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府婚宴暖意濃
黃道吉日,京城內兩場婚宴同時舉行,卻是一番冰火兩重天的景象。
一邊是常寧長公主之子安樂伯迎娶西南成璧公主,雖頂著皇家與異國公主的名頭,府門前卻車馬稀疏,門可羅雀。
朝中官員個個都是人精,誰不知皇上對這位長公主的態度頗為冷淡,將此場聯姻視作對西南公主的懲戒,加之聖駕親臨蘇府,該去哪邊,不言自明。
長公主府內,紅綢高掛,卻難掩那份刻意裝飾下的冷清與尷尬,成璧公主蓋頭下的臉色,想必更是難看至極。
而另一邊的蘇府,則是另一番天地。府邸內外張燈結綵,賓客如雲,人滿到幾乎要將那門檻踏破。
文武百官,勳貴宗親,但凡是能攀上點關係的,無不攜厚禮而至,笑語喧闐,熱鬨非凡。這盛況,不僅因蘇紀之本身前程似錦,新娘是裴大將軍的妹妹,更因那兩位至尊至貴之軀的駕臨——當今聖上與貴妃娘娘。
當帝妃二人的儀仗抵達蘇府時,整個蘇府瞬間沸騰了。以長老蘇啟明為首的一眾蘇家族老,忙不迭地迎到最前,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就要跪拜下去。
然而,蘇酥的目光早已越過他們,急切地落在了後麵那對衣著隆重得體、眼眶微紅的中年夫婦身上——正是她的父親蘇沐風與母親唐婉卿。
“爹爹!阿孃!”蘇酥聲音帶著哽咽,也顧不得什麼禮儀,徑直穿過欲要行禮的族老,快步走到父母麵前,親手將他們扶住,不許他們跪拜下去。
唐婉卿抬起頭,看著許久未見的女兒,見她氣色紅潤,姿容更勝往昔,懸著的心稍稍放下,淚水卻忍不住滾落下來,顫抖著手撫上蘇酥的臉頰:“孃的酥酥……在宮裡,可還過得好?有冇有受委屈?”
蘇酥用力搖頭,將自己的臉貼在母親溫暖的手心裡,帶著哭音笑道:“阿孃,我過得很好,真的。您看,我都長胖了些呢。”
蘇沐風亦是眼圈發紅,強忍著激動,聲音微啞道:“你娘她……日日唸叨你,想你想得緊。”
蘇酥聞言,嬌嗔地看向父親:“那爹爹就不想蘇酥嗎?”
“想,怎麼會不想我的酥兒。”蘇沐風看著女兒,眼中滿是慈愛。
曆千撤跟著蘇酥的後麵走過去,站在她的身旁,蘇沐風見狀,連忙攜夫人躬身欲行大禮:“皇上駕臨,臣等誠惶誠恐!寒捨得沐天恩,實乃萬千之幸!”
曆千撤虛扶了一下,語氣溫和:“嶽父、嶽母不必多禮。今日是家宴,更是喜宴,尋常相處即可。蘇酥想念家中,朕便帶她回來看看,也沾沾府上的喜氣。”他這一聲“嶽父、嶽母”,叫得自然無比,卻讓蘇沐風夫婦受寵若驚,心中更是安穩踏實。
而被晾在一旁的族老蘇啟明等人,此刻臉上青白交錯,卻不敢有半分不滿。今時不同往日,且不說皇上對貴妃娘娘顯而易見的寵愛,單是蘇沐風如今已官至大理寺卿,手握實權,便不是他們能輕易得罪的了。隻得訕訕地跟在後麵。
蘇酥見父母因曆千撤在場而顯得有些拘謹,便主動開口道:“爹,娘,婚宴快開始了吧?哥哥去迎親回來了嗎?”
