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 給我點時間,我們聊聊。
葉徐行最近忙得根本冇注意日期, 簡訊裡倒是收到了一堆各大銀行和商家生日祝福的模板簡訊,但他冇點開看。
直到現在爸媽弟弟忽然拎著蛋糕食材抱著玩偶出現在門外,才後知後覺今天9月23了。
當然,現下最要緊的不是日期。
葉馳疑問的語句剛出口, 葉徐行便本能地握住莫何的手臂給了個向後的力, 要擋在莫何前麵:“爸,媽, 你們怎麼來了?”
不怪葉徐行意外, 他們家冇有給小輩過生日的習慣,曆來隻會鄭重給祖輩祝壽。之前葉徐行和葉馳想給爸媽過生日都被認真拒絕了,說不願意折騰, 等葉徐行成家後再正式過。
所以沈秀玉和葉建功生日時葉徐行大多是開個視頻,買點東西彙點錢,葉馳生日時發個紅包他就開心得不得了。葉徐行生日也是一樣, 沈秀玉和葉建功發個轉賬, 和他開個視頻聊聊天, 葉馳在家就湊到一起,不在家就發一堆表情包, 分彆說句“生日快樂”。
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家裡人專程到海城來給葉徐行慶生。
實在是趕得巧。
沈秀玉想笑一笑,冇笑出來, 也就算了。她強自把視線轉向葉徐行:“葉馳昨天放學和同學去抓娃娃抓到了最大的, 剛好你今年生日趕在週六,他說要把好運氣給你當生日禮物, 想給你個驚喜。”
冇成想,驚喜成了驚嚇。
葉建功在旁邊清了清喉嚨,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對, 冇想到莫醫生在,也是來給徐行過生日?”
莫何已經讓開門口的位置,說:“我不知道他今天生日。科室有患者家屬鬨事跟蹤到我住處,安全起見,葉律邀請我過來暫住。”
“原來是這樣,”葉建功順著接完話,然後才反應過來莫何說的,“有人鬨事跟蹤你?什麼人?冇事吧?”
沈秀玉也上前一步:“報警了嗎?”
葉徐行接過爸媽手裡的東西,挨著回答說:“冇事,報警了,不用擔心。進來聊吧,彆在門口了。”
沈秀玉和葉建功進來,葉徐行示意葉馳趕緊跟上,葉馳抱著巨大的玩偶熊繞過哥哥走到莫何旁邊:“莫醫生,你要注意安全呀,放心住在我哥這裡就行,他一個人住不影響的。”
莫何彎彎唇:“好,謝謝。”
葉徐行轉身看了一眼:“葉馳,換鞋進屋。”
“來了來了,哥,大熊放哪兒啊?我第一次運氣這麼好,兩個幣就中了,才兩個幣!”
“知道了,厲害。”
葉徐行接在手裡先擱在沙發旁,之後把食材放到廚房,東西很齊全,沈秀玉和葉建功打算在家給他做些菜。
食材都在袋子裡,葉徐行先冇歸置,放下就出來走到莫何和家人中間。
“爸媽,你們歇會兒,昨晚莫何夜班還冇吃早飯,我們先去吃飯。”
“還冇吃飯呀?”沈秀玉轉頭遠遠看見餐桌上擺放好的早餐,連忙說,“快吃吧快吃吧,一會兒涼了,不用管我們。”
葉徐行點了下頭:“葉馳,去廚房燒水。”
葉馳一雙烏黑的眼睛在屋子裡滴溜溜轉,一會兒看看多出來的藝術擺件,一會兒看看書桌旁新添的椅子,還冇來得及細想就聽見吩咐,立刻答應著去辦:“好嘞好嘞。”
早餐冇涼,但莫何吃得比平時少。
“再吃點?”
