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洶湧
蘇酥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到永壽宮時,日頭已微微西斜,正是午後光景。
陽光透過窗欞,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眼底的倦怠怎麼都掩不住。她揮退了尋常伺候的宮人,隻留下春蘭。
"春蘭,"她的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與一種決絕的平靜,"把上次讓你準備的東西拿給我。"
春蘭聞言,身子微微一僵,臉上露出遲疑與擔憂的神色。她自然知道娘娘要的是什麼——那是早在多日前,皇上第一次流露出要留宿永壽宮意圖未果後,娘娘就私下命她通過隱秘渠道弄來的避孕藥丸。
"娘娘……"春蘭猶豫著開口,聲音低如蚊蚋,"您……您何苦如此?若是能有個皇子,豈不是……豈不是更好?有了子嗣,娘娘在宮中的地位才真正穩固了啊。"
她實在不解,為何娘娘要如此決絕地拒絕孕育皇嗣的機會。
蘇酥靠在軟枕上,閉上眼,唇角牽起一抹苦澀而冰冷的弧度。孩子?她何嘗不想要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可是……
"你不懂。"她睜開眼,目光望向窗外明晃晃卻已帶上一絲慵懶的日頭,"慕寒煙如今已懷有皇嗣,皇上雖未明說,但隻要她誕下皇子,未來的中宮之位,還會有彆人的份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刻骨的涼意:"我的孩子……我不想讓他一生下來,就註定是彆人的陪襯,活在另一個孩子的陰影之下,甚至……可能因為我的緣故,連平安長大都不能。"
前世,她自己不就是那個最耀眼的陪襯嗎?傾儘所有去愛那個男人,最終卻落得父兄慘死、自己含恨而終的下場。
她不能再讓她的孩子重蹈覆轍,在這吃人的深宮裡,成為一個不受期待、甚至可能被忌憚的存在。冇有十足的把握能護孩子周全,她寧可不要。
春蘭看著主子眼中那深切的痛楚與決絕,不敢再勸,隻得默默轉身,從妝奩最隱秘的夾層中取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小小藥丸。
蘇酥接過那枚褐色藥丸,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用水送服,便直接仰頸吞了下去。藥丸劃過喉嚨,帶來一絲苦澀,卻遠不及她心中的萬分之一。
"我歇息片刻,晚膳時分再喚我。"她起身,聲音裡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春蘭連忙上前伺候她更衣。當褪下外衫和中衣,看到蘇酥雪白肌膚上那些遍佈的青紫掐痕與曖昧紅印時,春蘭的眼圈瞬間紅了。
皇上他……未免也太不知憐惜了些!這哪裡是恩寵,分明是泄憤!
蘇酥卻彷彿毫無所覺,徑直躺到床上,拉過錦被將自己緊緊裹住。午後的陽光透過紗帳,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身體的疲憊與藥力漸漸襲來,她強迫自己沉入睡眠,唯有如此,才能暫時忘卻眼前發生的一切。
與此同時,蘇府二房所處的院落,氣氛亦是壓抑而惶恐。
蘇茂林與王氏坐立難安,原本的得意與算計,早已被巨大的恐慌所取代,他們萬萬冇想到,事情會鬨到如此地步!
大哥和侄兒竟然直接被下獄了!這跟他們當初預想的,隻是讓大房失勢、由他們二房趁機上位的情形完全不同!
"老爺,這……這可如何是好?若是查出來……"王氏臉色發白,聲音顫抖。
"住口!"蘇茂林煩躁地低吼,額上青筋跳動,"事已至此,還能如何?我們……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他嘴上強硬,心裡卻同樣七上八下。
"臨月呢?"他忽然想起還有一線希望,急聲問道,"莊家那邊到底怎麼說?莊則棟何時來提親?如今我們二房可是把寶都押在他們身上了!"
正說著,蘇臨月低著頭從外麵走了進來,神色間帶著一絲慌亂與不安。
"臨月,你來得正好!"王氏立刻拉住女兒,"莊公子那邊到底怎麼說的?提親之事可有準信了?"
蘇臨月咬了咬下唇,眼神閃爍:"莊公子說……說已經在準備了,讓我們稍安勿躁。"
她心中亦是忐忑,就在大房下獄那天晚上,她心中不安,偷偷去了一艘隱秘的花船與莊則棟密會。一見麵,她就急切地追問:"莊郎,你當初不是說,那封信隻是用來化解伯父與你父親之間的誤會嗎?為何……為何如今伯父和兄長會被下獄?"
莊則棟當時摟著她,語氣輕鬆地安撫道:"傻丫頭,你伯父不下獄,你們二房哪來的出頭之日?難道你想永遠被大房壓著一頭嗎?放心,一切有我爹打點,等風頭過去,我定風風光光娶你過門。"
他的話像是有魔力,暫時安撫了她的不安。隨後,他便又像往常一樣,急切地吻住她,雙手熟練地在她身上遊走。蘇臨月半推半就,在他褪去她衣衫時,還不忘喃喃追問:"那……那你到底何時來提親?"
"快了,快了,我娘已經在準備聘禮了……"莊則棟含糊地應著,隨即便將她按倒在花船內室那張鋪著錦墊的桌案上,粗暴地行起那事。
她死死咬住嘴唇,還是發出壓抑而破碎的呻吟。莊則棟看著她順從的模樣,心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快意,這蘇家的女兒,果然都是些好哄騙的蠢貨。
而此刻,莊府的書房內,莊士傑卻自以為得計,正沉浸在計劃順利實施的喜悅中。
他捋著鬍鬚,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蘇沐風父子已入獄中,隻要再加一把火,坐實了他們的罪名,蘇家這棵大樹必將傾倒。
屆時,不僅能藉此機會剷除一個潛在的政敵,還能在西南那邊賣個好,順帶替女兒報仇,蘇沐風的女兒在宮裡敢擋我的路,那就彆怪我對他也心狠手辣。
他謹慎地召來一名絕對心腹,低聲吩咐:"去,聯絡我們在西南的人,告訴他們,可以進行下一步了,務必小心,絕不可留下任何痕跡!"
然而,莊士傑萬萬冇有想到,他自認為隱秘的行動,早已落入了無處不在的暗衛眼中。
就在他的心腹悄然出府,前往城南一處看似普通的貨棧進行聯絡時,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不僅截獲了即將傳遞出去密信,更將接頭的雙方人贓並獲。
當晚,禦書房內燭火通明。
夜影單膝跪地,將蒐羅到的密信與證供呈上:"陛下,莊士傑果然按捺不住,企圖與西南殘餘勢力聯絡,構陷蘇沐風和蘇紀之通敵之事,並欲傳遞我朝邊境佈防圖,人證物證俱在,請陛下過目。"
曆千撤接過那厚厚的卷宗與密信,越看臉色越是陰沉。信中的內容惡毒而周密,若非他早有防備,蘇沐風和他兒子恐怕真要含冤莫白!而莊士傑竟敢私通外敵,泄露軍機,這已不僅僅是構陷忠良,更是叛國大罪!
"好!好一個莊士傑!"曆千撤猛地將卷宗摔在禦案之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胸膛因震怒而劇烈起伏,眼中翻湧著駭人的風暴,“好一個兩朝元老,朕看他是包藏禍心已久!他莊家是想將這曆氏的江山,也變成他們的囊中之物嗎?!
殿內空氣彷彿凝固,沈高義等人嚇得大氣不敢出,深深伏跪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