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忠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酒?這主意好!”
他頓了頓,解釋道,“亂世裡糧食都不夠吃,能用來釀酒的更是稀少。尤其是烈酒,不僅能解乏暖身,還能用來消毒治傷,對當兵的來說,比糧食還搶手。那絡腮鬍天天守在城門,日子定然枯燥,有烈酒孝敬,他肯定樂意。而且酒裝在陶罐裡,看著不起眼,不會引來旁人覬覦,比金銀玉石安全得多。”
於大柱也連連點頭:“這主意周全!酒既稀罕又不紮眼,就這麼定了,後天天一早,我和忠子帶著長地、陳定去城門,甜杏明天把酒準備好。”
“我後天休息也去吧,多一個人多份照應。”於甜杏有些不放心,尤其是陳忠還傷了一條胳膊,行動不便。
“不必。”於大柱擺了擺手,語氣堅決,“營地更需要你。老弱婦孺和物資都在這裡,一旦遇到流民或散兵,冇人鎮場後果不堪設想。我和忠子帶著兩個半大孩子去,目標小,也不容易引起守軍懷疑。你留在這兒,我們才能放心進城辦事。”
陳忠也跟著勸道:“嫂子,你放心。我雖傷了一條胳膊,但應付這種場麵還綽綽有餘。那軍爺收了好處,不會過多為難我們,頂多盤問幾句,回頭再來接你們,這樣也顯得合理。”
於甜杏見兩人態度堅決,便不再堅持,隻是細細叮囑:“路上務必小心,彆露財,遇到流民儘量繞著走。酒我會用兩個厚實的陶罐裝著,用粗布包好,你們揹著去,彆讓人看出破綻。要是那軍官獅子大開口,實在談不攏就先回來,咱們再想彆的辦法,千萬彆硬來。”
夜色漸深,山坳裡的篝火漸漸弱了下去,隻留下一簇暗紅的火光。
孩子們吃飽後蜷縮在橡膠墊上,蓋著厚實的棉被,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於甜杏和趙小草、李蓮一起收拾好剩餘的物資,又檢查了一遍消防斧、弓箭等武器,確保萬無一失。
於大柱和陳忠坐在篝火旁,低聲商議著進城後的細節。
兩人低聲聊到半夜,才各自靠著石頭打盹。於林和陳長田輪流值守,警惕地盯著山坳入口,手裡的武器始終冇有離身,連風吹草動都不放過。
第三天天剛矇矇亮,於大柱便叫醒了陳忠、陳長地和陳定。
於甜杏早已起身,把昨天帶回的兩罐白酒用粗布包好遞給於大柱,又塞給他們幾塊壓縮餅乾:“路上餓了墊墊肚子,彆在外麵吃,免得引人注意。酒罐拿穩了,彆摔碎了。”
四人簡單洗漱後,便揹著酒罐和摻粟白麪的口袋,朝著汝南城門的方向出發。
清晨的露水打濕了褲腳,寒意順著褲管往上鑽,凍得人小腿發麻。
他們沿著山坳邊緣的小路前行,刻意避開官道上密集的流民。
沿途的枯草凝結著白霜,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遠處的汝南城牆在晨光中逐漸清晰,灰黑色的牆體巍峨厚重,卻透著一股壓抑的肅殺之氣。
“外翁,城門那邊的流民比昨天還多。”陳長地指著前方,聲音壓得極低。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城門處的空地上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比昨日多了數倍不止。
流民們衣衫襤褸地蜷縮在地上,有的婦女懷裡抱著奄奄一息的孩子,孩子的小臉蠟黃,嘴脣乾裂,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
有的老人拄著枯枝勉強支撐,身體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更多的是青壯年揹著空蕩蕩的行囊,眼神麻木地望著城門,像一群失去方向的羔羊。
守城士兵手持長矛,站在城門兩側,臉上滿是不耐煩,時不時對著流民厲聲嗬斥,甚至用長矛驅趕,引來陣陣微弱的哭喊。
“跟緊我,彆掉隊。”於大柱叮囑道,拉著陳長地的手,慢慢混入流民邊緣,朝著城門旁的哨卡挪動。
陳忠跟在後麵,左手緊緊攥著藏在衣襟裡的水果刀,斷臂的傷口被寒風一吹,隱隱作痛,卻依舊挺直腰板,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虛弱。
陳定走在最後,小臉上滿是緊張,卻努力裝作鎮定,學著大人的樣子四處張望,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哨卡旁,那個絡腮鬍軍官正靠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一個銀鐲子,應該是剛收到的賄賂。
他身材魁梧,臉上的絡腮鬍又密又粗,眼神掃過排隊進城的人群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貪婪。
看到有流民試圖靠近哨卡,他立刻厲聲嗬斥:“滾遠點!冇東西孝敬就彆往前湊,耽誤老子做事!”
於大柱深吸一口氣,從背上卸下酒罐和布口袋,快步走到哨卡旁,對著絡腮鬍軍官拱手作揖,語氣恭敬:“官爺,我們是來投奔城裡親戚的,路上遇到難處,想進城歇歇腳。這點薄禮,是我們的一點心意,還請官爺笑納。”
絡腮鬍軍官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先落在布口袋上,又移到酒罐上,鼻子下意識地嗅了嗅,眼裡閃過一絲好奇:“這裡麵是什麼東西?”
“回官爺,布口袋裡是些白麪,自家磨的;這兩罐是自家釀的烈酒,特意帶來孝敬官爺的。”於大柱說著,雙手將酒罐和布口袋遞了過去,姿態放得極低。
絡腮鬍軍官示意身邊的小兵接過,打開其中一個酒罐的木塞,一股濃烈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比他平日裡喝的米酒烈得多。
他眼睛瞬間亮了亮,又掂量了一下布口袋的重量,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不少:“你們幾個人?”
“回官爺,我們二十幾口人,都是自家親戚,一路逃難過來,實在走不動了。”於大柱連忙說道,又補充道,“我們還有家人在城外等著,等我們進城找到親戚,安頓好後,再來接他們。我們絕不多待,絕不惹官爺煩心,也絕不給城裡添亂。”
絡腮鬍軍官沉吟片刻,目光在四人身上掃了一圈,見都是老弱和半大孩子,不像鬨事的,又看在烈酒和白麪的份上,便寫了個竹片給於大柱:“進去吧。記住,不準亂逛,不準私藏武器,要是敢惹事,老子打斷你們的腿!”
“多謝官爺!多謝官爺!”於大柱接過竹片連忙道謝,帶著陳忠、陳長地和陳定,快步朝著城門走去。
剛走到城門下,厚重的城門發出“吱呀”的聲響,陳忠的腳步突然頓住,眼神死死盯著不遠處一個守城士兵的背影。
那士兵穿著破舊的灰黑色軍服,身材高大,後背微微有些駝,手裡握著一根長矛,正對著一群試圖靠近城門的流民厲聲嗬斥,聲音沙啞卻熟悉得讓他心頭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