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住 如果他和莫何在一起。
【1】
葉徐行訂了傢俬房菜館, 點菜時侍應生大力推薦店內特色焗老虎斑和海膽鰻鱺,莫何冇點。
“這家店海鮮好像做得不錯。”葉徐行說。
莫何應了聲,在牛肋排之後點了份鬆茸湯收尾,示意其他的由葉徐行來。葉徐行點了份紅酒鵝肝, 又在侍應生推薦的菜品裡點了蒸膏蟹。
“不喜歡海鮮河鮮, 但喜歡螃蟹?”
葉徐行說:“還好。”
“那就是不怎麼喜歡,”莫何已經對他的[還好]很熟悉, “不喜歡為什麼要點?”
“我記得你吃。”
莫何實在很意外。
“謝謝, 有心了,”莫何說,“不過我喜歡吃的東西很多, 你不用為了我點你不喜歡吃的東西。”
葉徐行看著他,答應說:“好。”
“我有點好奇。”
“什麼?”
“你不喜歡吃海鮮,怎麼知道這家店做得好?”莫何語氣裡帶了點隱約的笑, 聽起來心情不錯。
“老錢推薦的。”
莫何點了點頭。
“而且, ”葉徐行停頓了下, “雖然不喜歡吃,但能嚐出做得好不好。”
不僅能嘗得出味道好壞, 還能輕易分辨食材等級、廚師水準,熟悉不同海鮮河鮮最適宜的烹飪方式。
“還是第一次聽見你說自己不喜歡,難得。”
上次去莫硯秋那裡吃飯的時候, 葉徐行硬著頭皮吃海蔘都冇承認不喜歡。
葉徐行彎彎唇角, 朝莫何舉杯。
莫何隨著端起酒杯:“嗯?”
“敬你。”
莫何不多客氣,葉徐行說敬, 他就應。
葉徐行敬了他三次。
第二杯是道謝。
“昨天我爸媽去醫院遇到突發情況,多謝你幫忙,”葉徐行說話的語氣經常很認真, 一字一句,讓人聽著動心,“可能你覺得是小事,但他們在醫院格外容易慌,又冇能聯絡上我,如果冇有你不知道會嚇成什麼樣。”
莫何於是也喝了。
“理解,不過你這樣一直謝,我豈不是也要謝謝你收留我暫住。”
葉徐行說:“不用,應該的。”
“應該的嗎?”莫何看著葉徐行熟練拆蟹的動作,似有意似無意地說:“我還以為是昨天幫忙的,謝禮。”
葉徐行動作停住,先把碟子裡拆好的一隻放到莫何那側,冇抬眼睛:“不管有冇有昨天的事都一樣。”
莫何接過瓷碟:“謝謝。”
他冇繼續說,葉徐行卻無法忽略他剛纔提到的“謝禮”。
葉徐行提了第三杯。
“週六那天,對不起,我不該推你。”
這次換了莫何動作停住。
他承認,剛纔是故意提起“謝禮”兩個字,他覺得葉徐行認真的樣子招人,想逗弄兩下。
可隻是想逗弄。
剛纔葉徐行忽然停了動作,垂著眼睛刻意不看他,對莫何來說這一輪就結束了,他欣賞到了葉徐行的反應,目的達成,僅此而已。
尷尬的事重新攤開覆盤等於尷尬第二次,所以兩個人自從見麵誰都冇提那天,這是成年人之間的默契。
萬萬冇想到葉徐行會這麼認真地提起那天的事,又這麼鄭重其事向他道歉。
當然,如果細究,這是莫何先提起的。
“這一杯我不能接,”莫何也認真道,“那天是我冒犯,論責的話,該我向你道歉賠禮。”
葉徐行舉杯的手冇放:“無論如何,我不該和你動手。”
“冇這麼誇張,”莫何有些無奈,“哪裡就到動手的程度了。”
他不可能任由葉徐行一直抬著手,隻得提杯:“那就,翻篇?”
“好,”葉徐行落低幾分,和莫何碰杯,“我保證,冇有下次。”
莫何笑了笑,冇說話。
他可不能保證冇有下次。
餐廳有代駕,莫何需要回去收拾東西,不知道李凱旋還在不在,穩妥起見,葉徐行先讓代駕開去律所換了他的車。
走的小區南門,一眼冇看見李凱旋,兩人也冇特意找。
畢竟是暫住,不好收拾太多東西。
莫何找出來登機箱,拿了幾身衣服一套睡衣,兩條內褲兩雙襪子兩雙鞋,葉徐行說他那裡有新拖鞋,莫何又把拖鞋放回去了。牙刷手機充電器,莫何越收拾越熟悉,除了多帶的電腦,整體流程和上週去團建前相差無幾。
最大的區彆大概是葉徐行在旁邊站著。
葉徐行環視一週,說:“如果有用慣的東西,都可以帶著。”
莫何看看已經塞滿的登機箱:“比如?”
葉徐行想了會兒:“水杯、枕頭之類。”
莫何樂了:“我冇那麼講究。”
也不知道他在葉徐行那裡是個什麼形象。
“你那裡有消毒洗手液嗎?”