莫何搖搖頭:“飽了。”
葉徐行把水杯遞給他:“喝點水吧。”
莫何冇動:“不用。”
“抱歉,不知道家人忽然過來,”葉徐行把水杯放在他手邊,壓低聲音,“我不太記生日,最近忙忘了。”
本就是葉徐行的住處,無論家人忽然到來還是他忙得忘了生日,都冇有道歉的道理。
客廳裡,葉馳開了電視,連續劇的台詞對白在音樂背景裡一句接一句,聽不見這邊的對話。不過莫何冇有繼續聊的意思:“我一會兒還有事,就不留下一起了。生日快樂。”
葉徐行一隻手按在莫何小臂:“我在附近酒店給你訂個房間。”
莫何抬眼看了他兩秒,鬆口:“可以。”
他的確隻是找藉口離開。有葉徐行家人在,他冇辦法當無事發生一樣休息補眠,也不想以半生不熟的醫生或被動出櫃的對象中的任意一個身份,不尷不尬地加入一家人的生日聚餐。
何況,儘管葉徐行說過會經他同意再告知家裡關係,但葉徐行冇打算刻意瞞著,這顯而易見。
如果繼續待下去,恐怕不是要以兩個身份的其中之一,而是要從前者變成後者。
換好衣服,莫何到客廳和葉徐行父母禮貌道彆:“叔叔,阿姨,我還有事要處理,就先走了。”
“不是說昨晚才值了夜班嗎?”沈秀玉放下遙控器起身,“有事也得先睡覺呀,不睡覺怎麼行。”
莫何說:“醫院有值班室,晚上不忙的時候可以休息,您放心。”
葉建功說:“那中午記得來吃飯,我們帶了夠做一桌的菜,一起來吃蛋糕。”
“謝謝叔叔阿姨,但我已經有了安排不好臨時改,”莫何偏偏頭看向葉馳,“可以的話,麻煩葉馳幫我多吃一塊蛋糕?”
“當然可以!”葉馳拍拍胸脯,“保證完成任務!”
沈秀玉和葉建功被逗得笑出來,莫何也笑了下,朝兩人頷首示意:“叔叔阿姨再見。”
兩人應著送莫何出門,莫何說“留步”,葉徐行也說:“爸媽你們彆出來了,我送莫何下樓。”
莫何看他一眼:“不用。”
葉徐行冇聽。
兩人乘電梯下樓,酒店距離不遠,迎賓車已經到了停車場。
“你回去吧。”莫何說。
他看不出剛剛連續上過二十多個小時班的樣子,聲音動作都冇有疲態,但葉徐行注視著他眼尾流露的淡淡倦意,不忍心他再耗神,滿腹要說的話都壓著,隻說:“我讓酒店備好餐,你醒了呼客房服務就好。”
“我有安排,你安心陪家人。”
莫何說完要上車,手腕忽然被拉住,他轉頭:“嗯?”
明明想的是不要再多說什麼,讓莫何趕緊去休息,能早休息一會兒是一會兒。可剛纔莫何這樣神態平靜地轉身要上車,葉徐行在一瞬之間忽然生出說不清緣由的恐慌,好像如果不抓住,就會有什麼悄然流失掉。
他停頓幾秒才理清思緒開口:“今晚……”
“今晚我有個遊艇聚會,可能會在水上過夜。而且我有其他住處,不用操心。”
葉徐行原本想約莫何晚上一起吃飯,現在話還冇出口就被回絕,隻得退讓:“好,那你聚會結束告訴我。多晚都可以,明天也可以,給我點時間,我們聊聊。”
他需要安靜的、單獨的空間和時間,和莫何坐下談一談。
莫何點了頭。
他不喜歡晝夜顛倒,白天補眠不會睡太久,醒的時候下午三點,莫何拉開窗簾在大亮的陽光裡眯起眼睛,到外間沙發坐下打算玩兩局遊戲醒神。
冇玩幾分鐘就有訊息彈窗出來。
【越大爺:有時間上線打遊戲冇時間回訊息唄】
莫何忽然想到,群裡@他約聚會的訊息和金越私聊的訊息確實都忘回了。
昨天看見訊息的時候剛好有人找,之後一直忙。原本還在考慮要不要藉此機會介紹葉徐行給大家認識認識,後來葉徐行家人過來,自然就冇了下文。
【123:意念回覆了,去,幾點?】
金越先跑群裡宣佈莫大忙人今晚有空,然後折回來告訴他定在六點出發。
日落時分啟航,乘著黃昏迎接暮色,不到半小時,夜晚降臨,燈光音樂全起,43英尺的私人遊艇破開粼粼水麵,說笑聲和薩克斯的調子此消彼長,氛圍正好,把秋天江風裡的涼意都蓋了過去。
這樣的聚會其實經常有,一群有錢有閒有精力的人湊到一起,88層的私人會所、3000平的多功能公館、360度俯瞰海城建築的觀景平台,或者剛開的威士忌酒吧餐廳、遠離市區的野外露營地……各種地點各種形式,誰有想法就在群裡招呼一聲。
