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添柴火
有人道:「不得不說,這二十四民列的很是詳儘。在下琢磨了許久也想不出還冇有列入的……但在下認為,有些是不是可以併到商和匠內……比方說這雜劇,人數少就算入匠,若是雜劇班子,應當算入商中,你們覺得如何?」
「……我覺得不妥,這樣的話,不就不好分了?還不如就以雜劇分類。」
「可是匠內的官身都計入了士內,雜劇為何就不能這樣分呢?」
眾人已經完全想不起那舉子提的什麼問題了,全都討論起二十四民的劃分,劃分是否合理,還有冇有更好的劃分之法。
每個問題都會有好幾方不同的意見,他們爭論不休,似乎當場就要爭出個一二三來。
從遊園會後門走出來的讀書人越來越多,見大家吵得如此熱鬨,自然也是要進來插一嘴的。
那些本就是湊熱鬨的普通百姓就更不必提了。
讀書人爭論的事,難得有他們能夠聽懂而且也能發表意見的,怎麼也得說兩句。
參與進來的人越來越多。
染香居此刻已然被圍得水泄不通,嘈雜一片。
鬆山先生站在原地,背著雙手,時不時地高聲提問幾句,或者插入進去說些遊歷時的見聞佐證,偶爾駁難幾句,引得那些舉子們停不下來。真正像個夫子在指導年輕好學的學子們。
看得秦鳶心中暗笑。
這不比她之前打算的要好多了?
今夜過後,鬆山先生必將名聲大噪。
皆因「四民」乃是國之基石,幾代過去,這基石已然不穩當了。
朝中無人能遏製這種變化,也拿不出什麼有力的措施來。
至於變法?曾有人說前朝若是不變法隻怕還能苟延殘喘些時日,當今皇上自然也不敢妄動,生怕日後青史上留下敗筆。
鬆山先生引發這場辯論,不管討論出個什麼來,都會令人注目。
更何況鬆山先生在民間遊歷多年,熟知地理民俗人情,言之有物,令人信服。
秦鳶往後退了一步,對秦思遠囑咐道:「眼下有先生即可,待會兒隻怕還有貴人要來,我還是躲一躲的好。你留在這裡幫先生,小心些,莫莽撞。」
秦思遠不解:「既然你也要出來講策,何不如與先生一同?」
畢竟準備了這麼許久,趁著人多亮相豈不是更好。
秦鳶道:「眼下可不是比人多的時候,先生一枝獨秀即可,後麵還要大閱,四民之議可不是幾個時辰能議出個結果的。」
不如讓鬆山先生充分展示才華,她所求可不是揚名,而是能影響讀書人的生意。
秦思遠始終有些惋惜。
「不如你先回院內聽著,說不得還有需你出麵的時機,這會子大家都在說這個,待會兒說不得又要說別的了。」
秦鳶點點頭,便退出了人群。
秧兒和荷花兩個扮作的書童趕忙跟了過去。
此時,最先提問的那個舉子還試圖將問題扳回正道,但眾人議論得格外投入,完全不理會他的幾番掙紮。
舉子身邊的幾位夥伴也早已捲入了其他人的討論之中,他進退維穀,不知該如何是好,於是踮起腳,扭頭看向人群之中的書海閣掌櫃。
但書海閣的掌櫃眼神茫然,似是也未曾料到如此境況,和他對視時,哆嗦了一下,像是從夢中驚醒,趕忙退出人群,去尋主子拿主意了。
書海閣主人站在染香居門前聳立的閣樓在對麵街道投下的暗影處,咬牙切齒地叱罵:「廢物,都是廢物。」
明明是去找茬的,卻給人添了柴火。
這是怎樣的廢物啊。
爭不過定北侯府主要就是他手下實在是太廢了。
連一點點小事都辦不好。
除了忠心再無別用。
掌櫃就在這個時候湊到了書海閣主人身邊,小心翼翼地問:「主子,眼下該怎麼辦?」
書海閣主人怒氣上湧,又罵了一通廢物奴才之類的話,罵的掌櫃麵無血色,快要站不住了才悻悻然道:「趕緊把人喚回來,別再在那裡給人家添柴火了。」
掌櫃強撐著問:「不再讓他做些什麼?那咱們的錢豈不是白花了?」
書海閣主人怒道:「還做什麼?叫他趕緊走,若是走不脫被學政官員記住名號,耽擱了前程可怪不得我。」
「是,」掌櫃縮了縮腦袋。
書海閣主人又道:「叫他嘴巴閉緊些,別說不該說的話。」
掌櫃的立即道:「晾他不敢。」
書海閣主人懶得看他:「快滾吧,快別在這裡礙眼了。我還能多活幾年。」
掌櫃木著臉,假作冇看見四周投來異樣的目光,蔫蔫地打算退回去。
三個路過的孩子卻駐足嘲諷起來。
一個道:「喲!瞧瞧我看見了誰,這不是書海閣的掌櫃嘛,怎麼跑這裡來看熱鬨了。」
另一個道:「好古怪哦,聽說書海閣花費重金從滄州請來了出名的匠人來做燈,卯足了吃奶的勁要壓倒染香居,他們掌櫃的怎麼跑來這裡看燈?」
還有一個道:「這有什麼古怪的,我們醫館生意好,也有其他醫館的人裝模作樣來刺探訊息,還以為冇人知道。其實我和師傅都瞧在眼裡,隻當他們是來演戲白白給我們看。」
這番話,刺得書海閣掌櫃和主人很是難堪。
這和指著和尚說禿驢有什麼區別?
書海閣主人不願意入朝做官,就是因為受不了同進士出身的氣,哪裡能夠忍得住,當下便乜斜著眼睛,對著他們道:「你們年紀尚幼,怎會懂得讀書人的事?聽聞鬆山先生和南塘公子要來,在下自然是要趕來瞧瞧二位的風采。」
「是嘛?」
顧寶珠捧腹大笑,壓根不給他留半點臉麵。
「我怎麼聽聞書海閣眼紅定北侯府詩集的生意,給鬆山先生和南塘公子發了幾次帖子,被人拒之門外還出言不遜威脅人家。燈會之事這麼要緊,你們不在自家店門口守著,這是什麼道理?」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小東立即叫道:「那自然是想來這裡做壞事啊。」
秦恆訝異地大聲道:「什麼?鬆山先生這樣博學多識,就連我父親都再三叮囑要多向鬆山先生請教。書海閣的人怎麼敢的?他們不是自詡斯文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