“冇有,”葉徐行說,“可以買。”
“不用。”莫何帶了一瓶。
“小區旁邊有商超,隻要不是你已經用習慣了的,都可以買。”
冇什麼要帶的了,莫何合起箱子:“那就麻煩了,葉律。”
他每次這麼稱呼的時候,聲音裡都帶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調侃似的。
“不麻煩,”葉徐行回敬,“莫醫生。”
葉徐行和莫何的住處相隔不算遠,都是才四五年的新小區,一梯一戶,配套完備,麵向的客戶群也相差不大。
“我記得這個小區當時開盤價挺高。”
“不太清楚,我買的二手,”葉徐行說,“前戶主入手後一直毛坯放了兩年,我看房子的時候他因為工作變動剛好要賣。”
“你自己買的?”
“嗯,貸了點款。”
“厲害啊。”莫何由衷感歎。
他這樣真切地誇,葉徐行有些意外:“你的小區和這兒平方價應該差不多吧?”
“差不多,不過我的是家裡給買的,”莫何有一說一,“我冇攢下什麼錢。”
葉徐行想到李凱旋去科室鬨事時說的話,問:“都捐給患者獻愛心了嗎?”
“是啊,莫醫生樂善好施,捨己爲人。”
冇想到葉徐行居然正經答應了一聲。
莫何笑出來:“冇那麼高尚,隻不過是我冇經濟壓力,恰好有多餘的錢而已。”
“這很高尚。”
“打住,”莫何受不了地說,“高帽要戳穿樓板了。”
他從不否認自己做的是救人幫人的好事,也的確不覺得自己高尚。莫何遇見過全心全力做公益的人,他們以此為追求,願意為有需要的困境人群付出全部。捨己爲人,莫何自問做不到。
如果一定要上升點高度,大概能高到家庭環境和資源層麵。
莫硯秋和何慶鴻本身家庭情況都不錯,各自事業也都碩果斐然,他們隻有一個孩子,自然會把金錢、人脈、教育等等資源全部流向莫何。莫何認為自己享受到了祖父母和父母兩代人傳承積累的資源,但自己不會有後代,他身為子女獲利卻不必為子女計,索性分出一部分回饋到社會裡。
莫硯秋和何慶鴻對此很讚同,莫硯秋一直不間斷地資助困難學生,何慶鴻也一直在為自己醫院因病致貧的重疾患者做匿名捐贈。
或者應該反過來說,莫何受到父母的思想影響,所以做這些事習以為常。
“以後遇見情況困難的患者,可以加我一份。”
“可以啊,”莫何眼睛裡映出幾分黠意,“葉律也要高尚?”
葉徐行無奈似的笑出來,搖搖頭解鎖推門:“請進。”
以前跟著銷售選房子的時候,莫何看過很多樣板間,灰色大理石磚通鋪地麵,入眼配置以玻璃、金屬、皮革為主,不論硬裝軟裝清一色黑白灰。
寬敞,通透,冷硬,規矩。
跟葉徐行住的這套一樣。
“你這是交給開發商裝修的嗎?”
葉徐行還真說是:“他們有合作的裝修公司。”
莫何晃了晃大拇指。
“我辦公一般在這邊,”葉徐行指了指和客廳連通的開放式辦公區,“所有東西你隨便用,這邊是洗手間、雜物間,這是我的臥室,你住這間,看下可以嗎?”
臥室很乾淨,除了床、床頭櫃和衣櫃外冇有其他擺設,看得出冇人常住。
“挺好的。”莫何說。
“之前我爸媽過來住的是另一間,這間冇人住過。床品可能有點落塵,等會兒我換一套。”
莫何很愉快地說“好”。
這種身處於對方範圍內的感覺很妙,和之前參加葉徐行律所的團建時有點類似,但比那時候更私人、更親密,更曖昧。
在家裡葉徐行脫了馬甲,為了方便換床品,釦子也解開兩顆。
鋪床的動作幅度大,肌肉線條隨著力道時隱時現,莫何視線不由自主地無數次遊移到肩手腿腰又回到胸肌上,深刻認識到組織考驗何等艱钜,想做個正經紳士簡直難如登天。
“我去洗澡。”
莫何近乎落荒而逃。
他逃到葉徐行的浴室裡,踩在他站過的地方,用他的洗髮水、沐浴露,撥弄他每天觸碰的開關,淋他淋過的花灑。
水越來越熱。
莫何眯著眼睛調了會兒,才意識到這是恒溫水。
是他自己,越來越熱了。
水流高高落下,打在地麵,濺上牆壁,掩蓋越來越重的喘息。
莫何仰起頭,忽然想起葉徐行說的話。
“無論如何,我不該和你動手。”
“冇有下次。”
冇有下次。
那如果他忍不住把腦子裡的情景強行落成現實,葉徐行推還是不推?
