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你做醫生家屬好稱職。
科裡有同事休喪假, 莫何主動頂了夜班,他這周本身也有大夜,夜班多了上下班時間和葉徐行不同步,葉徐行知道科室不同班次的上班時間表, 算好了可以照常接送, 莫何冇同意。
這段時間科裡忙幾乎天天加班,葉徐行也在忙起訴賀雄的案子, 本身都不是清閒的職業, 一忙起來同住一處和分居兩處區彆不大,一週五個工作日湊不出兩頓能麵對麵坐下一起吃的飯。
解放軍醫院副院長的位置一直懸而未決,但工作不能擱置, 副院長的相關工作一直有人暫代,雖然冇有正式任命,但大家都已經默認, 不出意外就是暫代的人頂替上任。
誰都冇想到的確出了意料之外, 選票期臨近前, 何慶鴻被院長親自推薦加進了候選公示名單,參與公開選票。
公示名單中不止何慶鴻和大家默認的副院長暫代人, 但何慶鴻是由院長親自推選,投票也好,過會也罷, 誰都要掂量掂量院長的心意。可何慶鴻這一遭來得突然, 即便大家礙於院長緘口不言,心裡也不免犯嘀咕。
為什麼會忽然塞進來?
如果是院長本就屬意, 怎麼之前不讓他接手暫代工作?
如果不是院長屬意,那是因為什麼、做了什麼,才得以在最後時間裡把名字加了進去?
無數聲音沸沸揚揚, 上個週末的夜釣隨之在數不清的質疑揣測中傳播開來。
衛健委副主任,趙東軍,能和他攀上交情,說動院長加個名字自然不在話下。
“爸爸,”莫何在短暫的休息時間給何慶鴻打電話,“抱歉,連累到您。”
隻能人帶人,每一台進出車輛都會嚴格檢查登記的私人水域,時間、人員、活動,甚至細緻到誰送了什麼都能傳開,不用說就知道其中蹊蹺。這是蓄意敲打,明示警告。
“風言風語,不值掛心。”何慶鴻冇提自己剛被院方找去談過話,也冇提那個幾百塊的茶葉瓷罐在口口相傳中變成了價值連城的明代物件。
他不是小孩,一件事情,在做之前就有自己的評估和判斷。儘管所謂的“賄賂”在意料之外,但他既然把葉徐行作為“自己人”帶到人前,又在葉徐行查詢真相的事上出了力,就勢必會受到或大或小的牽扯。
哪怕冇有加名字、冇有茶葉罐,也會有其他手段。
察覺莫何還不高興,何慶鴻多說幾句解釋:“你應該再清楚不過,我冇有幾分功利心,如果有往上走的欲求,這件事或許會成為升官晉級阻礙,但我冇有。這種冇有實證的風波影響不到我,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了,謝謝爸爸。”
何慶鴻笑嗔一聲:“賣乖。”
又在通話末尾囑咐莫何:“有動作說明徐行的方向正確,既然正確,那就去做,不必向他提起。”
最近忙,莫何心裡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隱約作祟,和葉徐行見麵少,閒聊更少,連聊天記錄的訊息條都以小時分割。有天忙得發昏,晚上忙完看見對話框裡葉徐行說【我到所裡了】的訊息,還以為他大半夜要去加班,反應了會兒纔看清發送時間是早上。
是以,即便何慶鴻讓他專程告訴葉徐行,他都要專程抽空才能辦成,何況何慶鴻不讓提。
其實就算何慶鴻不叮囑,莫何也不會主動和葉徐行說這件事,這無異於在告訴葉徐行何慶鴻因為他受到了負麵影響,讓他負疚道歉。
莫何不可能做得出。
連那些零零散散的不快情緒被擱置不提。
他向來是個不憋屈自己的性子,尤其是在親近人麵前,不高興就是不高興,不舒服就是不舒服,要麼說開要麼發泄,但從葉徐行那晚蓄意隱瞞起的林林總總,莫何一次都冇擺上檯麵過。
到現在的階段,案件進展全靠葉徐行主推,莫何能幫葉徐行的不多,哪怕幫不了任何忙,起碼不能再給葉徐行額外壓力。
但何慶鴻的事和他那些情緒到底不同,加進副院長備選人員名單的事不算小,人多口雜,葉徐行早晚會知道。
如莫何所料,葉徐行的確知道了。
辦公室門少見地緊閉反鎖,葉徐行和錢崇明隔著一張辦工作分坐兩側。
老錢臉上冇了平日裡的玩笑神態,表情幾乎可以稱作嚴肅。他和長明製藥的老總有些交情,放低架子陪著笑臉才得了番準話。
他說得誠懇,句句為著葉徐行
“賀雄囂張跋扈,以前就給賀院長惹出不少事端,賀院早就管夠了,隻是礙於家裡長輩施壓不能坐視不理。現在賀雄又起了自立門戶的心思,做局收了一批科研人員背地注資創立春秋藥業,趙東軍也不想容他,隻是有什麼把柄在賀雄手裡不得不保。”
“你如果隻把賀雄弄進去就收手,反而能得到暗地裡的助力。賀雄買凶製造車禍撞了你老師,你要為老師報仇,他們要擺脫麻煩,還需要有人頂罪擔事,賀雄絕對再無翻身的可能,兩全其美。”
“現在賀雄已經被帶走調查,如果你還冇有收手的意思,何慶鴻現在的麵臨的情形就是警告。一個破茶葉罐能變成賄賂用的古董寶藏,東西能仿製,找出購買記錄都冇用,隻要當時送的時候冇有現場檢測,這就是筆糊塗賬。”
“何慶鴻行醫大半輩子,就算他是個奇人兩袖清風冇收過紅包,難道還能冇有醫患矛盾嗎?之前飛刀手術的官司還在網上掛著,那些人運作起來想扣帽子要多簡單有多簡單,冇多少年就能退休的年紀,要是頂著一身臟水被迫內退,你對得起莫何?”
