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陸說今天午後會有風,果不其然。
這時候陽光躲進了雲層,海麵迅速的暗了下來,像一張被潑了墨的綢緞,遮掩了一切。
風漸漸的吹了起來,起初隻是貼著水麵低低地遊走。
海麵被風撩動後,起了一波又一波浪濤,先是細碎的鱗紋,繼而堆成湧動的丘壑,最後竟成了奔突的獸群,嘶吼著撲向礁石。
那礁石掛滿了黑黢黢的藻類,生長著海蚌。
海蚌的殼緣緊緊抿在一起,刀刃都插不進去。
它們在這片海域活了不知多少年,早已學會瞭如何在風浪裡保全自己,但凡有風吹草動都會死死閉合。
隻是今日的浪,明顯非比尋常。
第一波湧來時並不算猛,隻輕輕地蓋過礁石,退下時帶起細碎的白沫,像試探。第二波緊接著撲上來,力道已重了幾分,捲過殼麵,把附著的浮遊生物都沖刷乾淨了。
第三波浪頭像蓄勢已久的猛獸,兜頭蓋臉直撲而來,徹底衝開了一切……
這場颶風來得快,去得也不慢。
下午兩點多起的浪,四點風才止,隻是意仍難平。
……
任珍也彷彿經曆了一場驚濤駭浪,累到了極點,而且身體痠軟,還隱隱作痛。
隻是她的心裡又很踏實,臉貼著那厚實的胸膛,能聽到急促的心跳正逐漸平複。
嚴初九低聲詢問,“珍姐,你還好嗎?”
任珍搖搖頭,聲音有些啞:“剛開始確實難過,後麵就……冇事了!”
嚴初九微鬆一口氣,輕撫她還帶著汗濕的肩頭,“珍姐,謝謝你!”
任珍臉又紅了,把臉埋進他懷裡,“不用謝……我願意的!”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躺著,誰也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任珍小聲問:“老闆……你的身體,就是安醫生說的異能,有變化嗎?”
嚴初九的身體是有變化的,十分之清晰,而且明顯更上了一個台階!
剛開始合二為一的時候,他隻感覺身體像深海的地殼改變,隱約傳來震動,若有似無。
但隨著時間推移,那股震動變作了奔湧的潮汐,從他的胸腔深處席捲而出,衝過血管,灌入四肢百骸。
不是溫熱,是灼燙,像火山爆發了似的!
嚴初九閉上眼睛,再次仔細的感受一下,整個人就怔住了!
他的聽力原本就遠超常人,但現在,那聽力像是被撕掉了某種屏障。
他聽見隔壁艙房許若琳輕輕的呼吸聲,聽見她心跳的頻率,甚至聽見她指尖摩挲手機螢幕的細微摩擦。
他聽見另一個更遠房間裡的柳詩雨在揉搓毛巾,水珠從她的指縫間滴落,落入洗手池,每一滴都清晰得像砸在他耳膜上。
他聽見甲板上安欣的腳步聲,可她穿著軟底鞋,按理說幾乎冇有聲音。
但現在他就是聽見了,極為清晰,連鞋底與甲板接觸時輕微的摩擦都知道。
還有她轉身時衣襬帶起的風,甚至她握緊欄杆時指節發出的細微聲響。
他聽見了海。
不是聽見海浪拍打船殼那種聽見。
是聽見海水本身的湧動,聽見上百米外魚群轉向時水流的變化,聽見很遠很遠的地方,某種巨大生物緩慢遊過時攪動的暗流。
那是——招弟!?
……
正於千米深海之中遊弋的招弟突地一愣,整個龐大的頭顱刷地豎了起來,疑惑的左右張望。
那茫然的表情,似乎在尋找誰叫它!
嚴初九心神一震,異能增強後,自己能感應到招弟了?
誰知招弟茫然四顧後,又轉身往相反的方向遊去。
嚴初九感覺到它與自己的距離正在拉遠,心中大急的叫喊:招弟,彆走!
招弟似乎又感受到了他的召喚,身形再次停了下來,來回張望不止。
招弟,我呀,是我呀!
嚴初九暗裡不停的叫喊。
然而很可惜,他和招弟之間,雖然相隔千裡仍能產生感應,可是信號明顯不強,時斷時續。
招弟停留一下後,再次往遠處遊去。
“不,彆走,你給我回來!”
嚴初九急得不行,猛地睜眼叫喊。
在他睜眼瞬間,有一抹極淡的暗金色光芒閃過,彷彿一種古老生物的眼瞳!
任珍一直在等著他回話,所以始終看著他,發現他突然失聲大喊,不由嚇了一跳。
不過最讓她驚嚇的,還是他眼中一閃而逝的光芒。
“老闆,你怎麼了?”
嚴初九回過神來,微微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冇事!
任珍怯怯懦懦的伸手,輕觸他眼尾的皮膚,“你的眼睛……剛纔亮了一下,好像有光閃過,這,這是怎麼回事?”
嚴初九此時已經平靜下來,不以為然的笑了下,“要麼是你看花了眼,要麼就是我要開天眼了!”
任珍撐起身,湊近了觀察他的眼睛,又冇有發現異樣,隻好重複剛纔的問題,“你還冇回答我,異能有冇有改變啊?”
嚴初九肯定的告訴她,“有!”
任珍心中大喜,又忙追問,“那你現在能下到底了嗎?”
嚴初九雖然感覺自己的異能更上一層樓,但四百多近五百米的深度,仍不能肯定,“要試試才知道!”
任珍見他說著已經起身,準備穿衣服的樣子,疑惑的問,“你現在就要去?”
嚴初九點頭,“嗯,趁著現在天還冇黑,我想再下去一趟!”
任珍看看牆上的時鐘,發現隻是下午四點多,時間確實還充裕,“可是你剛纔消耗了那麼多體力……”
嚴初九拍了拍自己胸膛,“冇事,我現在強壯得連自己都感覺害怕!”
見他執意要再次下海,任珍這就想坐起來穿衣服,可是才一動彈,眉頭就蹙了起來,嘴裡發出“嘶”的一聲。
嚴初九忙伸手扶住她,“怎麼了?”
任珍臉紅紅的垂下頭,聲音細得像蚊子,“有,有點……難受!”
嚴初九看了眼床單上的血跡,心中湧起愧疚之意,“你彆動,躺著好好休息。”
“可是……”
“我去試一下,不管行不行,我都會很快回來!”
任珍無奈,隻好點了點頭。
嚴初九這就拉上被子,蓋到她雪白如兔的身上,捏好被角便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