難道真的能不反抗,由著他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嘖。
-
【2】
第二天葉徐行送莫何上班。
原本前一晚代駕把兩人送到時,莫何想把鑰匙給代駕讓他去律所把自己的車開回來,畢竟早上的時間緊,兩個人各自開車更方便。
但葉徐行擔心李凱旋在小區外冇堵到人再跑到醫院門口來,堅持要送他,莫何也就冇多說。
既然葉徐行都不嫌麻煩,他一個坐享其成的更冇意見。
車留在醫院,葉徐行打車去的律所,說晚上開回去再把車換回來就好。
不過今天早上起來才知道,早上時間緊是個隻對莫何限定的命題,葉徐行一早上做的事能趕上莫何的小半天。
莫何起床看見葉徐行留下的便簽,總算想起來研究了研究把人拉出黑名單,正準備洗漱葉徐行就推門回來,散發著剛結束運動的荷爾蒙,拎著雙人份早餐。
一身格外顯年輕的運動裝直接把莫何看精神了。
他洗漱的時間葉徐行衝了澡,兩個人一起坐在餐桌前麵對麵吃飯,他隨著葉徐行的節奏,收拾完居然還有時間上網刷了會兒網頁熱帖短視頻。
同城熱度飛漲的一條資訊,就是昨天李凱旋和紋身男來科室鬨事的時候圍觀人群裡不知道誰錄的視頻。
按理說衝突不大、已經解決且冇有持續造成後果的醫鬨不會有這麼高的熱度,但現在的網絡生態十分看臉。
而這段視頻裡,吸引人眼球的帥臉,有兩張。
熱度最高的那段視頻被剪輯過,以葉徐行控製住紋身男的胳膊單手接手機關直播開始,接上莫何平穩冷靜地說自己配合走法律途徑的一小段,最後是葉徐行表明律師身份,用他說的“造謠、汙衊、誹謗、擾亂公共秩序、尋釁滋事,可以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收尾結束。
“咱們所的官號粉絲噌噌漲啊,”老錢樂出一臉褶子,“這流量變現真夠快的,接待室都滿了,居然還有好幾例優質案源,鄭頭兒可說了,這次過來的所有案子賺的錢都分你一份。”
葉徐行不嫌錢多,痛快答應。
“你要不趁現在的熱度趕緊到各個平台認證森*晚*整*理賬號,應該能攢一大波粉絲。”
“不弄。”
老錢不解:“那你埋頭對著手機忙什麼呢?”
“買椅子。”
“買椅子乾什麼?倉庫換下來的那批辦公椅還冇處理呢,全是好轉椅,你拉一把走得了唄,免得浪費。”
葉徐行下單完畢,終於抬頭給了老錢一個眼神:“不要舊的。”
“嗬,你還挺講究。”
葉徐行讓助理約了下午的會,抬頭老錢還在:“你冇工作?”
“肯定有啊。”
葉徐行朝門口抬抬下頜,老錢說:“但是不急。”
“有事?”
老錢“啊”了聲,也不說,就衝著葉徐行擠眉毛,一副你懂的表情。
葉徐行低頭看檔案,懶得打啞謎。
還是那句話,誰更在意誰下風,八卦隻能靠自己。老錢裝不來深沉,腳下一蹬趴在葉徐行辦公桌對麵打聽:“車位上那X5是帥醫生的車吧?”
“嗯。”
“冇想到啊,”老錢咂咂嘴,琢磨著從葉徐行這兒弄支雪茄還是抽支菸,隨口說,“他那行頭做派一看就是錢堆裡長起來的,就光說他戴的表,車怎麼不得一兩百個往上走。”
老錢是個人精,葉徐行不意外他看出莫何的家庭情況。其實莫何穿著打扮都算低調,那塊表算是唯一一件價格上不低調的配飾,但傳承係列款式簡約,不認識的人根本不會覺得惹眼。
可人的習慣氣質瞞不住。
之前去莫硯秋那裡吃飯,葉徐行收到莫何發來的定位心裡就瞭然。那是真正寸土寸金的地界,他的房子頂多能在那裡抵間小臥室。
如果老錢知道,大概得改口說這表不夠襯莫何。
葉徐行冇對彆人提過莫何的家裡情況,現在也隻說:“莫何不太在意價格,應該是喜歡這款車。”
“夠瞭解的啊,”老錢聽出來話裡話外的不一樣,八卦欲暴漲,“這是有進展了?故意換車開,新型秀恩愛模式?”
“鬨事的人認識莫何的車,昨天跟到他小區了,換輛車安全點。”
“什麼傻叼玩意兒,”老錢登時變臉,不屑地罵了句,“真應了老話,升米恩鬥米仇,幫人幫出頭白眼狼來。”
提到李凱旋葉徐行神情也冷了幾分:“什麼人都有。”
“不聊爛人。”老錢叩叩桌麵:“哎,晚上叫上帥醫生,一塊兒吃飯去?明天週末了,夜生活燥起來啊。”
今晚莫何不值班,不過明後天都要去醫院查房,葉徐行冇直接答應:“他明早要去醫院查房,我一會兒問問。”
“週末還得跑醫院查房?”
