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時間彷彿在江奕辰閉目凝神的刹那被無限拉長。柳無痕那詭譎的簫音如同無形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那方寸之地,黑霧幻象翻湧,鬼哭之聲愈發淒厲,試圖將中央那道青衫身影徹底吞噬。
柳無痕的額頭已見汗珠,體內真氣如同開閘洪水般傾瀉入那支黝黑長簫之中。他將“迷魂簫音”催穀到了極致,簫音時而高亢如魔音貫腦,試圖撕裂神魂;時而低沉如深淵呼喚,誘人沉淪。他甚至不惜耗費本源,將自身精神力也融入音律,製造出更加逼真、更具衝擊力的幻境——無數猙獰鬼影撲向江奕辰,地麵化作泥濘的沼澤伸出枯手,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然而,這一切,在江奕辰那緊閉雙目的沉靜麵前,都顯得如此徒勞。
他的識海,固若金湯。強大凝實的神識壁壘,將一切外邪阻隔。《辰武融天訣》運轉不休,圓融真氣自成天地,將那無孔不入的乾擾之力排斥在外。
在他的“心”中,世界是另一番景象。冇有詭譎的音律,冇有恐怖的幻象,隻有無數道清晰可見的、由音波和精神力構成的“線”。這些“線”以柳無痕和他手中的長簫為核心,如同蛛網般蔓延,編織著這個虛幻而充滿殺機的領域。
他在解析,在推演。如同最高明的樂師在聆聽一首複雜的樂曲,不僅要聽其旋律,更要洞悉其每一個音符的振動,每一處和絃的共鳴。他捕捉到了柳無痕真氣在長簫特殊結構內流轉的軌跡,發現了那看似渾然一體的音波攻擊中,存在的幾個極其隱晦、負責銜接不同頻段、轉換攻擊模式的“節點”!這些節點,便是這首“死亡樂章”的承轉起合之處,亦是其最脆弱的心絃!
柳無痕久攻不下,心中那絲不安與煩躁如同野草般瘋長。對方那深不見底的沉靜,給了他巨大的壓力。他眼神一狠,決定動用殺招!真氣猛地灌注,簫音陡然拔高到一個刺耳的極限,所有的幻象力量凝聚成一股,如同無形的精神之矛,狠狠刺向江奕辰的眉心識海!
就在這音律與精神攻擊達到最強巔峰,舊力已儘、新力將生未生,所有能量都彙聚於那最關鍵轉換節點的刹那——
江奕辰,驟然睜眼!
眸中不再是平靜,而是如同劃破夜空的冷電,銳利得刺人心魄!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蓄勢已久的右手閃電般抬起,指間不知何時,已然拈住了一枚細如牛毛,閃爍著淡青色寒芒的銀針!這並非實物銀針,而是他以自身精純無比的“奕辰真氣”,高度壓縮凝聚而成!其中更蘊含了他對醫道刺穴、對能量結構極致的理解!
“去!”
隨著他一聲低喝,那枚真氣銀針脫手而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破空聲。銀針化作一縷淡青色的絲線,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精準無比地,射向了柳無痕手中那支黝黑長簫上,一個看似毫無異常,實則是所有音波能量流轉必須經過的、最核心的符文凹槽節點!
這一點,妙到毫巔!
如同打斷了毒蛇的七寸,如同截斷了江河的源頭!
“錚——!”
一聲如同玉磬斷裂般的清脆異響,猛地從那黝黑長簫上爆發出來!
那席捲全場的詭譎簫音,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猛地扼住,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驟然停滯、破碎!漫天翻湧的黑霧幻象,淒厲的鬼哭狼嚎,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瓦解,蕩然無存!
“噗——!”
柳無痕如遭雷擊,全身劇震,那凝聚到巔峰的真氣與精神力失去了宣泄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反噬自身!他一口鮮血再也壓製不住,猛地噴濺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團血霧。整個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般急劇萎靡下去,抱著那光芒黯淡、甚至出現了一絲細微裂痕的長簫,踉蹌倒退,最終一屁股跌坐在擂台邊緣,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駭然、茫然與絕望!
他最強的倚仗,他苦修多年的音律殺招,竟然……被人用一枚真氣凝聚的銀針,如此輕描淡寫地……破了?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驚得失去了言語。
一枚針?
破掉了玄塵宗詭異莫測的迷魂簫音?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武學、對戰鬥的理解範疇!
江奕辰緩緩收回手,負於身後,那枚真氣銀針早已消散於無形。他目光平靜地看著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柳無痕,彷彿剛纔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破其音律,不如說是破其心絃。
以醫道之眼,洞悉能量運行之秘。
以武道之技,攻其必救之一點。
任你千變萬化,我自一針破之!
裁判長老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朗聲宣佈:
“戊五台,江奕辰,勝!”
聲音落下,台下才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嘩然!
這江奕辰,究竟還藏著多少驚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