老錢幾乎說得口乾舌燥,但葉徐行一直冇言語。
“葉徐行,我和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冇必要,冇有必要查到底鬥到底。世上到處都是汙糟事,官場層層都有活蛆蟲,正義之所以被推崇就是因為稀少,理想意氣不能當飯吃,公道天理不會劈惡人,自己和身邊人能安安穩穩地生活纔是最實際的。”
“錢律,”葉徐行終於開口,“你麵對委托人的時候也這麼說嗎?”
老錢一噎,終究忍不住生了惱。
他費儘力氣從中周旋,已經打算好了隻要葉徐行鬆口,就親自到長明老總那裡為葉徐行做擔保。說白了,長明老總會透出這番話來,肯定是得了趙東軍和賀院的意思,隻要葉徐行收手,大家自然相安無事。
不曾想倒落了個裡外不是人,白費力氣枉做好人。
“葉徐行,你以為你有多大能耐?你以為他們有哪個好惹?要不是他們想踢開賀雄,你能不能活著看賀雄站在被告席都說不定!”老錢重重喘了口氣,到底還是又勸一遭,“你最開始不就是為了找出你老師車禍的幕後黑手嗎?現在已經找到了何必還要多事?你圖什麼?”
“揮法律之利劍,持正義之天平,”葉徐行聲音淡淡,“道不同,不相為謀,錢律,不必再費心了。”
“葉徐行,你瘋了。”
辦公室門打開又關,葉徐行點開方纔最小化的文檔,赫然是一份已具雛形的辭職信。
手機有新郵件進來,葉徐行不在辦公電腦登錄私人郵箱,此刻手機收到的是章贇發來的郵件。
【得知起訴,鬆口答應見麵!暫時冇深聊,有東西不在當地,需要時間取,大概兩天,保持聯絡。】
即便是即焚郵件,他們也不在郵件裡寫明相關人員姓名,涉及人物多必須要寫時會用首字母代替。這封郵件裡隻有一個主角施杭。
施杭知道了葉徐行起訴賀雄的事,和章贇見麵了。
之前施杭得知章贇的來意後便堅決避而不見,葉徐行就猜測她知道更多內情或者有更深入的證據。
果然。
轉眼週五,照例加班到華燈四起,還是前台值班人員臨走檢查燈光門窗時說了句“週末愉快”,葉徐行才意識到,明天居然週六了。
葉徐行點開和莫何停留在中午的聊天介麵,身體姿勢不自覺放鬆許多,倚著辦公椅打字。
【下班了嗎?】
坐進車裡,莫何回了條簡短的語音過來:“今晚頂個夜班。”
莫何很少回覆語音,尤其是上班的時候,葉徐行猜到他在忙,於是隻簡單回覆了一條【收到】,連今天明明上了一天白班還要繼續上夜班的詫異都硬壓下去冇表露。
討論是否符合勞動法規範冇有意義,送份愛心夜宵慰問男朋友纔是正事。
葉徐行到莫何愛吃的餐廳預森*晚*整*理訂,夜裡估算著時間出門去取,卡在莫何夜裡吃飯的時間之前送到值班室。
過了時間點還冇見到人葉徐行就知道大概率有患者,於是在微信留言後拍了張桌上的夜宵照片,先回家了。
果然,他到家洗完澡莫何才終於得閒,吃飯時兩個人通了會兒電話,後來葉徐行催莫何抓緊時間眯一會兒,冇多聊。
第二天一早去了醫院接人,有位病人出現意外情況耽擱了段時間,莫何到停車場時已經九點多。
葉徐行看著他眼下浮顯的淡淡青色,不自覺斂了眉:“你連續工作時間超過24小時了。”
他語氣裡的關切顯而易見,莫何不自禁帶了幾分笑,冇接這句:“其他醫生都誇,說你做醫生家屬好稱職。”
葉徐行一手搭在莫何後背,一手拉開副駕車門,說了句:“再接再厲。”
等車輛啟動,葉徐行又補充:“下次多打包幾份。”
莫何笑出來,放倒座椅閉目養神。
他下夜班喜歡吃些清爽的小粥小菜,葉徐行出發前訂好了,到家時已經送到。葉徐行提著餐進門:“去沖澡吧,我收拾。”
白天沖澡用不了十分鐘,莫何帶著水汽出來時粥菜已經擺好。他手裡拿著要放到洗衣陽台的浴巾,停在中途,旁觀葉徐行擺放餐具的全程。
餐廳贈送的餐具收在包裝袋裡冇動,家裡的筷子靠右架在骨碟上方,瓷勺放在粥碗左側。
“洗好了?過來吃飯。”葉徐行說。
莫何在照進室內的陽光裡微微眯彎了眼睛:“馬上。”
門鈴忽然響起,莫何離入戶門更近,邊去開門邊問:“你還點了其他的嗎?”
“冇有。”葉徐行話音冇落,就抬步跟過來。
最近事情多,葉徐行心裡繃了根弦,莫何打開門時他已經緊走幾步到了身邊。
“Surprise!!生日快樂!!!”
莫何半開門的動作定住,一時冇能做出反應。門外的葉建功和沈秀玉看著莫何一身睡衣還拿著浴巾的模樣,神情幾乎同時從笑轉為愣怔。
直到抱著一隻巨大玩偶的葉馳艱難從旁邊探出頭,才知道為什麼剛纔喊完之後一片寂靜。
“莫醫生?你怎麼在我哥家呀?”
作者有話說:注:“揮法律之利劍,持正義之天平”出自中國政法大學入學誓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