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城外的樹林裡還浸著刺骨的寒意，枯枝上凝結的白霜被初升的朝陽染成淡金，風一吹便簌簌落下，打在人頸間如冰粒砸擊。
於大柱召集眾人簡單商議後，拍了拍陳長田的肩膀：“長田，你帶長地、陳定去城門再探探，留意流民動向、士兵巡查規律，切記彆暴露自己。”
陳長田鄭重點頭，接過於大柱遞來的消防斧藏在衣襟下，陳長地和陳定各自拿好自己的武器“阿翁放心，我們貼著流民堆走，裝作乞討的樣子，絕不露頭。”
三人趁著樹林外流民尚未密集，貓著腰鑽進路邊的枯草叢，順著土坡往城門方向挪動。
一刻鐘後三人已靠近城門幾百米，眼前的景象比昨日更令人心驚。
南下的流民如潮水般湧來，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官道兩側，一眼望不到頭。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赤著腳踩在結霜的土路上，腳底裂口滲著血珠，凍得發紫的手裡攥著枯枝或破碗，眼神麻木地朝著城門方向挪動。
空氣中的餿味、汗味與血腥味愈發濃重，還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氣，令人作嘔。
“哥，你看那邊。”陳長地拽了拽陳長田的衣袖，壓低聲音指向不遠處的土坡。
隻見幾個衣衫破爛的流民圍坐在一起，竊竊私語間滿是惶恐，偶爾有人抬頭望向南方，眼裡滿是絕望。陳長田拉著兩人混進流民堆，側耳傾聽，斷斷續續的話語鑽進耳中。
“聽說了嗎？王彌和石勒的軍隊又往南推進了，已經快到荊州邊界，沿途城池都被攻破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一個滿臉褶皺的老者聲音發顫，手裡緊緊抱著一個瘦得隻剩骨頭的孩童，“潁川那邊的人都逃空了，幽州更是慘，匈奴兵一來，連村子都被燒了，隻能往南逃，可這城門又不讓進……”
另一個年輕男子歎了口氣，眼底滿是麻木：“逃到這兒又能怎樣？城裡不讓進，城外糧食斷絕，潁川大旱三年，地裡連草都長不出來，咱們這些人，遲早要死在半路上。”
話音剛落，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三人循聲望去，心臟瞬間揪緊。
隻見一對年輕夫婦跪在地上，男子懷裡抱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孩童，婦人則攥著另一個稍大些的孩子，兩人哭得肝腸寸斷。周圍的流民紛紛轉過頭，眼神複雜，有同情，有麻木，卻冇人敢上前。
片刻後，男子像是下定了決心，把懷裡的孩子推向旁邊一個同樣饑腸轆轆的流民，換了半塊袋的黃豆，轉身遞給婦人。
婦人接過黃豆，卻再也忍不住，抱著大些的孩子癱倒在地，哭聲嘶啞：“是阿母對不住你，是阿母冇用……”
陳定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拽著陳長田的衣角，聲音發顫：“哥，他們……他們這是在乾什麼？”
陳長田臉色慘白，強行按住他的頭，不讓他再看，低聲道：“彆說話，彆管閒事，這是……亂世裡，活下去太難了。”他強壓下心頭的酸澀與恐懼，拉著兩人往城門方向挪——此刻他更清楚，必須儘快摸清情況，讓大夥順利進城，否則他們遲早也會落得這般下場。
靠近城門時，人流愈發擁擠，士兵的嗬斥聲、流民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亂作一團。守城士兵依舊在強抓壯丁，隻要是十五至四十歲的男子，不管是否願意，抓住就用繩子捆住，扔到城門旁的空地上。
空地上已聚集了上百個壯丁，被士兵用長矛圍著，個個麵如死灰，凍得瑟瑟發抖。
陳長田三人貼著城牆根蹲下，裝作整理破衣的樣子，目光卻暗中掃視。
這時，城門緩緩打開一條縫隙，幾個穿著錦緞衣衫的仆役簇擁著一個肥頭大耳的男子走了出來，男子手裡把玩著玉佩，眼神輕蔑地掃過流民群，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
仆役們立刻高聲吆喝：“家主收侍女了！十六至二十歲的女子，隻要模樣周正，給半袋粟米就帶走！能乾活、能生養的，再加半塊窩頭！”
吆喝聲剛落，流民群裡瞬間騷動起來。
不少父母推著自家女兒往前擠，眼裡滿是無奈與愧疚。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被母親推到仆役麵前，少女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抓著阿母的衣角，母親卻彆過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孩子，彆怪阿母，跟著家主，至少能活下去。”
仆役上下打量著少女，滿意地點點頭，扔給婦人半袋粟米，拽著少女就往城門裡走，少女的哭聲漸漸被城門關閉的聲響淹冇。
“這些大戶真是冷血，半袋粟米就買一個姑孃家的一生。”陳長地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憤怒。
陳長田搖了搖頭，眼神凝重：“亂世裡，人命不如一粒糧食。”
三人在城牆根蹲了約莫一個時辰，摸清了士兵巡查的規律，每兩刻鐘巡邏一次，每次四人一組。
其中一個絡腮鬍軍官每一個時辰出來巡查一次，每次都會在城門旁的哨卡停留片刻，接受商販或流民的賄賂。
期間，又有幾戶大戶的仆役來挑選女子，有的用半袋粟米，有的隻用幾塊窩頭，就把一個個年輕女子帶走，城門內偶爾傳來女子的哭喊，卻很快被淹冇在混亂之中。
“差不多了，咱們該回去了，再待下去容易被髮現。”陳長田拉著兩人，趁著士兵巡邏的間隙，悄悄擠出流民群，朝著樹林的方向折返。
路上，他們遇到幾個伸手乞討的流民，三人都狠下心加快腳步。
此時，現代清風小區的於甜杏站在超市門口，望著來往的人流，心裡五味雜陳——現代的安穩與晉朝的慘狀形成鮮明對比，她能做的，就是儘量多帶些物資回去，護著大夥躲過眼前的劫難。
“一定要平安啊。”她在心裡默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