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關血戰的餘燼尚未散儘,更大的風暴已席捲而來。
烈九陽率滅武聯盟潰退的第三日,七百裡外的“沉沙河”平原,古武大夏國三十年來最大規模的宗門戰爭,毫無征兆地全麵爆發。
最初隻是幾箇中小宗門為爭奪一處新發現的靈石礦脈而起的摩擦。
但僅僅半天後,龍吟宗、天罡宗、玄塵宗三個上宗竟同時介入——龍吟宗以“維護古武秩序”為名,派出三千弟子奔赴沉沙河;天罡宗則以“清除邪道餘孽”為由,調集兩千五百戰修南下;玄塵宗最為詭異,冇有公開表態,卻有一千八百名身著灰袍的修士如鬼魅般出現在戰場邊緣,專挑落單修士下手。
到了傍晚,就連遠在西北的梵音閣、碎星穀也被捲入——梵音閣主持覺明大師接到“龍吟宗屠戮無辜村落”的急報,親率八百金剛衛隊趕赴沉沙河;碎星穀穀主星無痕則因為麾下一支商隊在沉沙河被劫,怒而派出星辰戰團。
一夜之間,沉沙河平原聚集了超過一萬兩千名修士。
大戰,一觸即發。
“瘋了……全都瘋了!”
沉沙河西側三十裡,一座臨時搭建的營帳內,洪曉梅看著手中的戰報玉簡,手指都在顫抖。
玉簡中詳細記錄了這十二個時辰內發生的所有衝突:
龍吟宗與天罡宗為爭奪“沉沙河渡口”,在正午時分爆發激戰,雙方各出動三名化神長老,渡口兩岸三十裡河道被真元餘波轟成廢墟,死傷超過四百人。
玄塵宗的灰袍修士偷襲了梵音閣的後勤隊伍,十八名佛修被抽魂煉魄,現場隻留下十八具乾癟的皮囊。覺明大師震怒,親率金剛衛隊追殺玄塵宗修士,卻在途中遭遇埋伏——埋伏者竟穿著龍吟宗的服飾,用的卻是玄塵宗的“九幽噬魂陣”。
碎星穀的星辰戰團被捲入混戰,不得不結陣自保,結果被三方勢力同時圍攻。穀主星無痕連發七道急訊向真武宮求援,卻如石沉大海——真武宮內部,也亂了。
“宮主葛耀光閉關不出,三大副宮主各執一詞。”陳麗霞坐在帳中,臉色凝重,“支援龍吟宗的副宮主說此戰是‘清理門戶’,支援天元宗的副宮主說這是‘陰謀挑唆’,還有一位保持中立……現在真武宮的長老會吵成一團,根本派不出援軍。”
她看向帳中那道靜立的身影:“奕辰,我們……怎麼辦?”
江奕辰站在營帳門口,目光投向東方。
沉沙河方向的天空,已被各種真元光華染成詭異的彩色——赤紅的火焰、金色的佛光、銀白的星辰、灰黑的玄塵、青紫的天罡……五色交織,如一張巨大的、扭曲的畫卷。
更遠處,他能感應到至少二十道化神級彆的氣息在瘋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引發地動山搖,百裡外的凡人城池恐怕已是一片恐慌。
“這是有人蓄意挑起的亂局。”江奕辰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烈九陽敗退後,幕後黑手知道單純靠滅武聯盟已無法撼動真武宮,所以……讓所有宗門都亂起來。”
“亂中取利?”洪曉梅咬牙,“可代價是上萬修士的命啊!”
“在那些人眼裡,命……不過是棋子。”
江奕辰轉身,看向帳中的另一人:“雲天前輩,天元宗的雲舟還能出動幾艘?”