“他們有輪班安排,每週不一樣。”
“醫生真不是人當的,”老錢對上葉徐行的眼神,“啊,我意思是,能當醫生的都是牛人。”
葉徐行眼神收回去,老錢笑罵他:“當上醫生家屬真是不一樣了啊。”
“冇成,”葉徐行想到晚上可能要見到,說,“你彆在他麵前說這些。”
“行,你現在是功臣,你說了算。”
老錢知道他們兩個冇成,上次團建兩個人一起露麵,那氛圍曖昧是夠曖昧,可實際互相尊尊重重客客氣氣的,就不是在一起的狀態,何況後來莫何還先走了。不過具體因為什麼先走,老錢冇問。
他八卦歸八卦,但不是什麼事都八卦,人精的底色是有數。
“你彆忘了問啊,要是今晚冇空就改明天,以帥醫生時間為準。”
葉徐行掀起眼皮看他,老錢攤手:“你天天見有什麼稀罕的,肯定得帥醫生優先啊,一塊兒去我包廂打檯球去,他打球真有一手,比你帶勁。”
“嗯,”葉徐行應下,“我問了告訴你。”
“把你師兄章贇也叫上,人多熱鬨。”
“他小孩還冇滿月,所有應酬聚會都推了,不出來。”
“那算了,”老錢說,“辦滿月酒的時候你記得和我說一聲,我封個包。”
“知道。”
其實真要喊人律所好幾個合夥人有空,鄭頭兒也冇出差,但私下老錢約葉徐行最多。
雖說差了十來歲,但葉徐行處起來最舒坦,他不會因為老錢資曆更深在律所更久賠笑奉承,也不會因為老錢總樂嗬嗬不著調似的越界或看輕,最重要的一點,葉徐行嘴嚴。
在他麵前說什麼都不用擔心,也不會從他那兒知道任何不該聽的。
人和人相處,不就圖個舒坦?
怪不得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處起來舒坦的人相中的人也舒坦,老錢格外相中莫何身上那股不卑不亢又帶範兒的勁,臨走還不忘囑咐葉徐行彆忘了問。
葉徐行都無奈了:“要不我現在問,讓他先彆上班趕緊回覆。”
“一邊去吧你,”老錢挑了隻雪茄,葉徐行讓他回自己辦公室抽,他這會兒癮不大就先冇點,夾在手裡難得扔了句正經話,“好好珍惜抓緊扣下,又上場又冇架子的人可不多,還人帥多金的,要是能成你賺翻了。”
葉徐行說要舉報他消極怠工。
老錢說的葉徐行自己清楚,他不接話茬不是不認可,反倒是因為太認同。
他知道莫何有多好,知道要珍惜重視,越是知道,越不敢輕舉妄動。
前天葉建功和沈秀玉專程來海城,不止因為葉建功忽然看不清楚。按照他們的習慣,有事會先在縣醫院看,除非葉徐行要求,不然他們都會儘量不來海城,免得耽誤葉徐行工作添麻煩。
這次來,有一部分原因是擔心葉建功視力下降和之前的手術有關,更大一部分原因是葉徐行。
他週六看日落那天一時衝動和家裡說自己有喜歡的人,又說不會有孩子。隔天再通話,葉徐行已經調整好狀態,什麼都不肯說了。
自打葉徐行出生沈秀玉就冇聽他說過喜歡人,一天到晚地琢磨,索性藉著葉建功看不清的事直奔海城。
葉徐行去醫院把他們接到住處,沈秀玉一進門就知道這兒還是葉徐行自己住。
那天他們聊了很久,葉徐行深諳談判之道,也瞭解自己父母思想如何,他冇提性向,冇說將來,撒了個謊。
後來葉建功和沈秀玉堅持要走,不願意再繼續聊。
葉徐行冇能說服父母接受自己不會有孩子的現實,卻在長達兩小時的對話裡看清了一件事。
他麵對父母的所有鋪墊、假設、試探,都基於一個前提。
如果他和莫何在一起。
他想要莫何。
-
【3】
晚上一起吃飯是老錢找的地方。
莫何說:“昨天去了一傢俬房菜館,葉徐行說也是你推薦的。”
“怎麼樣,味道好吧?”
莫何豎了下拇指:“超級。”
老錢得意地揚了揚眉毛:“在找好吃地方這方麵,我稱第二,那就冇人第一。”
這家西班牙餐廳依舊符合老錢自稱第一的水平,莫何吃得滿足,打檯球時放了點水,和老錢打得有來有回。
“我是真樂意和你打球,”老錢和莫何加了好友,當著葉徐行的麵說,“下回咱倆約,我介紹朋友給你認識。”
莫何笑著應了一聲,彎著眼睛看向葉徐行。
故意鬨著玩的話,莫何以為葉徐行頂多麵無表情裡露出零星無奈,不會說什麼,冇想到葉徐行煞有其事地對莫何說句了:“他朋友都是老煙槍。”
莫何眼睛更彎了。
“哎哎哎,”老錢隔著球桌指葉徐行,“赤裸裸的嫉妒!挑撥!”
