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玄色勁裝,腰佩短刃的男子不知何時已立於身後。
他麵容冷峻,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正是謝佳晨的貼身侍衛暗一。
那守衛一見暗一,臉色瞬間煞白,如同見了鬼魅,腿肚子都軟了,結結巴巴地道:“暗…暗一大人!您…您怎麼來啦!”
暗一冷冽的目光如同冰錐般刺向那守衛,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我不來,你還不知道怎麼為難公子的貴客。你個冇眼力見的東西!”
那守衛被嚇得瑟瑟發抖,冷汗涔涔而下,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身旁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女,怎麼也想不到她竟然是暗一大人口中“公子的貴客”!
他噗通一聲跪下:“暗一大人,小的不知道啊!小的有眼無珠!求大人恕罪!”
暗一懶得再多看他一眼,冷哼一聲,彷彿多看一眼都嫌臟。
然而,當他轉向林小薇時,那原本如同萬年寒冰的臉上,瞬間冰雪消融,嘴角極力向上扯動,帶上了諂媚的笑容,整張臉都快笑成了一朵花。
“林姑娘!您可算來了!”
暗一的聲音充滿瞭如釋重負的喜悅,“您是我的恩人呀!您再不來,我就要被公子發配去北境的礦場挖礦了!”
這戲劇性的轉變讓林小薇有些哭笑不得。
她看了看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守衛,又看了看眼前笑容“燦爛”的暗一,心中瞭然。
定是謝佳晨猜到了自己一定會來天耀城,便讓暗一在此處接她。內心不由一暖。”
她本也不是計較的人,便輕聲道:“暗一侍衛言重了,一點誤會而已。快讓守衛大哥起來吧!”
暗一一聽連忙道:“還不快起來!”那守衛連忙起身向林小薇致謝。
暗一忙不迭地側身引路:“林姑娘,快請跟我走吧!公子收到您的來信,知道您詢問天耀城,就料定您一定會來。”
“這些天,公子是每天都揪著我問好幾遍有冇有您的訊息!府裡上好的客房早就收拾出來了,酒菜更是隨時備著,就等您大駕光臨呢!”
林小薇看了看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自己一個小女孩去找客棧確實不便且不安全,便從善如流地點點頭:“那就有勞暗一侍衛了。”
去往城主府的路上,暗一彷彿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地跟林小薇訴苦:“林姑娘,您是不知道啊!自從上次在林家村,我不得已把公子敲暈了帶迴天耀城之後,公子他對我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時不時就要尋個由頭為難我一下,不是嫌我茶泡得太燙,就是怪我腳步聲太重……”
他苦著臉,表情誇張:“公子他動不動就說,‘暗一,若是林大叔一家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就收拾包袱,去苦寒之地挖礦去吧!’
“我這心裡,天天跟揣著個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太好了!你們冇事!我總算不用去挖礦了!”
說到最後,他幾乎要喜極而泣,看向林小薇的眼神充滿了真摯的感激,彷彿她是他黑暗生活中的唯一曙光。
林小薇聽著,想象著謝佳晨那彆扭的樣子和暗一擔驚受怕的神情,忍不住莞爾。
穿過燈火闌珊的繁華大街,周遭漸漸安靜下來,來到一片氣氛肅穆的區域。
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坐落於此,門前守衛的兵士盔明甲亮,眼神銳利。
林小薇抬頭,隻見門楣上高懸的匾額,上書三個鎏金大字——“城主府”,筆力遒勁,虎虎生威,自有一股威嚴氣勢。
進入府內,與門外的肅殺不同,府內亭台樓閣,曲徑通幽,隻是或許因戰事方歇,主人又非奢靡之人,顯得有幾分冷清寂寥。
暗一將林小薇引到一處裝飾雅緻、陳設精美的茶室,恭敬地道:“林姑娘,您先在此稍作休息,用些茶點。公子正在與將領們商議軍務,我這就去稟報公子您到了。”
“去吧,有勞。”林小薇微微頷首。
暗一躬身退下。茶室裡頓時安靜下來,隻餘淡淡的檀香和茶香縈繞。
林小薇端起侍女奉上的青瓷茶杯,淺啜一口,茶湯清冽,回甘悠長。
她又拈起一塊做成花瓣形狀的精緻糕點,入口即化,甜而不膩。
她心中暗讚:不愧是天耀城主府,這吃食的精細程度,遠非山村野趣可比。
想到家裡的弟妹子傑,若是見到這些漂亮又好吃的點心,不知會高興成什麼樣子。念及此,她臉上不由浮現出一抹溫暖而柔軟的笑意。
冇過多久,一陣急促而略顯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茶室的寧靜。
腳步聲在門外停頓了一瞬,似乎來人在調整呼吸,隨即,茶室的門被推開。
出現在門口的正是謝佳晨。他似乎是匆忙趕來的,呼吸尚有些微促,額角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薄汗,身上還穿著議事時的常服,帶著幾分風塵仆仆的氣息。
“林姑娘,你到了?”他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驚喜和關切,“路上還順利吧?收到你的信,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天耀城。果然……林大叔,蘇姨他們都還好嗎?小喬和子傑,怕是都長高了不少吧?”
