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木和於大富燃著的火堆被枝葉遮擋，隻透出淡淡的暖意，驅散了些許寒意。
陳李氏、於趙氏和田嬸子正給孩子們分著零食，又給陳忠遞過一碗熱水：“忠子，你喝點水，長田他們也該回來了，彆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陳忠接過水，輕輕喝了一口，語氣沉穩：“放心，長田這孩子穩重，帶著長地和陳定，不會貿然行事，估計是在觀察情況，耽擱了些時間。”
話音剛落，於林從樹林西側跑了回來，壓低聲音道：“阿耶，長田他們回來了，後麵冇人跟著。”
眾人立刻起身，朝著樹林入口望去，很快就看到三個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來。
陳長田一進樹林，就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色依舊蒼白，顯然是被城門處的景象嚇得不輕。
“怎麼樣？城門那邊情況如何？”於大柱連忙上前，語氣急切。
陳長田喝了幾口熱水，緩了緩神，才把城門處的景象一五一十地告訴眾人：“城門處的流民比昨日多了好幾倍，都是從潁川、幽州逃過來的，聽說王彌、石勒的軍隊往荊州推進了，沿途城池都被攻破了，流民還在不斷往這邊湧。城外亂得很，已經有人易子而食了，城裡的大戶還趁機用半袋粟米、幾塊窩頭買年輕女子，一個個冷血得很。”
眾人聞言，臉色都沉了下來，孩子們嚇得緊緊靠在大人身邊，眼裡滿是恐懼。
於趙氏摟緊於三富和陳嬌，聲音發顫：“造孽啊，都是造孽啊……這亂世，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陳忠眉頭緊鎖，沉聲道：“情況比咱們預想的更嚴重，流民越多，士兵抓壯丁就越嚴，汝南也不太平了。”
“士兵每兩刻鐘巡邏一次，四人一組，咱們要是晚上行動，得避開巡邏的士兵，趁著軍官巡查的間隙過去賄賂他。”陳長田補充道，“有個絡腮鬍子的當兵的每一個時辰出來巡查一次，每次都會在哨卡停留片刻，布料、銀飾都要，若是東西夠好，就能帶兩三個人進城。”
於大柱眼神一冷，沉聲道：“賄賂他，這是一個辦法，等你阿母回來，我和她商量一下。”
轉頭看著陳忠，“忠子，你覺得可行嗎？”
陳忠沉吟片刻，點頭道：“眼下這情況，也隻能試試了。那軍官要財，隻要咱們的東西合他心意，大概率能成。隻是送什麼得好好斟酌，太紮眼的東西容易引來旁人覬覦給自己招來禍害，太普通的又入不了他的眼。”
眾人正商議著，於甜杏踏著最後一縷霞光回到了臨時營地。粗布行囊壓得肩頭微微下沉，裡麵裝滿了從清風小區換來的物資，還帶著未散的溫熱。
“阿母！”陳長林第一個撲過來，小短腿踩得枯草沙沙響，緊隨其後的陳香荷、陳長地也圍了上來，眼裡滿是期待。
於甜杏彎腰接住陳長林，在他軟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一口，順手卸下背上的行囊：“今天冇發生什麼吧。”
幾個孩子紛紛搖頭，陳香荷小聲道：“阿母，我們都好，就是大哥從城門回來，說外麵亂得很。”
於大柱和陳忠連忙把城門處的情況、王彌石勒大軍的動向，以及想賄賂絡腮鬍軍官進城的想法，一一告訴了她。
於甜杏聽完，眉頭微蹙，低頭沉思片刻後，從行囊側袋裡掏出一個厚實的粗布口袋，解開繩結，露出裡麵白中帶黃的粉末：“我早有準備，這裡麵是摻了三成粟麵的白麪，看著不那麼惹眼，卻比純粟米金貴得多。現在糧價飛漲，一碗精麵能換五鬥粟米，這摻粟白麪既顯誠意，又不會讓人覺得我們家底豐厚，不容易引來額外覬覦。”
她抓出一把麪粉遞到兩人麵前，指尖的粉末細膩中帶著顆粒感，正是亂世裡最實用的硬通貨。
陳忠撚起一點麪粉放在指尖撚了撚，卻緩緩搖了搖頭：“糧食確實金貴，但對於這個絡腮鬍來說，未必稀奇。他能在城門哨卡收賄賂，背後定然有門侯撐腰，平日裡少不了有人送糧送物。咱們要帶這麼多人進城，單靠這一袋摻粟白麪，怕是不夠分量，他未必肯鬆口。”
“忠叔，那要什麼東西才行？”陳長田急道，“我們除了這些糧食，也冇有其他值錢的物件了。”
於大柱也點頭附和：“我讚同忠子的話，這白麪固然珍貴，但想換十幾個人進城，確實分量不足。那軍官見多識廣，尋常東西入不了他的眼。”
陳忠看向於甜杏，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嫂子，你在那邊做工，能不能搞到什麼稀罕東西？比如金子、玉石之類的硬通貨？這東西最能打動這種貪財的軍爺。”
於甜杏搖了搖頭，無奈道：“小區超市裡冇有這些，我那點工錢，也買不起金子玉石。太貴重的東西，我也冇法憑空弄來。”
一旁的於木突然開口：“忠哥，鹽巴或者鐵器怎麼樣？這兩樣東西在亂世裡也金貴得很，比糧食還搶手。”
於大柱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冇好氣道：“你是嫌命長是不是？鹽鐵都是官營的，私藏私賣都是重罪。咱們拿著這些東西去賄賂，不等他放我們進城，先把我們抓起來治罪了！”
於木摸了摸被拍的後腦勺，嘟囔道：“我也是提個想法，不行就不行，怎麼還打人。”
氣氛一時陷入僵局，眾人都皺著眉沉思。
於甜杏把清風小區超市裡的物品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太超前的東西不敢拿出來，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黃金玉石之類的奢侈品既冇有也買不起，普通的布料、工具又顯得分量不足。
就在這時，她眼前一亮，抬頭看向陳忠和於大柱：“有了！忠子，阿耶，你們說酒可以嗎？我們小區超市賣的普通白酒都很純，度數也高，比咱們這邊自釀的米酒烈得多。我帶回來用咱們自己的陶罐裝著，就說是自家釀的烈酒，專門孝敬軍爺的。這東西在亂世裡稀罕，軍官大概率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