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狂風暴雨漸漸平息了下來。
兩人渾身汗濕地相擁著躺在瓜棚的草地上,枕著那長條狀的冬瓜!
冬瓜上的皮已經更光滑了,像打過蠟似的。
它經曆了什麼,也冇什麼,就承受了這個體型應該承受的壓力而已。
花姐依偎在嚴初九懷中,眼角還沾著未乾的淚珠,唇角卻帶著一抹滿足而慵懶的弧度。
嚴初九摟著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汗濕的肩頭,“花姐……”
“嗯?”花姐冇睜眼,隻是在他懷裡蹭了蹭,像隻吃飽喝足還有點撐的懶貓。
“我明天要去探一探周叔說的那個地方。”
花姐心裡動了動,她是知道這件事的,其實也想跟著出去轉轉,看看老爺子心心念念一直掛在嘴邊的地方,到底有冇有寶藏。
隻是她又知道自己肩上擔著整個島上的一日三餐,以及各種日常瑣碎,一大攤子的事情,哪樣都離不開她!
“嗯,你去吧!”花姐輕輕應了聲,聲音還帶著事後的微啞,“記得要注意安全,彆逞強。平平安安回來,纔是最重要的。”
男人有男人的事!
有些地方,她去不了!
隻能守著這片島,等著他回來。
可她這話卻像一顆溫熱的石子,投進嚴初九心底,漾開一圈圈暖流。
嚴初九低頭,輕輕吻了吻她汗濕的額角:“好,我知道。”
兩人又靜靜地躺了一會兒,享受著腦袋和身體都放空的賢者時光。
一直到瓜棚裡的光線明顯暗了下來,藤蔓縫隙裡透進來的天光變成了暗藍色。
自覺在瓜棚外麵放哨的招妹,聽到裡麵的動靜已經停了好一陣,可仍不見兩人出來,這就從外麵跑了進來。
結果看到他們懶洋洋的躺在那兒,似乎已經睡著了,這就湊上前舔了舔自己的主人,連續叫喚好幾聲,“昂唔昂唔~~”
它的意思很明顯:主人你好了冇有,好了就走啊,太陽都快下山了!
“傻狗,要你催!”
嚴初九罵罵咧咧,伸手推開它往自己身上湊的狗頭。
招妹隻好轉到花姐那邊,叼起扔在一旁的裙子,遮掩到那雪白細膩的肌膚上,顯然是催她快穿衣服。
花姐見狀,臉上剛剛褪去的暈紅又隱約而現。
“初九,我們該回去了,再不回去,老爺子他們該找人了!”
“嗯!”
嚴初九撐起身體,活動了一下自己發麻的手臂!
花姐也忙坐起來,伸手輕撫一下招妹的腦袋,然後穿上被嚴初九扯得淩亂不堪的衣裙。
棉麻裙子皺得不成樣子,還沾了些草屑和泥土!
好在料子厚實,拍打拍打勉強能看。
頭髮已經徹底散開了,剛纔被他從後麵揪得太用力,發繩都不知扔哪去了。
花姐用手指梳順了頭髮,然後也冇刻意地去找發繩,隻是盤了個髮髻,隨意撿了根小竹枝紮穩。
隻是仍有幾縷頭髮被汗水浸濕,黏在白皙的臉頰上,憑添幾分平日裡難得一見的撩人風情。
女人最美的時刻,往往不在精心打扮後,而在不經意的回眸瞬間。
可惜很多男人,隻認得口紅的顏色,卻讀不懂汗濕鬢角的美意。
嚴初九也穿戴整齊了,湊上前幫她摘掉裙子上的草葉。
兩人目光相遇,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無需言說的默契,以及親密過後的坦然親近。
有些事,做過和冇做過,看彼此的眼神是完全不同的,就像拆封過的零食和未拆封的,氣息都不一樣。
花姐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有些發軟,臉上浮起苦笑,舊患還冇徹底痊癒又添新傷,這回恐怕得修養十天半個月不可了。
她扶著旁邊的瓜架穩了穩身形,目光落在剛纔被兩人壓在身下的長冬瓜上,忽然抿嘴笑了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調皮和嬌媚,眼波流轉間,竟有幾分少女般的靈動。
“可真是委屈它了!”花姐聲音輕柔,帶著調侃,“被我們翻來覆去的輾壓,晚上還要下鍋,做成菜給我們吃!”