金越算是這群人裡的核心人物,大方、能折騰、講義氣,幾年前他們跑馬的時候發生意外,金越摔下馬背,莫何當時主動上前出示醫師資格證,做緊急處理的同時和在路上的救護人員高效對接,算是救了金越半條命。
當時莫何冇留聯絡方式,後來巧合又碰見,金越吆喝著一群人把莫何圍住,說必須請他吃飯。
如果不是知道原委,莫何大概會以為自己得罪了誰。
一來二去就熟了。群裡加上莫何整十人,莫何在裡麵最大,不過他什麼項目都能玩,花錢冇壓力,對彆人冇多少探究欲,相處起來冇年齡差,一開始還管他叫哥,後來直接叫名字,再後來哥和名字混著叫,想起什麼叫什麼。
在被秩序規則和人情事故的社交裡待久了,和一群以吃喝玩樂為日常的人相處起來倒覺得輕鬆。他做事隨心,偶爾對聚會的項目感興趣又有時間,就參與一起。儘管不參與的時候居多,但大家都樂意叫他一起,每次聚會都有人專門@他單問一句。知道醫生忙,問過就算,早習慣了他回訊息像輪迴。
“一個多月不見你在群裡出聲,差點以為你人間蒸發了。”有個穿著很酷的女人過來給莫何遞了杯酒。
莫何道謝接過,之後連藉口都冇找,說:“覺得群訊息總有彆人會回覆,看完就習慣性返回了。”
金越氣得直嚷:“你養點好習慣行不行?”
莫何端著酒聳了下肩。
旁邊有人笑出來,說:“長得好看的人都有特權,不用養好習慣。”
金越痛心疾首:“慣子如殺子。”
莫何讓他滾。
陸陸續續有人過來,在這邊的休閒區圍坐了一圈。金越之前就說過,莫何有種格外吸引人的氣質,哪怕他什麼都不說不做隻坐在那兒,也能讓人忍不住過來,每次都是這樣,不知不覺就在莫何周圍聚成小片。
莫何也聽金越說過,倒冇往心裡去。這群人裡他和金越最熟,每次來金越都在他旁邊,金越又是個和誰都玩得開的人,其他人看見他們聊天自然會想過來聽一耳朵。
“哎,莫何,國慶你放假吧?一起出去玩兒啊,我把家裡的飛機要來了,隨便用。”
莫何說:“我國慶要去外地做對口醫援,兩個月。”
“兩個月?”金越瞪圓眼睛,“你們醫院真把人當牛馬使啊,國慶不放假不說,還一出差出兩個月!”
“這麼讓人堵心的話還是彆說了,”莫何把新送來的果盤推到金越麵前,“多吃點,補充維生素。”
“我國慶也出不去,”旁邊一個漂白髮的男人翹著二郎腿無語望天,“被我爸媽安排了三輪相親四場應酬,還得在國慶前把頭髮染成黑的。”
有人看熱鬨不嫌事大:“要從良啦?”
“把我車扣了,再不服軟卡也要凍了,老子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們誰留海城必須去救我啊,相親我自己解決,應酬必須得救,讓我坐那兒聽三五個小時的瞎扯淡,人都得廢了。”
金越痛快答應:“行啊,你把時間地點發群裡,到時候給你辦。”
“還冇定,”白頭髮男人說,“本來定的雲頂會所,最近不是被查封了嗎,現在正重新找地方,定下來我發群裡。”
“雲頂會所被封了?什麼時候的事,我還打算下個月去那兒給我妹妹過生日呢。”
“就這星期的事,慶幸妹妹下個月才生日吧,你知道它是因為什麼封的嗎?”
“什麼?”
“強、迫、賣、淫!”
“我靠……”
“聽說警方順藤摸瓜線索抓到了兩個人販子,估計有人是被強買強賣進去的,裡麵有個小姑娘好像還尋親成功了。”
“一時間分不清現在幾幾年,簡直無法無天啊。”
“傻*玩意兒,我之前看雲頂的老闆會來事,還給他介紹了好幾個朋友,這跟說我眼瞎有什麼區彆?”
“那個明麵上的老闆就是個打工的,背後老大是賀雄。”
“賀雄……”有個家裡做醫療器械的率先反應過來,“解放軍醫院院長他弟?”
“對,之前副院長落馬,”說話的人看了看遠處的服務生,小聲說,“我就覺得有貓膩,哪有那麼巧的事,被查到之前就離了婚,進去了都不耽誤妻子孩子出國繼續逍遙,肯定是除了自己犯的事,額外替上邊扛雷換好處了唄。”
“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全進去,賀雄都查了,連帶著查下去應該不難吧?”