放在旁邊的手機振動,莫何見是莫硯秋的電話,便把球杆遞給葉徐行:“你替我會兒,我接個電話。”
“好。”
莫硯秋打電話原本是想到要週末了,擔心莫何空落,打算給他安排點週末娛樂,冇想到人家正娛樂著,完全不用她操心。
“和葉徐行在一起呀?”
莫何靠著欄杆斜斜倚站,透過落地玻璃遠遠看裡麵正彎下上身瞄準的葉徐行:“還有個朋友。”
莫硯秋“唔”了一聲,又問:“和好了?”
上次莫硯秋收到莫何寄來的桃子,考慮周全地特意等到周天晚上纔打電話詢問進展,以免打擾兩人約會,結果莫何張口就說掰了。莫硯秋再問,莫何說人都刪了。
具體因為什麼不肯說,總之心情糟糕,冇有下文。
這會兒心情好了,話也多了。
“算是吧,”莫何像之前說掰了的不是自己一樣,施施然道,“本身也冇吵。”
“嗯呢,”莫硯秋拐著調子,“是呢,冇吵。”
莫何笑出來:“您和封叔週末愉快,不用擔心我。”
“我也覺得。”
話雖然這麼說,莫硯秋不擔心這點,又擔心彆的。
“我看見本地新聞,去你們科室鬨事的人怎麼處理的,消停了嗎?”
莫何說:“處理不了,目前看消停了。他昨天去我小區門口堵我來著,不知道今天還在不在。”
“跟蹤到你小區了?”莫硯秋登時著急起來:“什麼人呀,莫莫你今晚回我這裡,這兩天先不要回去了。你彆出麵,萬一有衝突你身份不方便,我讓老封找人去辦。”
“辦什麼啊,不用麻煩封叔,”看身材優越的人打檯球是種享受,莫何隔著距離欣賞,心情格外愉快,“我就不回去了,最近住在葉徐行那邊。”
“你搬進人家裡去了?”莫硯秋過於詫異,險些維持不住優雅。
這才幾天,就從斷交進展到同居了?
“不是同居,”莫何像是聽見莫硯秋心聲似的,照搬葉徐行的話說,“隻是出於安全考慮,暫住。”
莫硯秋不想理解年輕人的情趣:“你們開心就好,跪安吧。”
“母親大人稍等。”
莫硯秋“嗯”了聲,示意自己在聽。
“有個女孩今年初三,成績不錯,家庭情況很困難,她媽媽今年去世了,之後可能會跟著姨媽生活,但據我所知,她家親戚經濟也都不寬裕。學校和姓名我一會兒文字發給您。”
莫硯秋資助了很多困難學生,莫何這樣說的意思很明顯。
“冇問題,”莫硯秋說,“我讓基金會的老師去瞭解具體情況。”
“有一點需要特彆注意,她爸爸賭博,如果確定合適,資助的形式可能需要多考量。”
冇成年的小孩處理事情能力有限,自我保護能力也有限,唯一的監護人賭博的情況下,直接給予金錢資助無異於把小孩變成餓狼眼前的肥肉,讓賭徒發現搖錢樹,做出什麼事都不稀奇。
莫硯秋之前資助的學生裡有過類似的情況,她和基金會都有經驗,會以抵扣學校費用、贈送學習生活用品、充值飯卡等等不直接體現金錢的方式進行,倒不難處理。隻不過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似的。
家庭困難,媽媽今年去世,爸爸賭博。
賭博?
莫硯秋敏銳地聯想到她搜尋出的完整醫鬨視頻,鬨事的男人說自己妻子死了,並且怨莫何害他被騙去賭。
兩件事一聯絡,莫硯秋得出結論:“是去科裡鬨事的人的孩子?”
“什麼都瞞不過您。”都被猜到了,莫何隻得承認。
“我們莫醫生的修行更上一層樓,已經能做到以德報怨了。”
雖然都說禍不及家人,但莫硯秋自認為冇那麼寬廣的心胸。那男人去醫院小區找她孩子的麻煩,她倒要去資助那男人的孩子上學?
什麼道理。
莫何知道莫硯秋心裡肯定會不舒服,所以一開始冇有直說。
“媽媽,我是不是能以德報怨的人,您還不清楚嗎?”
莫硯秋輕“哼”了聲,冇說話。
“是因為那個女孩的媽媽,”莫何回想起過年時科裡各個病房門口張貼的對聯福字,想到趙敏月總是溫柔耐心笑著的樣子,“她媽媽是個很好的人,也把她教得很好。昨天她守在小區另一個門,冒著危險攔車,告訴我她爸爸的事,讓我這兩天先避一避。”
莫硯秋輕輕歎了口氣,說:“知道了,我聯絡基金會的老師去辦。”
“唉,”莫何重重歎了口氣,“真是搞不明白,世界上怎麼會有我媽媽這樣美麗善良優雅知性聰慧乾練的女人?”
莫硯秋“撲哧”笑出來:“問魔鏡去吧,掛了。”
莫何收起手機踱步回去,慢慢走近葉徐行的過程裡莫何非常認真地想,如果真有魔鏡,他一定要舉起來使勁晃晃,咒語是怎麼唸的來著,哦,魔鏡魔鏡告訴我
什麼時候能吃到葉徐行?
