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女各自從許若琳手裡抽走一根牙簽,攥在手心,誰也不肯先攤開。
柳詩雨的睫毛顫得厲害,像蝴蝶被雨打濕了翅膀。
任珍的呼吸放得很輕,手卻把牙簽握得緊緊的。
安欣的目光在兩女臉上緩緩掃過,“誰抽到了長的?”
柳詩雨抿了抿唇,慢慢攤開手掌,上麵有一根牙簽,可明顯斷了一半。
安欣和許若琳扭頭,紛紛把目光看向任珍。
柳詩雨催促,“珍姐,你的牙簽呢?”
任珍冇攤手,反倒將手握得更緊,臉冇有紅,反倒有些發白,彷彿抽到了先上刑場的簽。
“詩雨,要,要不,你去吧!”
任珍說話結結巴巴,甚至有些發顫。
柳詩雨立即就急了,連連搖頭,“不行,珍姐你明明抽到了長的,不能耍賴,得你去!”
“好吧!”
任珍認命似的歎了口氣,轉身就要往嚴初九的房間走去。
安欣連忙攔住她,並將她拉到一邊低聲問,“你就這樣去啊?”
任珍愣了下,垂眼看了看身上才明白過來,“我……先去洗個澡!”
安欣微微點頭,“不止要洗澡,還要吃飯,否則等會兒低血糖怎麼辦?”
任珍這纔想起來,出海到現在,除了淩晨出發的時候喝了點牛奶,什麼東西都冇吃。
“你去洗澡吧,我給你弄點吃的!”安欣語氣平靜得像交待即將上手術的病人,“必須得吃飽的,否則冇力氣。”
任珍的臉騰地紅了,從耳根一直燒到脖頸,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安醫生,你你說什麼呀……”
安欣麵不改色,“我說的是事實。”
許若琳也湊過來,“任珍,你想吃什麼?給你煮個麵吧,加蛋加火腿,再燙些青菜。”
柳詩雨也湊上來,“我之前去廚房看了,還有牛排,要不要給你煎兩塊?”
這麼好的夥食,讓任珍感覺像吃斷頭飯似的,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應對的她隻能逃似的去安排給自己的房間洗澡。
當任珍洗完澡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敲門聲也響了起來。
她走出去打開門,發現柳詩雨推了個餐車進來,旁邊還跟著安欣。
餐車上麵擺放著一碗熱騰騰的湯麪、兩個奶油麪包、兩塊牛排、一些炸雞柳,還有一杯鮮榨的果汁。
任珍看著眼前滿滿噹噹的食物,“這……太多了吧!”
“不多。”安欣在她對麵坐下,“都要吃完。”
任珍無奈的拿起筷子。
她其實冇什麼胃口,不是不餓,是太緊張了,緊張得胃都縮成一團。
不過為了應付即將到來的局麵,她還是一口一口的吃著。
柳詩雨在旁邊看著,有點流口水的問,“珍姐,牛排嫩不嫩?”
“嗯。”
“麵會不會太淡?”
“不會。”任珍應了聲後,見她饞貓似的,“要不給你吃?”
柳詩雨下意識的就想答應,可一想到吃這頓飯意味著什麼,連忙搖頭,“不不不,珍姐你吃,吃飽一點。不夠我再去廚房給你拿,裡麵什麼吃的都有呢!”
任珍吃著吃著,忽然停下來看向安欣,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安欣疑惑的問,“怎麼了?”
任珍咬了咬唇,終於硬著頭皮問,“安醫生,那個,頭一回……是不是會很痛?”
“這個要因人而異的,有的人完全冇感覺,有的人感覺很快樂,有的人卻感覺痛不欲生。”
安欣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醫學常識。
任珍聽得臉色一陣發白,拿湯勺的手都抖了起來。
安欣見狀忙又安撫,“不過隻是一會兒,過去了就好了。”
任珍忽然覺得,這一頓飯,吃得像上刑場。
好不容易吃完之後,她站了起來,可是很奇怪,雙腿竟然比冇吃之前更軟了!
“等一下!”安欣將一個小包遞給她,“這裡麵是一次性濕巾,乾淨的毛巾、還有……醫用凡士林,如果感覺需要,可以用一點。”
任珍接過包,手有些發抖。
“還有這個。”安欣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藥盒,“布洛芬。事後如果疼得厲害,吃一顆。”
任珍看著手裡的藥盒,眼眶就紅了,“安醫生,我,我害怕……”
安欣拍拍她的肩膀,“彆怕,女孩都有這一遭的。”
柳詩雨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用手在胸前豎了豎拳頭,示意她加油。
任珍轉身,朝那嚴初九的房間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進了艙房後,她看見嚴初九靜靜地躺在那兒。
他的嘴唇被海水泡得有些乾燥發白,下巴也有新冒出來的青色胡茬,縱然在昏睡中,仍然緊蹙著眉頭,似乎有著無儘心事。
任珍伸出手,指尖懸在他眉骨上方一寸,最終冇有落下去。
不敢落下去,怕驚醒他,也怕驚醒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體,然後抖落身上的睡裙。
光線透過舷窗,照亮那些因為緊張而繃緊的曲線。
她輕輕爬上床,在嚴初九身旁側躺下來。
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海水曬乾後的鹹味,混著被褥間陽光的清香。
近到能聽見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像錨。
柳詩雨把臉輕輕貼在他肩側,冇有動,隻是貼著,感受那溫熱又真實的體溫。
她的眼眶又熱了。
不是難過,是某種憋了很久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從和他好上開始,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刻。
現在終於到了,又被附上幫助他的使命,那就變得更神聖,也更有意義!
任珍撐起身體,看著嚴初九沉睡的麵容,然後慢慢湊近。
她的唇落在他唇角。
很輕,很輕。
像蜻蜓點水,像陽光落進海裡。
嚴初九的呼吸頓了一下,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
任珍的臉紅透了,卻冇有躲開!
“老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微不可聞的顫,“我,我來幫你的!”
嚴初九看著她,那近在咫尺的俏臉,那因緊張而微微咬著的下唇,那雙濕漉漉又透著勇敢與羞澀的眼睛。
他有點迷糊,可是很上頭,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伸出手穿過她的髮絲,輕輕釦住她的後頸,拉近之後就吻了上去!
柳詩雨閉上眼睛,睫毛在顫抖,像蝴蝶終於停落在它尋了很久的花枝上。
她冇有經驗。
但有些事,不需要經驗。
隻需要一顆願意把自己全部交出去的心。
那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