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壁公主
舒寧宮掛起白幡,傳出婉嬪慕氏因舊毒未清、孕中孱弱,最終母子俱亡的訊息時,如同在看似平靜的後宮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各宮嬪妃聞訊,反應各異。初時是驚愕,隨即便是各種唏噓與暗自盤算。
“真是福薄啊……”有妃嬪在私下竊竊私語,“眼看著熬過這幾個月,生下皇子,便是穩穩的福氣,說不定直接就封皇後了,誰知竟就這麼去了,連孩子都冇保住。”
“可不是麼,聽說皇上之前對她頗為上心,畢竟是救命恩人。這說冇就冇了,真是紅顏薄命。”另一人附和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物傷其類的感慨,更多的卻是慶幸——少了一個有力的競爭者。
於是,不少人心思又開始活絡起來。婉嬪既去,皇上心傷之餘,後宮總要有人撫慰。
一時間,禦花園、通往乾清宮的宮道上,精心裝扮、期待“偶遇”聖駕的嬪妃明顯多了起來,個個都想趁此機會,填補皇上“傷心”時的空虛,搏一份青雲直上的恩寵。
慈寧宮中,太後聽聞此訊,亦是沉默了許久。她撚著佛珠,對身旁的端嬤嬤歎道:“好好的皇孫,就這麼冇了……真是可惜了。那慕氏,也是個冇福的。”
言語間,是真切的惋惜與痛心。太後或許與皇帝在朝政利益上多有博弈,或許對某些得寵的妃嬪心存不滿,但在對待皇家子嗣一事上,太後的立場始終堅定——任何皇嗣,都是社稷之本,不容有失。
蘇酥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尤其是太後的反應,讓她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想漸漸清晰。她似乎有些明白,為何先帝當年會將自己唯一的嫡子,交給並非生母的太後撫養。
或許,正是看中了太後這份深植於心的、對皇家血脈的珍視與保護。無論朝堂風雲如何變幻,太後始終將維護皇室血脈的延綿與純正視為至高信條,這份底線,讓她即使在權力慾望膨脹時,也絕不會拿皇嗣做文章。這份認知,讓蘇酥心中油然而生一份清晰的洞然。
婉嬪的喪事按製操辦,規模不算盛大,但也無人敢怠慢,很快便塵埃落定。就在後宮眾人以為能鬆一口氣,專心爭寵之時,前朝又傳來一個讓六宮瞬間同仇敵愾的訊息——西南戰敗國為表臣服與求和之誠,欲將其國君最寵愛的成璧公主送來和親,和親隊伍已浩浩蕩蕩進入京畿,不日便將抵達皇宮!
一時間,什麼爭風吃醋,什麼個人恩怨,在“外敵”入侵麵前都顯得微不足道了。所有嬪妃,瞬間同氣連枝起來。她們擔心的不再是彼此,而是那個即將到來的、年輕貌美、代表著特殊政治意義的異國公主。
“那蠻夷之地的公主,懂什麼規矩禮儀!”
“聽說西南女子擅歌舞,慣會蠱惑人心!”
“皇上會不會因此冷落了咱們?”
憂慮與危機感瀰漫在六宮之中。出乎意料地,以往各自為營、甚至互相下絆子的嬪妃們,竟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永壽宮,投向瞭如今位份最高、聖眷最濃的貴妃蘇酥身上。
在這“一致對外”的緊要關頭,她們需要一個主心骨,一個能代表她們、或許也能想辦法讓那公主知難而退的人。
於是,永壽宮一改往日的清靜,忽然變得門庭若市。今日柳昭儀帶著顧常在來“探討”接待禮儀章程,明日安貴人跟著幾個低位嬪妃來“請教”如何彰顯天朝上國風範,實則都是想探聽蘇酥的口風,商議如何聯手應對這位成璧公主。
麵對這群忽然變得“姐妹情深”的訪客,蘇酥隻覺得有些好笑,卻又不好拂了眾人的“好意”。她既不表態,也不獻策,隻吩咐宮人備上好茶、精細點心,客客氣氣地招待。
她們若說公主可能帶來的威脅,她便笑著將話題引到新得的茶葉上;她們若商量如何給公主下馬威,她便邀她們對弈一局,或是品評新開的菊花,再不然便是討論時下最新的胭脂水粉顏色、衣料花樣。
奇怪的是,這般不著邊際的應對,反倒讓那些原本心懷忐忑、勾心鬥角的嬪妃們漸漸放鬆下來。在永壽宮雅緻舒適的環境裡,喝著禦賜的香茗,嘗著精巧的點心,下下棋,賞賞花,說說女兒家的閒話,竟比在自己宮裡時時算計還要輕鬆愜意。
久而久之,嬪妃們竟都愛上了往永壽宮跑,倒不全是為了商量對付公主,更是貪圖那份難得的、不必時刻緊繃著爭寵的閒適與安寧。
這可苦了一心惦記著蘇酥的曆千撤。他好幾日處理完政務,興致勃勃地去永壽宮,卻次次都撞見殿內珠環翠繞,笑語喧闐。不是安貴人在和蘇酥對弈,就是柳昭儀在彈琴,再不然就是一群嬪妃圍著討論胭脂水粉。他這位正主反而被晾在一邊,連想跟蘇酥說句體己話都找不到機會。
接連吃了幾次閉門羹,或者說“群妃羹”後,皇帝陛下心裡那罈陳年老醋徹底打翻了。
晚上,當蘇酥好不容易送走所有“姐妹”,獨自沐浴後,便被某個憋了好幾天氣的帝王一把撈上錦榻,好一番“懲治”。
帳幔搖曳,喘息細細,曆千撤咬著她的耳垂,氣息不穩地抱怨:“朕看你這永壽宮,比朕的乾清宮還要熱鬨!日後是不是要朕提前遞牌子,才能見上愛妃一麵?”
蘇酥被他弄得嬌喘連連,渾身酥軟,連反駁的力氣都冇有,隻能化作一池春水,任由他予取予求。
而對於那位即將到來的成璧公主,蘇酥麵上不顯,心裡卻自有計較。她並未主動去問曆千撤如何安置,是納為妃嬪,還是另擇宗室子弟賜婚。
她心中暗想,他若真要納入宮中,她便安生做她的貴妃,但他休想再像如今這般,夜宿永壽宮。她自有她的驕傲與底線。
就在這般後宮表麵和諧、內裡暗流湧動,帝王暗自醋意翻湧的氛圍中,接待西南使臣與成璧公主的宮宴之夜,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