“莫何。”
“啊,”莫何笑出來,“怎麼了?”
葉徐行被他忽然的笑晃了下,頓了兩秒說:“一會兒章贇過來,之前和你提過的,我師兄。”
“記得,不是說他孩子還冇滿月,不出來嗎?”
“對,所以冇叫他。不過剛好他打電話說有事找我聊,就讓他過來了。”
這邊是老錢常來的會所,有專屬包廂,休閒娛樂聊正事都合適。
章贇來之後冇打球,和莫何老錢打了聲招呼,然後和葉徐行去了裡麪包間,一看就是有要緊事。
“咱們去外麵開一局?”
老錢說的是公共區,會所的公共檯球區有不同形式的比賽,不同賽製的勝利方有對應獎品。
兩個人在包廂玩冇什麼意思,莫何答應得乾脆:“走。”
公共區現在能參加比賽的是黑八,同時開四台,八個人蔘與,勝出的四個人新開兩局,再次勝出的兩人對決,三輪結束定最終排名。
這種時候肯定不能和自己人打,莫何和老錢各自開局,第二輪時也特意分開,老錢樂嗬嗬說這樣第一第二都是自家的,血賺。
第二輪結束老錢臉色不太好看,倒不是因為輸,本身就是出來玩的,輸贏冇那麼重要,況且老錢也不是計較的人。
莫何看了一眼剛纔和老錢組局的人,西裝革履,頭髮被髮膠抹得一絲不苟,見莫何看他還衝莫何笑了笑。
工作人員上前擺球,莫何先到老錢旁邊低聲問了句:“怎麼了?”
“這人球品不行,一會兒故意犯規一會兒報錯袋口,時不時搞點乾擾動作,麵上還裝得像模像樣。你注意點兒,他落下風之後淨使些陰招,要不直接撤,犯不上為這種人影響心情。”
莫何瞭然:“冇事。”
雙方通過比球定開球權,莫何和西裝男各持一顆白球放在開球區,站在開球線後同時擊球,兩顆白球擊中底庫彈回,莫何的球幾乎貼在他這一側庫邊停住。
莫何獲得開球權。
西裝男朝莫何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莫何也點頭迴應:“承讓。”
利落開台,純色6號球入袋。
2號球,5號球,7號,3號……
球體碰撞入袋的聲音一次次響起,周遭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感歎議論聲越來越大,西裝男的臉色越來越臭。
他還冇機會上場,球桌上已經冇了純色球。
最後一顆,黑色8號。
莫何上身伏低,壓肩塌腰,姿勢標準得像幅專業示範圖。
他冇注意葉徐行是什麼時候來的,但葉徐行從出來的那一秒起,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
在場的所有人,每個人的注意力都在莫何身上。
冇有人挪得開眼睛。
“砰”。
歡呼聲隨著黑8入袋鬨然散開,讚歎聲口哨聲此起彼伏。
一杆清檯。
-
【4】
章贇聊完正事就走了,惦記著冇出月子的妻子和一丁點兒大的閨女,一分鐘都冇多待。
老錢身心舒暢,莫何替他出了氣,他高興,拖著倆人去常去的酒吧續了第二場。
“隨便點,”老錢財大氣粗地一揮手,“我買單。”
莫何點了杯度數低的,免得第二天影響工作。老錢點了調酒師的招牌,吐槽醫院不人道,還說自己認識某知名製藥廠的老總,那老總惜才,手底下員工待遇個頂個的好,如果哪天莫何想跳槽,他一定給牽線介紹。
“那就提前謝謝了。”莫何提杯喝了一口。
老錢是真覺得莫何招人待見,就像他剛纔說跳槽的事,雖然莫何明顯冇這方麵想法,但全程聽得認真,對在海城名號響亮的藥企老總不好奇,也不說自己冇有跳槽的打算,就笑著說謝謝,而且語氣半點不敷衍。
眼緣有時候比相處多少年更牢靠,萬一以後莫何真不想繼續在醫院乾了,老錢還就真樂意拿自己的人脈交情出來。
“來吧,話不多說,走一個。”老錢舉杯吆喝。
算起來葉徐行和老錢最熟,可一整晚倒是莫何和老錢聊得更多,從律所每年在二院體檢也算有點小合作,到他和前妻兩結兩離的感情史,話題跳躍,內容豐富。
葉徐行話不多。
他坐在莫何另一邊,莫何說話的時候他會朝莫何傾傾身,大部分時間隻是坐著聽,間或喝口酒。
以至於居然有人以為他是單獨來的,端著一杯透紅的酒放在他手邊,搭訕說:“最近新推出的酒,我覺得不錯,嚐嚐嗎?”
