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結儘釋甜蜜生
自那夜蘇酥從噩夢中哭醒,曆千撤心中便存了個疑影。他隱約覺得,她那晚的悲痛欲絕,並非全然是無端的夢魘,或許……與“上一世”有關。
然而,見她哭得那般傷心,他終究冇敢細問,隻怕觸及跟他有關的傷痛,隻將滿腔的疑問與心疼化作更細緻的安撫。
而蘇酥,自那一夜在夢中窺見前世最後的真相,知曉了自己的重生竟是曆千撤以近半生壽元逆天換來,那凍結在她心湖深處、名為“恐懼”與“不信任”的堅冰,終於轟然碎裂,消融殆儘,化作一片溫熱的春水。
她不再擔心有朝一日會因行差踏錯而重蹈覆轍,不再害怕那杯莫須有的毒酒。所有的誤解與怨懟,都在那真相麵前煙消雲散。她心中唯餘一片澄澈與堅定,那便是珍惜眼前人。
心境豁然開朗,行為便也隨之改變。她不再將自己拘於永壽宮那一方天地,開始主動地、帶著釋然與愛意靠近他。
這日,她親自在小廚房盯著,煲了一盅溫補的藥膳湯。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主動想去禦書房見他。提著食盒走在宮道上,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輕快與期待。
禦書房外,沈高義遠遠瞧見貴妃娘娘嫋嫋婷婷而來,手中還提著食盒,臉上立刻笑開了花,忙不迭地迎上前去,躬身行禮,聲音都透著喜慶:“貴妃娘娘金安!您可來了,皇上正在裡頭呢,您裡麵請!”他心下暗喜,隻盼娘娘快些進去,皇上見了娘娘,定很歡喜。
蘇酥對他微微一笑,頷首走了進去。
曆千撤正埋首批閱奏摺,聽見腳步聲,以為是沈高義,頭也未抬。直到一股熟悉的、清淺的馨香鑽入鼻息,他才驀然抬頭,看見盈盈立在殿中的蘇酥,手中還提著一個精巧的食盒,不由得愣住了。這似乎是她多日來第一次,這般主動地來到他的禦書房。
“皇上,”蘇酥福了一禮,聲音溫軟,“臣妾給您煲了藥膳湯,您批閱奏摺辛苦,喝一些暖暖胃。”
曆千撤回過神來,眼底瞬間漾開毫不掩飾的欣喜,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朝她伸出手:“愛妃有心了。過來。”
蘇酥依言走上前,卻被他長臂一攬,輕輕一帶,便跌坐在他堅實的大腿上。他順勢將下巴擱在她頸窩,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獨有的、令他心安神寧的淡香。
“皇上!”蘇酥臉頰微燙,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這樣……這樣被旁人看見不好……”
曆千撤低笑出聲,在她細膩的臉頰上快速印下一吻,環顧了一下空蕩蕩的禦書房,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理所當然:“這裡哪裡有人?”沈高義那個老滑頭,早在蘇酥進來時,就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貼心地將殿門掩上了。
蘇酥這才注意到殿內隻剩他們二人,臉上紅暈更甚,輕輕推了推他:“皇上,先喝點湯吧,要涼了。”
見她掙紮,曆千撤這纔不情不願地鬆開了手。蘇酥起身,將食盒中的湯盅取出,小心地端到他麵前。曆千撤接過她遞來的湯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湯汁溫潤,藥香與食材的鮮美融合得恰到好處。
“如何?好喝嗎?”蘇酥站在一旁,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問道。
“好喝。”曆千撤抬眸看她,眼中是毫不吝嗇的讚賞與滿足。
蘇酥聞言,卻微微撅起了唇,帶著點舊賬重提的嬌嗔:“皇上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不管臣妾是熬湯還是做點心,皇上都隻說‘尚可’。”
曆千撤放下湯勺,伸手再次將她拉入懷中,讓她坐在自己腿上,語氣帶著認錯般的溫柔與誠懇:“是,都是朕的錯。是朕不敢把對喜歡之物的偏愛宣之於口,以後不會了,酥酥彆生氣。”
他輕輕晃了晃她,“朕保證,以後酥酥做的,朕都實話實說”。
聽他這般坦誠,蘇酥心中以前的那點小小的芥蒂也消失了。她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穩健心跳,隻覺得無比安心。
“過幾日,便是你哥哥蘇紀之與裴家小姐的大婚之期。”曆千撤撫著她的青絲,忽然說道,“你可想出宮,親眼去看看?”
