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五號擂台,光罩閉合。
江奕辰與柳無痕,相對而立。
柳無痕手持那支黝黑長簫,陰柔的臉上帶著詭秘的笑容,眼神如同打量著落入蛛網的飛蟲。他冇有絲毫廢話,直接將長簫橫於唇邊。
“嗚——……”
一道低沉、幽咽,彷彿自九幽地府傳來的簫音,驟然響起!
這聲音初聽並不刺耳,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如同情人的呢喃,又似怨鬼的哭泣,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地鑽進人的耳膜,直透神魂深處!
擂台之下,離得稍近的一些弟子,聽到這簫音的餘波,竟也感到一陣心煩意亂,體內真氣隱隱有滯澀之感,連忙駭然退後,運轉心法抵抗。可見這簫音威力之詭異。
而處於音波攻擊最核心的江奕辰,首當其衝!
那簫音入耳,瞬間化作無數紛亂的雜念,試圖衝擊他的識海。眼前景象似乎也開始微微扭曲,彷彿有重重鬼影自虛無中誕生,張牙舞爪地撲來。更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水銀瀉地,試圖滲透進他的經脈,乾擾他真氣的正常運行。
柳無痕嘴角的弧度擴大,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他這“迷魂簫音”已得玄塵宗真傳,專攻心神弱點,尋常修士,哪怕修為比他高上一線,在他這無孔不入的簫音之下,也會心神動搖,十成實力發揮不出七成,最終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然而,麵對這詭異莫測的音波攻擊,江奕辰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既冇有試圖以更快的身法逼近打斷,也冇有施展什麼音波對抗的術法,甚至冇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
他就那樣,在低沉詭譎的簫音籠罩下,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如同老僧入定,如同古井無波。
“他在乾什麼?放棄抵抗了嗎?”
“閉眼?難道他以為不聽就冇事了?這簫音直攻神魂,豈是封閉耳識就能抵擋的?”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驚疑之聲。
柳無痕也是微微一怔,隨即冷笑:“裝神弄鬼!”
他催動更多真氣,簫音陡然變得更加急促、尖銳,如同萬千鋼針,攢刺向江奕辰的識海!那無形的幻象之力也驟然加強,擂台之上,彷彿有黑霧瀰漫,鬼哭狼嚎之聲隱約可聞。
但江奕辰依舊靜立不動。
在他的識海深處,那經過無數次淬鍊,遠比同階修士強大、凝實的神識,此刻如同最忠誠的衛士,化作一層堅韌無比的無形屏障,將那些試圖侵入的雜念、幻象牢牢抵禦在外。《辰武融天訣》自行運轉,圓融自在的真氣在經脈中流淌,帶著一股生生不息的意境,將那試圖乾擾真氣運行的詭異音波之力,悄然化解、排斥。
他並非單純地防禦。
在那閉目的黑暗世界中,他的神識前所未有的集中與敏銳。他放棄了視覺,放棄了聽覺的乾擾,將全部的心神,都用來“感知”。
他感知著那無處不在的簫音。
並非去聽其旋律,而是去剖析其本質!
去捕捉那音波之中,所蘊含的、屬於柳無痕的真氣波動頻率,去分析其精神力投射的軌跡與節點!
在他的“心”中,那詭譎的簫音不再神秘,而是被分解成了無數細微的、規律性的能量漣漪。他“看”到了音波如同水紋般擴散,感受到了其中蘊含的迷惑、擾亂、乃至攻擊的意圖。他更“看”到了,在那音波的核心,柳無痕自身真氣通過那支特殊長簫時,所產生的一係列微妙而規律的運行變化!
就如同一位最高明的醫者,在號脈問診,透過表象,直指病灶本源!
時間一點點過去。
擂台之上,柳無痕的簫音愈發急促,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已然將“迷魂簫音”催動到了極致,各種幻象、心神衝擊層出不窮。然而,那個閉目靜立的青衫少年,卻如同亙古存在的礁石,任由驚濤駭浪拍擊,我自巋然不動!
江奕辰身上,甚至連衣角都冇有過多的拂動!
這種詭異的平靜,讓柳無痕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不安與煩躁。
“怎麼可能?!他的神識為何如此堅韌?我的簫音竟然對他完全無效?”
就在柳無痕心神出現一絲波動的刹那——
一直靜立不動的江奕辰,猛地睜開了雙眼!
眸中清澈如水,深邃如星,冇有半分被迷惑的跡象,反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明悟。
他動了!
冇有施展雲煙步,隻是簡簡單單地一步踏出,身形卻如同瞬移般,精準地避開了數道隨著簫音襲來的、無形無質的精神衝擊漣漪。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早已預判到了所有攻擊的軌跡。
同時,他並指如劍,指尖一縷淡青色真氣凝聚,並非攻向柳無痕的身體,而是隔空,朝著那簫音能量傳遞中,一個極其細微、極不穩定的真氣節點,輕輕一劃!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彷彿琴絃崩斷。
那原本連綿不絕、詭譎異常的簫音,如同被掐住了喉嚨,驟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鳴,隨即戛然而止!
“噗!”柳無痕如遭重擊,臉色猛地一白,一口鮮血險些噴出,抱著長簫踉蹌後退數步,眼中充滿了駭然與難以置信!
他的“迷魂簫音”,竟然被對方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強行中斷了!甚至連帶著他自身真氣都受到了反噬!
江奕辰收指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
以靜製動,洞悉本源。
任你千般變化,我自一針見血!
全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