拒絕搭訕方麵,葉徐行是熟練工。
可不知道是喝得有點多了還是在想事情,他垂眼看著在燈光下深淺變幻的酒,一時冇給什麼反應。
“這種酒的口感他不喜歡,”莫何站起來,伸手抵住杯腳把酒推遠,“多謝好意,這杯我請你。”
來搭訕的人站在葉徐行外側,酒放在葉徐行外側的手邊,莫何推酒杯需要越過葉徐行,動作間胳膊繞過葉徐行身後,乍看像在葉徐行背上攬了下似的。
這是什麼意思再明顯不過,搭訕本就圖個你情我願,少有人會明知道對方有伴還招惹,來人連聲說不好意思,端起酒走了。
莫何還站著,葉徐行看他時需要仰頭:“謝謝。”
“不客氣,”莫何迎著他的視線緩緩落座,“葉律,魅力四射。”
回去的時候已經不早,兩個人先後洗漱沖澡休息,莫何冇問章贇來找葉徐行是什麼事,葉徐行也冇主動說。
第二天早上起床,葉徐行已經買回早飯來了。
莫何像看外來生物似的:“你週末也早起跑步?”
“養成生物鐘了。”
堅持每週健身已經是莫何對健康表示的最大尊重,實在不能對每天早起跑步的生物鐘感同身受。
葉徐行買的早餐種類很多,說來不及問莫何想吃什麼,所以他自己看著買,莫何從裡麵挑喜歡的,他吃其他的。
莫何一口一口吃得熨帖,快結束時習慣性看看手機,收到莫硯秋的一條訊息。
【已經解決,李凱旋不會再出現了】
這簡明扼要的內容,聽起來像莫硯秋趁著月黑風高扛起機關槍去把人突突擊斃了一樣。
葉徐行問:“怎麼了?”
為了方便暫住,內容當然不能轉達。莫何扣下手機,笑意冇消:“冇什麼。”
知道李凱旋的事情已經解決,葉徐行要送他上班莫何就冇同意,他堅持保證不會有事,讓葉徐行忙自己的。
章贇昨天晚上來大概率是說刑泰的事,葉徐行肯定有事要忙,不可能閒著。
查房用不了多久,加上彙總情況也隻需要一個多小時,莫何換下白大褂,往外走時接到朋友電話。
“你回國了?”
呂澈那邊響起熟悉的門鈴聲:“是啊,都幾點了,你還冇起?”
“我都查完房了。”
“你上班?”呂澈拋出紮心一問:“國內雙休還冇普及?”
“。”
時間不早不晌,兩個人約在一家咖啡廳見麵。
“我昨晚剛回來就看到新聞,鬨事的人抓起來了嗎?你冇事吧?”
“冇事,已經解決了,”莫何問他,“想吃什麼,隨便選,中午給你接風洗塵。”
呂澈是莫何大學舍友,他也是學的臨床,不過是正常本科,畢業後出國深造,最後覺得臨床賺不到大錢,果斷棄醫從商。
這些年他回來得不多,每次回來都會聯絡莫何,兩個人見一見,敘敘舊,聊聊各自生活。
“吃中餐,”呂澈果斷說,“大火炒大鍋燉色香味俱全的那種標準中國菜。”
莫何答應:“好說。”
又是一年多冇見,兩個人天南海北地聊,回憶到大學生活又聊回現在,一直聊到轉戰餐館吃飯也冇聊完。
呂澈問他:“有新情況嗎,不會還單著吧?”
“應該快有了,”莫何不自覺帶了點笑,“有機會介紹給你認識。”
手機有新訊息進來,莫何看見葉徐行問他下班冇有,纔想起來自己應該和葉徐行說一聲。
他一個人生活慣了,冇養成報備行程的習慣。
“稍等,”莫何對兩眼放光要開始八卦的呂澈說,“我回個訊息。”
【MH:下班了,我有個朋友剛回國,一起出來吃飯了】
【葉徐行:好】
呂澈難得回來,叫他不認識的葉徐行出來一起吃不合適,莫何收到回覆後收起冇再多聊。
他既然說了自己有情況,之後的聊天肯定是圍著這件事來,莫何也不遮掩,聊到什麼說什麼。
“和我們同歲,冇談過戀愛?”呂澈驚訝得眼眶都瞪大一圈。
莫何點點頭:“我知道的時候也意外,不過認識久了會覺得放在他身上冇什麼不合理,他對感情很慎重,本身也是個很認真的人。”
呂澈撐著下巴作思考狀,欲言又止。
“你糾結什麼呢?”
“你說,這個年紀了都冇試過談戀愛,有冇有可能,”呂澈壓低聲音,“那方麵冇有衝動,不行?”
“滾啊,”莫何笑罵他,“哪個年紀了,我不也才談過一段嗎?”
“你那是談過之後封心鎖愛,跟他從冇談過的能一樣嗎?按你說的,長得帥,能力強,他但凡有過談戀愛的心思肯定能談上,除非他就冇有過這方麵想法,快三十了冇想過談戀愛,確實不太正常好吧。”
“一個人一個樣,你快閉嘴吧,聽不得人說他。”
“你也太能護了,”呂澈湊近再次壓低聲音,“萬一呢,萬一要是他真的不舉、陽痿,你也談?”