雲天長老苦笑:“三艘雲舟在赤水關一戰已有損傷,需三日才能修複。而且……宗主有令,在真武宮明確表態前,天元宗不得再介入任何戰事。”
這是自保,也是無奈。
江奕辰點頭,表示理解。他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沉沙河的核心區域——那裡標註著三個紅點:沉沙渡口、靈石礦脈、以及……一座上古時期留下的“血祭台”。
“這三個地方,是戰亂的中心。”他指向血祭台,“但前兩個都是誘餌,真正的目標……是這個。”
“血祭台?”陳麗霞皺眉,“那不是上古魔道用來獻祭生靈的遺址嗎?早已廢棄千年了。”
“是廢棄了,但……可以重啟。”
江奕辰取出一枚留影玉簡啟用,畫麵中出現的是黑煞穀地底的血池殘骸。但在他刻意的放大下,能看到血池邊緣的符文,與古籍中記載的血祭台符文……有七成相似。
“黑煞門的功法,本就脫胎於上古魔道。他們煉製血池的手段,與血祭台的運作原理同出一源。”江奕辰眼神冰冷,“我懷疑,有人在暗中收集戰死修士的精血魂魄,想用血祭台……召喚什麼東西。”
帳中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不可能吧?”一位天元宗弟子聲音發顫,“要重啟血祭台,至少需要萬名修士的精血獻祭,而且必須是同一天內死亡……”
他說到一半,突然頓住。
所有人同時看向東方——那裡,正有上萬修士在廝殺。
“該死!”雲天長老霍然起身,“這是把整個沉沙河戰場當成了祭品!”
“所以我們必須阻止。”江奕辰看向洪曉梅,“二師姐,你帶十名星辰軍團的弟兄,偽裝成散修混入戰場,找到所有疑似收集精血魂魄的陣眼,全部破壞。”
他又看向陳麗霞:“大師姐,你和雲天前輩坐鎮大營,一旦接到我的信號,立刻啟動‘星移陣’,把還活著的修士全部轉移出來——能救多少是多少。”
“那你呢?”兩人同時問。
“我去血祭台。”江奕辰望向東方最深處,“如果真有人在背後操縱,他一定會親自坐鎮祭台……我要去會會他。”
“太危險了!”洪曉梅急道,“那裡至少有五名化神在混戰,你一個人……”
“正因為他們混戰,我纔好渾水摸魚。”江奕辰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三枚丹藥,“而且……我新煉的‘星隱丹’,正好試試效果。”
丹藥呈半透明狀,內部有點點星光流轉。服下後,能在十二個時辰內完美隱匿氣息,隻要不主動出手,連煉虛修士都難以察覺——這是他從天衍宗古籍中改良出的丹方,以星髓為主藥,輔以七十三種珍稀靈草,煉製過程極其繁瑣,至今也隻成丹五枚。
他吞下一枚,身形瞬間變得模糊,連氣息都完全消失,彷彿與周圍空間融為一體。
“記住,你們的任務是救人、破陣,不是殺敵。”江奕辰最後囑咐,“兩個時辰後,無論結果如何,必須撤回大營。”
說完,他一步踏出營帳,身形如煙消散。
***
沉沙河戰場,已化作人間煉獄。
河麵上漂滿了屍體,有龍吟宗的金袍、天罡宗的紫甲、玄塵宗的灰袍、梵音閣的僧衣……鮮血將整條沉沙河染成暗紅,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真元爆裂後的焦糊氣息。
河岸兩側,戰團仍在廝殺。
“龍吟九霄——!”
三名龍吟宗化神長老結成三才陣,催動宗門秘傳的“龍吟破陣訣”。三條百丈金龍虛影從他們身後騰空而起,龍吟震天,撲向對麵天罡宗的戰陣。
“天罡護體,萬法不侵!”
天罡宗這邊,四名化神長老同時祭出本命法寶——四麵“天罡鎮魔鏡”。鏡麵迸發出刺目的紫光,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網,硬生生擋住金龍衝擊。
但就在兩方僵持之際,玄塵宗的灰袍修士如鬼魅般從地底鑽出。
“九幽噬魂,抽骨吸髓!”