蘇沐風忙答道:“一早就去了,算算時辰,也該快到了。”
曆千撤順勢道:“那便先去大堂等候吧。”
於是一行人移步到佈置得喜慶隆重的大堂。曆千撤與蘇酥自然被奉於上座。不多時,府外傳來喧天的鑼鼓與鞭炮聲,迎親的隊伍回來了!
但見蘇紀之一身大紅喜服,身姿挺拔,俊朗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手中牽著紅綢,另一端是鳳冠霞帔、蓋著大紅蓋頭的新娘裴雲汐。兩人步入大堂,先向帝妃行大禮。
曆千撤心情頗佳,免了他們的禮,溫聲道:“吉時已到,當以你二人為重,不必拘於虛禮。”
讚禮官高唱:“吉時已到——!恭請新人,覲謝天恩——!”
“一拜——皇恩浩蕩,乾坤同鑒!”
“再拜——君父在上,福澤親闈”
“三拜——天作之合,永綏福祿!”
蘇酥看著兄嫂在眾人的祝福聲中,完成了這儀式流程,眼中不由流露出羨慕。她與曆千撤,雖有盛大的宮廷典禮,卻終究少了這份民間夫妻拜天地、拜高堂的鄭重圓滿,她是妃妾,並非正妻,無法與他並肩,完成這象征著“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的禮儀。
曆千撤留意到她的神色,將她眼中那抹羨慕與淡淡的失落儘收眼底,心中不由一揪,泛起細細密密的疼惜。他默默握緊了袖中的手,一個念頭悄然而起——待到他日,鳳冠霞帔,立她為後之時,定要在坤寧宮,補她一個獨屬於他們二人的、如同民間般的拜堂禮。
拜堂禮成,新人被送入洞房,宴席正式開始。蘇府上下觥籌交錯,笑語喧天,其樂融融。
用了些膳食,蘇酥便有些坐不住了,悄悄拉了拉曆千撤的衣袖,小聲道:“皇上,臣妾想去看看鬨洞房……”
曆千撤對她向來有求必應,何況是在她母家這般喜慶的日子,自是含笑應允,親自陪著她往新房走去。
新房內,紅燭高燃,喜慶盈盈。蘇紀之手持玉如意,輕輕挑開了裴雲汐的蓋頭。蓋頭下,裴雲汐低垂著眼瞼,臉頰飛紅,平日裡溫婉的眉眼在盛裝之下更添幾分嬌豔,美得不可方物。蘇紀之看得怔住,眼中滿是驚豔與愛意。
在眾人的起鬨聲中,兩人喝了合巹酒,手臂相交,目光纏綿,甜意幾乎要溢滿整個房間。
蘇酥站在曆千撤身邊,看著這一幕,由衷地為哥哥感到高興,嘴角一直噙著溫柔的笑意。按習俗,本該有鬨洞房的環節,但礙於皇上在此,誰也不敢太過放肆,隻說了幾句吉祥話和善意的調侃,便識趣地陸續散去了。
出了新房,蘇紀之來到蘇酥身邊,臉上帶著歉意和疼惜:“酥酥,今日哥哥忙得暈頭轉向,還冇能好好跟你說上幾句話。”
蘇酥看著一身喜氣、俊朗非凡的兄長,眼眶又微微紅了,強笑道:“哥哥今日是新郎官,自然忙碌。以後……總有機會的。”
曆千撤見蘇酥這般戀戀不捨,心中柔軟,不忍她帶著遺憾回宮,便開口道:“既然出來了,也不必急著回去。酥酥,不如今晚便在府中住下,明日再回宮。”
蘇酥聞言,驚喜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曆千撤:“真的可以嗎?”
曆千撤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眸子,笑著點了點頭:“朕允了。”
蘇紀之大喜過望:“多謝皇上!那……明日,哥哥再好好陪酥酥說話!”
“嗯!”蘇酥用力地點了點頭,笑得眉眼彎彎,臉上儘是明媚的笑意。
夜色漸深,蘇府的喧囂漸漸平息,然而這份濃濃的溫情與喜悅,卻久久不散,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