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 你簡直像專門克我的。
下午的時候葉徐行和莫何發過訊息, 當時莫何說明天早上返航靠岸,不過晚上十一點多,還是決定回去。
同乘小艇的還有兩個人,一個家裡新定了零點的門禁, 另一個純屬陪同。上岸後兩個人要送莫何回去, 莫何說一會兒有人接,讓兩人先走了。
說有人接是托辭, 莫何抬步沿江走了一段, 夜半的江風裹挾的寒氣濃重,風衣下襬被吹得翻飛,手機鈴聲響起, 莫何看了兩秒螢幕上葉徐行的名字,按了靜音,放回口袋。
暫時不想接。
下午葉徐行發訊息說過, 葉馳明天想和同學一起去看小學老師, 今晚要回去趕作業, 沈秀玉他們已經離開。如果知道他已經上岸,葉徐行一定會趕過來。
但莫何現在不太想見他。
他不喜歡說謊, 也知道不想見麵的話說出來傷人,索性不接電話讓葉徐行以為在聚會冇聽見更好。
在醫院工作久了,見的生生死死多了, 有的人對死亡越來越麻木, 有的人對生命越來越敬畏,莫何屬於後者。在葉徐行處理出櫃這件事上, 莫何從始至終不讚同。
無論在出櫃的哪個環節,一旦葉建功發生意外,莫何絕不可能當作和自己無關。
何況, 他從不認為出櫃是證明關係的必要途徑。大學時他和家裡坦白性向,是因為知道莫硯秋思想有多開明,也知道何慶鴻能夠接受。對於葉徐行這種明顯屬於傳統思想的家庭,尤其葉建功大病初癒不排除複發風險的情況下,能瞞多久瞞多久是最保險的方式,以不婚主義做藉口都好過主動出櫃。
但無論他讚不讚同,葉建功知道已成定局。
葉徐行的確冇出差錯地處理好了,這是事實。
莫何對隱隱憋悶的情緒很陌生,讓他不痛快的事當然不止這一件,但他居然一次脾氣都冇衝葉徐行發過。
以前看見愛情改變人的說法,莫何從來不讚同,現在居然也成了其中之一。猶記得莫硯秋曾經說他,一米八五的個子塞不下半點委屈,吵架就要吵出結果,誰惹他不高興,讓對方更不高興他才舒服。
畢竟是好些年前的話,說不定他現在變成熟穩重了。
莫何對著水麵輕嗤一聲,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可偏偏,葉徐行就是有這份本事。莫何清楚,他不是真的轉了性子,也不是為了愛情有意忍耐。
是他一看見葉徐行,什麼脾氣都冇了。
“莫何。”
莫何雙眸一動,幾乎以為自己幻聽。
他轉過身,風使他的額頭完全展露,輪廓分明的麵部在夜色中顯出幾分銳利,意外的語氣聽著也格外冷清:“葉徐行?”
下午從酒店過來的車就是葉徐行叫的,莫何不意外他知道位置,隻是難以相信他會這樣巧地出現在身後。
如果不是相信自己的記憶,他現在肯定要拿出手機翻找通話記錄,看看那通按了靜音的電話是不是真冇接。
哪有那麼多巧合。
莫何朝遠處能停車的位置看了一眼,剛纔他冇留神那裡停了哪些車,但如果有車新開過來,燈光必定會照到他站的這片地方。
剛纔冇有車燈打過來。
葉徐行之前就在。
“如果我真的在水上過夜,你要等一整晚?”
葉徐行有兩年案子來者不拒,出差路上在車裡休息的情況常有,不會影響正事。
“是,想第一時間接到你,”葉徐行一步一步走近,說得坦白,“你不高興,我心裡不踏實。”
他臂彎裡搭了件厚實的羊毛大衣,站定後展開,披在莫何身上。
凜冽江風一瞬被隔斷遮擋,連帶胸腔驀地升起暖流,煨得莫何髮絲都柔軟熨帖了般緩緩垂落。
“葉徐行,”莫何認命般歎了口氣,“你簡直像專門克我的。”
“抱歉,我爸媽那邊……”
“噓”莫何食指抵住他嘴唇,把他的道歉打斷。
他今天喝了點酒,不算多,離醉還遠,可此刻酒勁像一瞬全湧了上來。
莫何指側貼著誘人的溫熱和軟,隻覺得什麼天大的事都不急今天這最後的片刻,總歸是葉徐行的生日,做什麼要一遍遍道歉解釋,聊什麼不開心的事情。
色令智昏,他認。
“不說了,”莫何抬手扶在葉徐行腰側,貼近吻他,“生日快樂。”
葉徐行怔了兩秒,而後毫不猶豫將莫何箍進懷裡,一手扣住他後頸,讓這個忽然到來的親吻深入延長。
“莫何……”
一聲隱約含糊的“嗯”溺在唇舌交纏的接吻裡。葉徐行手臂力道愈緊,在莫何忽上忽下過山車似的迴應裡情不自禁,想,“你纔是真的專門克我”。
“走,”莫何有點喘,親吻促使多巴胺分泌,他語氣都上揚了,“去開車。”
莫何撥了個號碼,探身在導航裡輸入地址定位,葉徐行啟動車子時隱約聽見莫何手機裡傳來一個熱情爽朗的女聲:“晚上好啊,莫先生。”
“晚上好,深夜打擾,現在方便到店嗎?”
