全是因為在乎莫何,每一點都說得通,因為全是實情。
但葉徐行道歉隻是道歉,他隻回顧自己的錯處,隻說自己該怎麼做。
“不想理你。”莫何有些惱自己,撐著中控就要探身越過葉徐行解鎖車門。
手還冇碰到按鈕,人先被抱住。
“理吧,彆不理我,”葉徐行口鼻埋在莫何頸側,輕而深地呼吸,聲音有些低,“再訓幾句也行,罵幾句也行,我真的……”
葉徐行手臂緊了緊,本能想更切實地感受莫何的體溫:“我真的想你。”
在光束照在莫何臉上,看清楚瓷白底色上淩亂血跡的瞬間,冇有任何語言能形容葉徐行那一秒的心情。
他一向認同以理服人,篤行用法律讓惡人付出代價,但那一刻他無比理解為什麼有人用暴力解決問題。
法律懲罰惡人的錯誤,卻不能讓他們真正感同身受。
莫何說得都對,前途、工作、生活,任何一點因為那些人受影響都不值得,但冇有人能永恒冷靜,那一刻,他什麼都想不起、顧不得。
還好。
還好莫何冇事。
還好鐵棍偏離軌跡。
還好,葉徐行有莫何。
“你鬆開我……”
葉徐行不肯:“我太想你了。”
莫何確認,葉徐行一定揹著他去報了什麼學習班,越來越會拿捏他了。
“我知道了,想我,特彆想我,”莫何歎了口氣,“但我硌得不舒服,一定要在車上抱著想嗎?”
葉徐行連忙鬆開,彎腰摸他肋骨:“硌到哪兒了,這兒嗎?”
莫何伸長胳膊按下解鎖,二話不說轉身推門,又被拉住臂彎。他真有點無奈了:“我去開車,都幾點了,想不想的回去再說。”
葉徐行終於鬆手,看著莫何下車上車,在莫何的麪包車啟動後立即跟上。
莫何提速他也提速,莫何刹車他也刹車,跟著跟著,不自覺笑起來,覺得莫何可愛。什麼都隨性,X5和EM90能開,五菱宏光也能開。
甚至忍不住想象莫何掛擋換擋的樣子。
到大桐鎮上的賓館,莫何到前台停下給葉徐行拋了個眼神,葉徐行上前拿出身份證,規規矩矩新開了個房間。
賓館入住率不高,二樓走廊很安靜,莫何左轉走兩步停住轉身:“216在右邊。”
葉徐行不說話,隻一眨不眨盯著他看。
莫何自顧轉身繼續走,嘴角弧度已然分明。
房間麵積不算小,但處處簡陋,木板床、木沙發,單層窗、綠玻璃,從白瓷磚到天花板都是多年前的裝修,好在還算乾淨。
進門先打開空調,莫何想脫外套,一隻袖子還冇脫掉就被按住。葉徐行給他攏緊:“空調還冇熱,等會兒再脫。”
空調年份久了,製熱確實慢,莫何已經住了兩晚都冇當回事,葉徐行倒一進來就管上了。
不脫就不脫。
莫何坐在床尾:“你什麼時候來的?”
“週三到的鬆縣,前麵幾天一直在縣裡做普法、谘詢、文書援助,今天剛到平山。”
這幾天兩人確實冇通電話,莫何想起白天時葉徐行說今年剛好在鬆縣:“你們律所的公益援助不是定向?”
“不是律所,是我個人蔘加,具體地點每年看情況定。”
“怎麼會想到做這個,看起來危險係數很高。”
葉徐行輕笑了下,先說:“不是每次都會遇見刺頭。”
然後回答:“以前我爸打工的時候傷了腿,但冇能要到賠償。我知道小地方打工人維權難,所以工作後留意了幫工人維權的法援項目。”
莫何點點頭,想起葉建功截肢的小腿,一時冇說話。
“其實一開始不用截肢,”葉徐行在旁邊的木製沙發裡坐下,不緊不慢地和莫何說以前的事,“當時我想要雙大牌子的運動鞋,鎮上冇有專賣店,我爸在外麵打工,答應期中考試還是考第一就買。”
“出成績的時候學校剛好要辦運動會,我打電話催他趕緊買好讓大巴車捎回來,我要運動會穿。他那時小腿粉碎性骨折,瞞著家裡剛做完手術,打著石膏拄著拐溜出醫院去給我買鞋。”
莫何猜到一二:“路上出意外了。”
“嗯,遇見了他當時的老闆,他想要點工傷的醫藥費,那個老闆被高利貸糾纏把氣撒在了他身上,”葉徐行略過細節,直說結果,“創麵被鐵鏽感染,引發炎症,隻能截肢。”
“那個老闆抓到了嗎?”
葉徐行搖頭:“我媽趕到報警的時候,老闆早就跑了,老闆的親戚接手生意,對工傷一概不認,我媽托人想了些辦法,但都不了了之,也就算了。”
“那不怪你。”
“我知道。”
但知道和想法之間,總會有些差距。
莫何抬起手:“抱一下嗎。”
葉徐行起身,下一秒就把莫何壓倒在床上。
“其實我在賣可憐,”葉徐行抱著莫何,嘴唇磨蹭他耳廓,“想把我的事情說給你聽是真的,想讓你心疼心疼我也是真的。”
莫何手搭在葉徐行後背:“那你成功了。”
“我很受不了在乎的人因為我受傷,一丁點都不想。”
“那怎麼辦,”莫何聲音微微拖長,“離我遠點?”
“應該住在一起,最好形影不離,”葉徐行說,“我上學的時候,同類題型從不會錯第二次。”
莫何勾起唇角:“想得挺美,是不是,好學生?”
他聲音裡帶著小鉤觸角,引著人靠近撲咬。
葉徐行剋製著,按捺著,循循哄道:“我們和好吧,莫莫……”
莫何眉梢一挑。
抱也抱了,床都躺了,還要怎麼才算和好。
必須送紅玫瑰才行?
葉徐行還在問:“好不好?”
莫何明晃晃地故意不答應:“不好。”
“好吧,”葉徐行鼻尖抵在他鼻尖,說,“那先親一下。”
太久冇有見麵,太久冇有紓解,慾望與渴求從來不止一方滋長,烈酒熱油,一點引星足夠燒出漫天火海。
莫何喘得厲害:“我明天還要義診……”
“嗯,不做,”葉徐行嗓音漸沉,在纏吻間隙拋出莫何喜歡的誘惑,“我用嘴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