他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眼神明亮,緊緊落在林小薇身上,彷彿要確認她是否安然無恙。
隨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帶上了幾分無奈和歉意:“上次……唉,都怪暗一那傢夥。不然,我定能帶著你們一起撤迴天耀城,也免了你們後來許多奔波之苦。”
不等林小薇回答,他又立刻轉向跟進來的暗一,吩咐道:“還愣著乾什麼?快擺飯!林姑娘一路辛苦,定然餓了。”
“是,公子!”暗一連忙應聲而去,動作比平時麻利了數倍。
林小薇隨著謝佳晨來到飯廳,隻見一張偌大的紅木圓桌上,已然擺滿了各色菜肴,山珍海味,時令鮮蔬,琳琅滿目,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謝佳晨看著這滿桌的菜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解釋道:“不知你偏愛何種口味,便讓廚房多準備了幾樣,總能找到合胃口的。”
看著他略顯侷促的樣子,與他平日沉穩的城主公子形象頗有些反差,林小薇心頭不由得一暖。
她展顏一笑,落落大方地道:“冇事,我不挑食。說起來,還真是餓了,在船上幾日,淨吃些乾糧,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看見這般精緻的飯菜,早就迫不及待了。”
說罷,她也顧不上什麼淑女儀態,在謝佳晨含笑的注視下,開始大快朵頤。
謝佳晨自己卻冇怎麼動筷子,而是不時地用公筷為她佈菜,將她麵前的小碟堆得如同小山一般,溫聲道:“這個清蒸鰣魚是本地特色,鮮嫩無比,你嚐嚐。”“這荷葉包的糯米雞,香氣都浸到米裡了……”
林小薇吃得酣暢淋漓,直到感覺肚子已經撐得滾圓,纔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圓鼓鼓的胃部,尷尬地撓了撓頭:“呃……好像吃得有點多,見笑了,實在是……有點餓了。”
謝佳晨看著她那的嬌憨之態,眼中掠過一抹極淡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唇角彎起一個愉悅而皎潔的弧度,宛若雲破月來。
飯後,侍女撤下殘席,奉上清茶。
兩人移步至一旁臨窗的暖榻坐下,窗外月色如水,傾瀉在庭院的芭蕉葉上。
林小薇捧著溫熱的茶杯,這纔將分彆後的經曆,向謝佳晨細細道來。
從如何帶領村民躲入深山,避開南詔士兵的屠殺,到眼睜睜看著家園被焚燬的痛心,再到如何在深山中尋找落腳點,克服缺糧少鹽的困境,組織大家修建水渠,榨取桐油,辨識草藥,抽絲養蠶……她語氣平靜,彷彿在講述彆人的故事,但其中蘊含的艱辛、智慧與堅韌,卻讓謝佳晨聽得心潮起伏,看向她的目光,也越發深邃與敬佩。
“……村子是回不去了,如今大家隻能在深山裡勉強立足。
這次我冒險出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從天耀城采購到最緊缺的鹽巴,還有鐵器、布匹、藥材等生活必需品。
山裡物產雖有一些,但終究是難以長久。”林小薇清澈的目光看向謝佳晨。
我明天便要去天曜城采買,我得儘快回去。不然村裡該斷糧斷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