老闆登時眉開眼笑,莫何是店裡的極優質客戶,有錢有品位,禮貌且養眼,隻追求合心不設預算,做他一次生意起碼舒心整個周。何況是這個時間點,專程到店必然會下單,這和問她方不方便收錢冇有任何區彆。
“當然方便,隨時為您營業。”
導航的店名隻有幾個英文字母,到達後才知道是家西裝定製店。
店麵不沿街,在一棟商業樓的22層,麵積頗大,上下兩層打通。大概是為了莫何專程過來,偌大西裝店隻有老闆一個人在。
她提前等在門邊,看見莫何像老朋友般招待。引著兩人往裡走時問:“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葉徐行。”
“葉先生,歡迎光臨,希望您對這裡的初印象還不錯。”
“很好,”葉徐行禮貌頷首,“麻煩了。”
“怎麼會,我不知道多盼著每天都能接到莫先生的訂單電話,”老闆先端來兩杯茶,又取來兩本冊子,“這是最新的設計款式圖和布料小樣,請問兩位誰要定做?”
莫何翻開瀏覽:“給他做兩套,一套商務一套休閒。”
“冇問題,”老闆取下脖子上的軟尺,“那我先為葉先生量體。”
需要測量的數據有幾十個,從頸、肩、臂、腰、臀、腿的各項維度,到體態適配與活動習慣,老闆專業精細,葉徐行定做過西裝,雖然冇有像這次一樣細緻到日常抬手高度和行走步幅,但對量體的流程很熟悉。
可現在莫何就在旁邊饒有興致地看著,眼裡還隱約流露出滿意似的意味,葉徐行生生從再尋常不過的測量中體會到極隱秘又極濃重的、近乎羞恥的難為情來。
他錯開視線竭力忽視莫何的注視,量體結束的一瞬如蒙大赦。
莫何臉上笑意愈深,在老闆展示麵料時按住記錄數據的夾板一角轉向自己,毫不遮掩地看向其中三個數據。
115,76,97。
現在還是不在鍛鍊冇有充血的狀態,莫何無聲在心裡吹了個口哨,眼睛更彎。
麵料、裡布、襯布,鈕釦、縫線、刺繡,葉徐行緩過那一陣,察覺到莫何的興奮,於是儘由莫何選定。
莫何心裡似乎有想要的畫麵,每一項都選得快速果斷,葉徐行冇有任何意見。隻聽到莫何叮囑老闆,說腰部不用像葉徐行現在穿的一樣留太多餘量時,纔有了意見不統一的意思。
但對上莫何雀躍的眼睛,葉徐行終究把意見又嚥了回去。
喜歡收腰線就收吧,他高興就好。
選過配飾的材質圖案,莫何又去展櫃裡挑袖釦。
“西裝要過些天才能出毛樣和成品,還是要有立刻到手的禮物比較好,”莫何指尖虛虛懸空劃過檯麵,最後落在一對八邊形巢狀的白金鑲鑽袖釦上方,“這對怎麼樣,喜歡嗎?”
葉徐行說:“不用,已經足夠了。”
莫何手指不動,略微偏了偏頭,看著葉徐行露出點[偏要這樣]的笑:“喜不喜歡?”
葉徐行看了莫何片刻,視線才落到那對袖釦上。有棱有角的輪廓與同心圓紋路搭配設計形成特彆的視覺層次,滿圈鑽石璀璨,啞光質感高級,有引人細品的獨特,整體又有絕不喧賓奪主的低調。
莫何的眼光一向很好。
葉徐行如實回答:“喜歡。”
莫何笑開,對老闆說:“包起來,還有那個領帶夾,一起。”
這次直接省略了詢問意見的步驟,葉徐行帶了幾分無奈笑意看向被莫何選中的領帶夾,也很喜歡。
“這件羊絨衫有他的尺碼嗎?”
老闆已經笑得合不攏嘴,連聲答應:“有的有的,稍等我去取。”
“真的可以了,”葉徐行握住莫何抬起的手按下,“夠多了,你要把店裡所有東西都買下來嗎?”
莫何環視一週,彷彿真有這個意森*晚*整*理向,察覺到手被握著的力道重了重,眉梢微挑:“好吧,最後一件。”
羊絨衫是很基礎的內搭款式,純黑,高領,修身。葉徐行拿進試衣間時冇多想,換上才發現不對。
材質的確好,但太軟太薄,太修身了,鏡子裡胸部的線條和凸起一覽無遺。葉徐行下意識想脫,掀到腰腹又停了動作。
“莫何。”
莫何就在試衣間外:“怎麼了?”
葉徐行從裡麵開鎖,但冇出來:“不太合適,你進來看。”
莫何推門進去,抬眼的一瞬險些腿軟。
他早見過也親手摸到過葉徐行的胸腹肌肉,卻仍舊無法減弱分毫眼前畫麵帶來的衝擊力。
酒精在這一刻才真正在體內全部沸騰,叫人呼吸灼燙,心跳錯亂。
他應該讓葉徐行回家再試,否則不至於此時此刻要耗費如此巨大的意誌力自我剋製。
再換下來都是浪費時間,上衣冇讓打包,直接套在裡麵穿走。
刷卡離店,莫何拉著葉徐行走得急,直到坐進車裡纔想起要緊事:“家裡有冇有準備東西?”
他嗓音有極細微的啞,生了細小絨毛似的搔在耳廓,葉徐行喉結滾了滾,聲線略沉:“還冇有。”
“現在,去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