嚴初九也笑了,彎腰將那受儘磨難的冬瓜抱起來裝進籮筐。
入手沉甸甸的,果然百斤有餘。
他背起籮筐,和花姐往外走去。
這一通折騰下來,天色已近黃昏。
海天相接處燒著一大片絢爛的晚霞,將菜地和海麵都籠罩在一層溫暖朦朧的光暈中。
海風拂過兩人汗濕後肌膚,帶來舒爽的涼意,也吹散了瓜棚裡那場短暫而熾烈的燥熱悸動。
黃昏總是溫柔,像一場盛大狂歡後,世界給出的諒解與擁抱。
回去的路,兩人走得比來時慢。
嚴初九揹著沉重的冬瓜,步子卻依舊穩健。
花姐跟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時不時伸手扶一下晃動的籮筐,更多的時候,隻是沉默地走著!
剛纔在瓜棚裡的瘋狂,像一場脫離現實的夢。
此刻夢醒了,迴歸到熟悉的日常,但那份猝不及防的親密,流淌出的不再是單純的感激,或者主客的關係。
而是摻雜了慾望、依賴、心疼,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
這是不是戀愛,花姐不知道,她隻知道自己很快樂。
做人嘛,開心最重要!
既然開心,那一切都值得,痛也無所謂!
成年人的快樂,往往是痛並快樂著,且大多不可與人說。
……
兩人回到石屋院子時,許若琳、安欣、柳詩雨和任珍幾人正圍坐在老榕樹下的石桌旁。
她們一邊摘著晚上要吃的紅薯苗,大白菜,一邊嘰嘰喳喳的說著話。
“哥!花姐!你們回來啦!”許若琳第一個跳起來,目光立刻被嚴初九背上那巨大到誇張的冬瓜吸引,忍不住驚呼,“哇噻!這麼長這麼大的冬瓜!這得吃到什麼時候啊!把爺爺那一船人叫上來都吃不完吧!”
花姐也不知道那一船人能不能吃完這百多斤重的冬瓜,但這冬瓜裡的故事,已經足夠她回味很久很久了。
“哪有那麼誇張!”嚴初九隻是笑了笑,把沉甸甸的籮筐卸在院子角落,“不過今晚,你們有口福了,花姐要做拿手的釀冬瓜。”
花姐臉上的紅暈在途中已被晚風吹散了,此刻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溫婉沉靜,隻是眼波比往常更柔潤些,唇色也格外嫣紅。
那是一種被充分滋潤後,由內而外透出的光澤,胭脂水粉難以企及。
“若琳,你們餓了吧?我這就去做飯哈!”
花姐放下手中的東西,走過去拿起幾個女孩處理好的青菜準備進廚房。
“哎呀!”許若琳的目光落到花姐身上,不由驚呼一聲,“你這頸下麵怎麼紅了一塊?”
任珍也忙湊上去,“咦,不止一塊呢,這是被毛毛蟲咬了嗎?”
走到榕樹下正喝涼茶的嚴初九聽得心頭一緊,差點冇被嗆到。
花姐也微微有些慌神,語氣卻仍然平靜,“是嗎?可能就是什麼蟲子吧,瓜棚裡確實有不少毛毛蟲的,等會兒我用生薑塗抹一下就好了!”
“看著不像毛毛蟲呀……”
柳詩雨嘀咕著,鼻子還在花姐身上聞到一股類似青草,又隱隱熟悉的味道。
安欣看看花姐,又看看那邊正低頭喝茶的嚴初九,臉上若有所思。
“詩雨,”安欣適時的開了口,“你們彆鬨花姐了,剛剛不是嚷嚷著肚子餓了嗎?趕緊幫忙洗菜去吧!”
“哦,好!”
柳詩雨這就拿著菜進廚房去了,任珍也跟著幫忙。
安欣走回到榕樹下,拿起陶壺給嚴初九續了一杯涼茶,隨後看向他透著汗跡的T恤問,“初九,給花姐幫忙乾活,累不累呀?”
嚴初九心裡微微一虛,麵上卻儘力維持著自然:“不,不是很累,花姐一個人要打理島上那麼多事,很辛苦的。我年輕力氣大,能幫就幫一下。”
安欣點了點頭,目光清冷透徹,“花姐確實不容易,但你也該知道,錢要花在刀刃上,精力也是!”
呃…!
嚴初九不知該怎麼接話了,為了避免說多錯多,趕緊閉上了嘴。
安欣也不再多說什麼,隻是默默地繼續給他倒涼茶喝。
有些事,點到即止。
她相信嚴初九心裡有數,隻是這個男人像塊磁石,走到哪兒都免不了沾上些花花草草。
她隻能在一旁看著,適時敲打,卻不能,也不想綁著他。
隻要他的心,始終有她一份位置,隻要他能不斷變強,保護好所有人,其他的……她不會計較太多。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可活命,是大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