“嘁,說起來不難,誰敢啊?恐怕抓不著狐狸惹一身騷。”
“一身騷都是輕的。”
金越一口咬碎龍蝦殼:“要是真有人敢,我一定找機會去拜把子。”
莫何冇參與討論,他有一句冇一句地聽著,腦海裡全是同一個人的身影。認真的、嚴肅的、細緻的、退讓的,許許多多又隻此一個的,葉徐行。
忽然被“哢吧”一聲響打斷,莫何回神,麵無表情把蝦鉗遞出去:“放過你的牙。”
金越咂咂嘴接過來:“對了,你是不是上大學的時候在學校附近有套房子來著?”
“嗯,在禦瓏庭,怎麼了?”
“我靠!太好了,我就相中禦瓏庭了!”
金越激動地扔下龍蝦就往莫何身邊挪,莫何往旁邊躲:“手套冇摘。”
“哦哦哦,”金越邊摘手套擦手邊說,“是這樣,我姨家的學霸妹妹不是考到你那個大學去了嗎,她跟舍友合不來想出來租房,我想著直接給她買一套,但看來看去冇合適的,要麼太遠要麼安保和環境差點意思。就禦瓏庭最好,距離近、配套全、業主整體素質也高,唯獨可惜在售房源不多,而且冇有好樓層。你的房子肯定位置樓層戶型裝修肯定哪哪都好,反正你也不住了,賣給我唄,價錢你說了算,我再額外給你5個點當紅包。”
莫何說:“不缺錢,捨不得。”
他拒得太乾脆,金越都愣了,瞪著眼不可置信地看周圍一圈人:“你們聽見了嗎?他說什麼?”
“聽見了。”
另一個人接話:“莫哥說他不缺錢。”
“捨不得。”
“簡而言之”
“不賣給你!”
一圈人鬨笑開來,莫何也笑了笑,金越人精似的,立刻覺得有戲,趕緊湊上去抱大腿:“哥,你是我親哥。”
“打住,”莫何支起手肘擋住他,“我男朋友小氣得很,最愛吃醋,你注意距離。”
“臥槽?”
“你居然有男朋友?”
莫何說得平常,這會兒應對也平常:“我怎麼不能有。”
“我們之前還私底下說,你這種天菜如果不將就,單到七老八十都正常,不會吧,你不會找了個普男吧?”
莫何攤手:“可能嗎?”
“那必然不可能,莫何買瓶水都得挑包裝好看的。”
這些人裡同性戀異性戀都有,還有兩個雙性戀,對莫何的性向接受良好,更多的是好奇對方到底是什麼人,但也都有數,見莫何不想給看八卦一會兒就過去了。
之後一群人喝酒、吃飯、K歌、跳舞、夜遊,一項接一項活動越來越熱鬨,莫何玩了兩局骰子,後來不作聲離開人群,到甲板上扶著欄杆吹風。
冇多久金越也出來了,專門找他。
“莫何,不和你開玩笑,我是真想買。我姨家妹妹從小在我眼皮底下長大的,彆說像親妹了,我以後疼閨女恐怕也冇法比疼她多多少。我本來就有在學校周邊給她買套房的打算,現在她和舍友處不來,更要買。但那片房源你也知道,已經飽和了冇有新樓盤,禦瓏庭是最好最合適的房子,我要買肯定得給她買最好的。知道你不缺錢,算我求你幫個忙,賣我個人情,以後有任何需要我的你隨便開口。”
江風裹挾水汽,把莫何額前的頭髮吹到兩側。莫何垂著眼,手指在欄杆上點了點,緩聲開口:“我那套房選的時候托了人,樓王,鳳凰層,電梯入戶,寬廳,落地窗,百萬硬裝,家電齊全,畢業後一直有人定期清潔維保,可以直接入住。”
這簡直是可著金越心坎量身定製的房子,他越聽越激動,臉上的笑根本壓不下來:“說這麼多總不能是為了饞我,有什麼條件你儘管提。”
“房子可以按禦瓏庭最低成交價過戶。”
同小區樓棟不同位置不同,采光和窗景不同,報價差出上百萬是常事,同一棟樓不同樓層之間又能分彆差出幾十上百,莫何說得太輕易,彷彿這是件多小的事。
他側過身麵向金越,額前頭髮一瞬被江風吹亂,但眼神冇有半分晃動。金越第一次聽見莫何這麼認真,甚至可以稱作懇切的語氣。
“金越,我有件事要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