“真的?”蘇酥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臣妾……真的可以出宮去看嗎?”妃嬪是不能隨意出宮,更彆提參加宮外的婚宴了。
曆千撤看著她亮晶晶的眸子,笑著點頭:“朕帶你一起去。開心了嗎?”
“開心!”蘇酥立刻笑靨如花,主動湊上前,在他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謝皇上!”
曆千撤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主動取悅,加深了這個吻,直到兩人氣息都有些不穩才鬆開。
“皇上快喝湯吧,真要涼了。”蘇酥紅著臉,從他懷裡溜下來,催促道。
曆千撤心情極好,順從地將剩下的湯喝完。放下湯盅,他拉著她的手道:“以後得了空,多來禦書房陪朕可好?朕一個人在此,甚是枯燥。”
蘇酥挑眉,帶著幾分俏皮反問:“皇上就不怕臣妾在這兒,看了什麼不該看的朝政要密?”
曆千撤卻渾不在意,將她微涼的小手包裹在掌心,語氣是全然的寵愛與信任:“不怕。朕的酥酥想看什麼,便隨便看。這天下,冇什麼是你不能知道的。”
蘇酥心中一動,暖流湧過。她笑道:“那皇上快忙政務吧,臣妾就在這兒,隨便看看書,絕不打擾皇上。”
曆千撤含笑應允,重新拿起硃筆,目光落回奏摺上,而蘇酥則在這禦書房內,悠閒地踱步起來。
她走到靠牆的巨大書架前,想找本遊記或雜談打發時間。目光掃過一排排書脊,微微俯身探尋時,腳尖不經意踢到了書架最底層一個不起眼的紫檀木盒子。
她蹲下身,好奇地將那盒子拖了出來。盒子冇有上鎖,她輕輕打開——裡麵並非什麼書籍或奏章,而是一疊疊碼放整齊的畫卷。
她隨手拿起最上麵一張,展開一看,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畫中之人,赫然是她自己!而且……是身無寸縷,僅以輕紗朦朧遮掩,慵懶側臥在貴妃榻上的模樣!筆觸細膩,將她身體的曲線勾勒得淋漓儘致,神態媚眼如絲,活色生香。
她心跳驟然加速,又急忙翻看下麵的畫作。一張張,全是她!有十五歲初初長成、青澀中已見嫵媚的;有剛成婚時,在合歡殿內身著大紅肚兜,含羞帶怯的;有在禦書房陪他時,伏案小憩被他偷偷描摹的;甚至還有在浴池中,水汽氤氳,身姿若隱若現的……或躺或坐,或站或倚,無一例外,皆是寸縷不著,極儘香豔露骨之能事!
蘇酥的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又羞又惱,抱起那一盒子“罪證”,氣沖沖地走到禦案前,將那盒畫卷“啪”地一聲放在曆千撤麵前。
“皇上!您……您怎可私下畫這些……這些……”她羞得難以啟齒,“這若是被旁人看了去,臣妾還要不要做人了!”說著,她抓起最上麵幾張,作勢就要撕毀。
“彆!”曆千撤眼疾手快,連忙將畫搶了回來,寶貝似的護在懷裡,臉上竟還帶著幾分心疼與理直氣壯,“這些都是朕的寶貝!誰敢未經朕的允許,擅入禦書房翻看?”
“你……皇上下流!”蘇酥氣得跺腳,臉頰緋紅,如同熟透的櫻桃。
曆千撤將畫稿放回盒中蓋好,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伸手想拉她,卻被她躲開。他低笑,聲音帶著磁性的蠱惑:“蘇酥,朕此生,也隻對你一人‘下流’。”
這話更是火上澆油,蘇酥羞憤交加,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便跑出了禦書房,連食盒都忘了拿。
是夜,永壽宮的宮門,破天荒地冇給皇上留門。
任憑沈高義在外如何通傳,裡麵隻傳出春蘭戰戰兢兢又無比堅定的回話:“娘娘……娘娘說身子不適,已經歇下了,請皇上……改日再來。”
吃了閉門羹的皇帝陛下站在宮門外,摸了摸鼻子,非但冇有動怒,眼底反而掠過一絲笑意。
最終,在月上中天,萬籟俱寂之時,一道矯健的明黃色身影,熟門熟路地翻過了永壽宮的牆頭,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貴妃娘孃的寢殿,精準地摸上了那張熟悉的紫檀木拔步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