為首的灰袍老者獰笑著祭出一麵黑幡,幡麵上繡著十八個猙獰鬼頭。黑幡搖動,十八道灰影射出,瞬間穿透了七名天罡宗元嬰弟子的胸膛——他們的魂魄被生生抽出,肉身則化作乾屍倒地。
“玄塵老鬼!你找死!”天罡宗一位化神長老目眥欲裂,轉身殺向灰袍老者。
三方混戰,徹底失控。
而在這混亂戰場的邊緣,一道道微不可察的血色絲線,正從每一具屍體上延伸出來,如蛛網般向著戰場深處蔓延。
那些絲線細如髮絲,在血色河水和真元光芒的掩蓋下,幾乎無法察覺。它們穿過屍體,穿過戰場,最終彙聚向三十裡外的一座黑色石台。
石台呈八角形,直徑約十丈,通體由一種名為“黑冥石”的邪異石材築成。石台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泛著詭異的血光,如呼吸般明暗交替。
石台中央,盤坐著一名黑袍人。
黑袍人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鬥篷中,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一雙枯槁的手正結著一個古怪的法印。他身前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血色晶石,戰場中蔓延而來的血色絲線,正源源不斷地將精血魂魄注入晶石。
晶石內部,已凝聚出一團濃鬱的、如有實質的血魂精華。
“還差三千……”黑袍人沙啞低語,聲音如砂紙摩擦,“再死三千人,血祭台就能完全啟用……‘那位’就能降臨了……”
他抬起頭,鬥篷下兩點猩紅光芒閃爍,望向戰場方向。
“殺吧……儘情地殺吧……你們的血肉魂魄,都將成為‘那位’重臨世間的祭品……”
話音未落,他忽然警覺地轉頭!
石台邊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穿青衫,麵容普通,氣息完全內斂,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卻讓黑袍人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
“你是誰?!”黑袍人厲喝,同時袖中射出一道血箭——那是他凝練百年的“血煞箭”,專破護體真元,化神修士中箭,三息內必化作血水。
但血箭射到青衫人身前三尺,卻詭異地停住了。
青衫人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點。
“嗡——”
血箭瞬間崩散,化作一蓬血霧,然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淨化、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淨化之力……你是江奕辰!”黑袍人終於認出來人,聲音中第一次帶上驚恐,“你……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們的血祭陣法,太顯眼了。”江奕辰緩步走上石台,每一步踏出,腳下都會盪開一圈淡金色的波紋。波紋所過之處,石台上的血色符文如冰雪般消融、褪色。
“顯眼?不可能!這陣法融入戰場血氣,除非專修瞳術的煉虛大能,否則根本看不……”黑袍人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麼,“你的眼睛……是‘星眼’?!”
江奕辰不答,目光落在石台中央的血色晶石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晶石內部已凝聚了超過七千道血魂。每一道血魂,都代表一個戰死的修士——他們中有龍吟宗、有天罡宗、有玄塵宗……此刻卻都成了彆人的祭品,永世不得超生。
“用上萬同道的命,換一個不知所謂的‘降臨’……”江奕辰聲音冰寒,“你該死。”
“哈哈哈!”黑袍人突然狂笑,“江奕辰,你以為你能阻止嗎?血祭台已吸收了七千血魂,陣法已成大半!就算你現在殺了我,陣法也會自行運轉,最多三個時辰,就能湊齊一萬血魂!”
他猛地站起,鬥篷滑落,露出一張枯槁如骷髏的臉。那張臉上,佈滿了詭異的血色紋路,紋路如活物般蠕動,讓他看起來不像人類,更像某種邪物。
“而且……你以為我真會一個人守在這裡?”
黑袍人雙手一合,石台四周同時亮起八道血色光柱!
光柱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網。巨網籠罩下,整個石台空間被徹底封鎖,連空間都被凝固——這是血祭台的守護大陣“八荒血獄陣”,被困其中,除非實力遠超佈陣者,否則根本無法逃脫。
更恐怖的是,光柱中同時走出八道身影。
每一道,都散發著化神級彆的氣息!
“黑煞門的餘孽、玄塵宗的叛徒、還有……龍吟宗的‘暗部’?”江奕辰目光掃過,認出了其中幾人的身份,“難怪龍吟宗會突然介入,原來你們早就勾結在一起了。”
“現在知道,晚了!”黑袍人獰笑,“江奕辰,你今天……就留在這裡,成為第九千個祭品吧!”
八名化神同時出手!
黑煞魔爪、玄塵噬魂、龍吟劍氣……八道恐怖的攻擊從四麵八方轟向江奕辰,每一道都足以秒殺化神中期!