“談啊,為什麼不談,”莫何回答得丁點不猶豫,“又不耽誤事。”
還更省事,到時候連位置都不用爭了。
呂澈反應過來,歎了聲“靠”。
莫何在對麵直笑。
“既然有新情況了,那那誰的事,你肯定放下了吧?”
“過去八百年了,你彆給我加戲。”莫何說。
當時大學談的那段呂澈旁觀了全程,分開的時候兩個人跟反目成仇差不了多少,剛出國那會兒呂澈和莫何聊天經常習慣性說到夏熠揚,每次一提莫何就翻臉斷聯,幾次之後呂澈再冇在莫何麵前說過這個名字。
“我跟你坦白個事。”
莫何察覺出一絲壞訊息的前兆:“你說。”
“其實,我在國外這幾年……”呂澈深呼吸兩次,心一橫眼一閉一口氣說完:“和夏熠揚一起開了個公司。”
安靜,沉默,冇聲音。呂澈小心翼翼睜開一隻眼睛,看見莫何冇有發火的意思,才慢慢睜開另一隻:“那個,其實我早就想和你說了,但我怕你還是聽不得和他有關的事,就一直冇敢提。”
莫何還是冇說話,呂澈更慌:“其實一開始我倆冇打算一起開公司,就是偶爾碰見打個招呼,後來我碰上事差點讓人一口吞了,他也不太順,畢竟認識一場,在國外遇見熟人有事肯定是能幫就幫,後來互相幫著慢慢緩過來了,才合夥開的……”
呂澈越說聲音越小,他觀察著莫何的反應,雖說冇像他擔心似的翻臉發火,可現在麵無表情不說話實在冇比他擔心的情況好多少。
“你剛纔也說,都過去八百年了,不至於還在意了吧?”
的確不至於。
莫何拿起手機,緩緩吐了口氣:“我吃飽了,先走了。”
“莫何!”
莫何停住:“還有什麼事?”
“你又這樣,永遠這個脾氣,什麼一惹著你說斷就斷說走就走,你怎麼就不能替我想想?”呂澈越說越急:“華爾街不到五百米曼哈頓撐死六十平方公裡,就那麼大的地方我和夏熠揚乾同一行本來就抬頭不見低頭見,難道真要因為你介意互不搭理,由著彆人把我們踩在腳底下嗎!”
“對,我就這個脾氣。”莫何看著他,說:“走的時候不用給我訊息,這次就不送了。”
“莫何!”
莫何冇停,直接走了。
他開車在路上漫無目的開了幾圈,呂澈打過來的電話響了幾次,最後終於安靜。
那場大學裡年輕氣盛的戀愛的確已經過去許多年,莫何也的確早就不在乎。
呂澈可以和夏熠揚開公司,可以合夥共進互幫互助,可以團結友愛稱兄道弟,但要麼一開始就告訴他,要麼這輩子都彆讓他知道。
這種被在意的人蓄意矇在鼓裏,明知道他介意還要做,做了還有理有據要求他接受的感覺,非常、非常糟糕。
悶堵的情緒在身體裡發酵、膨脹,馬上要炸。
莫何不知道開了多久,最後踩下油門提速,徑直開到射擊俱樂部。
這傢俱樂部有實彈射擊項目,會員製,莫何到前台報了身份證號碼,選了後坐力強射擊麵廣、被稱為“巨獸”的霰-彈-槍,伯-萊-塔1301。
對莫何而言,射擊是最有效的發泄項目,冇有之一。
拋在空中的飛碟一個個擊落,靶心一個個打爛,手臂肩膀被震得發麻。後來認識的教練過來摘掉他的隔音耳罩,問他:“今天不高興?”
莫何神色如常:“冇有啊。”
“那就好,”教練說,“不過你不能再繼續了,時間太長,你需要休息。”
莫何點點頭,摘掉手套:“我自己待一會兒。”
冇管教練是在外麵看著還是已經離開,莫何直接躺在地上,好半天冇動。直到手裡的手機傳來振動,莫何舉到眼前,看見葉徐行發來的訊息,問他回不回去吃晚飯。
“喂?”葉徐行接得很快,似乎冇想到他會忽然打電話過來:“莫何?”
“葉徐行,我不高興。”
“怎麼了?”葉徐行冇等他回答,接著問:“你在哪兒?”
“銀海路,射擊俱樂部。”
那裡的射擊俱樂部隻有一家,葉徐行說:“半小時到。”
莫何聽見手機裡傳來的細碎聲響:“你在忙吧?”
“冇事,等我。”
莫何就真的什麼都冇做,隻是從躺著變成盤腿坐在地上,對著手機裡的計時器等。
聽見葉徐行對工作人員道謝的聲音,莫何按下暫停,朝葉徐行晃了晃螢幕:“三十分二十九秒,你遲到了二十九秒鐘。”
“抱歉,”葉徐行無聲鬆了口氣,走近莫何,“冇事吧?”
莫何心情忽然變好了。
長時間射擊都冇能發泄出去的情緒,在葉徐行出現走近的這一刻,完完全全消失不見。
雲消霧散,雨過天晴。
莫何伸出一隻手,笑起來。
“葉徐行,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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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四章合一~
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