但江奕辰隻是靜靜站著。
在攻擊即將觸及身體的刹那,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星域……展開。”
淡金色的光暈,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
光暈所過之處,時間彷彿變慢了。那八道攻擊在金光中如陷泥沼,速度驟降十倍。更詭異的是,金光籠罩範圍內,所有的血色符文、血色光柱、甚至那八名化神身上的血煞之氣……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淨化!
“這是什麼領域?!”一名黑煞門化神驚恐尖叫,“我的真元……在被淨化!”
“不可能!就算是煉虛領域,也不可能同時壓製八名化神!”
“快退!退出金光範圍!”
但已經晚了。
江奕辰左手結印,眉心辰月印記爆發出刺目金芒。
“星術·九曜封禁。”
九顆金色星辰虛影在他周身浮現,每一顆星辰都對應著一種封印之力——封真元、封神魂、封氣血、封五感……
星辰飛旋,精準地命中八名化神,以及那名黑袍人。
九人同時僵住,體內的真元、氣血、甚至思維都如被凍結,連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你們用血祭殘害同道……”江奕辰走到黑袍人麵前,伸手按在那顆血色晶石上,“那我,就讓你們親自體驗一下……被血祭的滋味。”
他掌心星力爆發,血色晶石劇烈震顫!
但這一次,不是吸收,而是……逆轉!
晶石內儲存的七千道血魂,在星力的引導下,開始反向流動,順著血色絲線……倒灌回八名化神和黑袍人體內!
“不——!!!”黑袍人終於恐懼了,“住手!住手啊——!”
血魂倒灌,不是滋養,而是反噬。
七千道充滿怨唸的血魂,如洪水般衝進九人體內,瘋狂吞噬他們的氣血、真元、甚至神魂。他們的身體開始膨脹、扭曲,皮膚表麵浮現出無數張痛苦嘶吼的臉——那是血魂中殘存的怨念,此刻全部爆發!
“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石台。
九人的身體如充氣般膨脹到極限,然後……
“嘭!嘭!嘭!……”
一連串爆響。
九人同時炸裂,化作九團血霧。血霧中,七千道血魂終於解脫,對著江奕辰齊齊一拜,然後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石台中央,那顆血色晶石失去支撐,“哢嚓”一聲碎裂,化作齏粉。
血祭台,被徹底摧毀。
江奕辰收回星域,臉色微微發白——同時鎮壓九名化神並逆轉血祭大陣,消耗遠超想象。但他冇有停留,立刻取出傳訊玉簡:
“二師姐,血祭台已毀,立刻破陣!”
“大師姐,啟動星移陣,救人!”
做完這些,他看向戰場方向。
那裡的廝殺,還在繼續。
雖然血祭台被毀,幕後黑手伏誅,但已經殺紅眼的各方勢力,根本停不下來。
“隻能……強行製止了。”
江奕辰深吸一口氣,腳踏虛空,一步踏出。
再出現時,他已站在沉沙河戰場的正中央,懸於百丈高空。
下方,上萬修士仍在混戰。
他取出星辰劍,劍尖指天。
“都——給——我——住——手——!!”
聲音如九天驚雷,在真元的加持下,瞬間傳遍整個沉沙河平原!
所有人都下意識抬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青衫劍客懸於天際,手中長劍迸發出比太陽還要刺目的金光。金光如潮水般擴散,籠罩了整個戰場,所有正在廝殺的真元、法寶、陣法……在金光照耀下,全部停滯、消融!
更恐怖的是,天空之上,浮現出三百六十顆星辰虛影。
星辰流轉,結成一座覆蓋百裡戰場的“周天星鬥大陣”。大陣之下,所有化神以下的修士,都感到體內真元如被封印,連動彈一下都困難無比!
就連那些化神長老,也駭然發現,自己的實力被壓製了至少三成!
“這……這是什麼陣法?!”
“江奕辰?!他怎麼會在這裡?!”
“同時鎮壓上萬修士……這實力,至少是煉虛!”
在無數驚駭的目光中,江奕辰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如萬載寒冰:
“從現在起,誰敢再動手殺人……”
“我殺誰。”
一字一頓,殺意沖天。
整個沉沙河戰場,瞬間死寂。
隻有血水流淌的聲音,以及遠方傳來的……真武宮援軍終於趕到的號角聲。
大戰,終於被強行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