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侯掛帥、十萬大軍開拔、玄誠子“護國天師”隨軍出征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大週四方。朝廷的動員令、征召檄文,也以最快的速度,發往各州府、宗門、世家。
然而,國難當頭,人心各異。有忠義之士熱血沸騰,慨然應征,或捐錢捐物,或率子弟兵赴邊;也有奸猾之輩囤積居奇,哄抬物價,發國難財;更有心懷叵測者,暗中觀望,甚至與敵國暗通款曲。
但無論如何,大周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在經曆短暫的混亂與內耗後,終於開始緩緩啟動,將力量投向西北。而在這場關乎國運的戰爭中,獲得“夜凰秘境”傳承、實力暴漲的年輕宗師們,又將如何抉擇?
天劍宗,問劍峰。
葉清塵盤膝坐於一塊青石之上,周身劍氣繚繞,與天地間的庚金之氣隱隱共鳴。他麵前,懸浮著一柄古樸長劍,正是他的佩劍“無塵”。自出關後,他並未立刻下山,而是在鞏固境界,熟悉暴漲的力量,同時思索未來的道路。
京城劇變、新帝暫攝、西戎入侵、玉門告急……這些訊息,早已通過天劍宗遍佈天下的眼線,傳到了他的耳中。他雖身處江湖,但天劍宗乃大周武林泰鬥,與朝廷關係千絲萬縷,難以完全置身事外。更何況,他如今已是內定的下任宗主,一舉一動,都牽動著無數人的目光。
“宗主召見。”一名執事弟子來到峰下,恭敬稟報。
葉清塵睜開眼,眸中劍光一閃而逝。他收起長劍,飄然下山,來到天劍宗正殿“天劍堂”。
天劍宗宗主,那位氣息淵深的老者,此刻正端坐於主位之上,麵色凝重。兩旁,數位宗門長老也在座。
“清塵,坐。”宗主示意葉清塵坐下,開門見山道,“西北之事,想必你已知曉。朝廷檄文已至,號召天下英豪共赴國難。威武侯掛帥,玄誠子天師隨軍。我天劍宗,身為武林正道領袖,不可不有所表示。”
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介麵道:“西戎蠻夷,屢犯邊關,殺我子民,掠我財貨,此次更趁我大周國喪,興兵二十萬,欲破玉門,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天劍宗曆代以‘護國安民’為己任,值此國難,理當挺身而出!”
另一位麵容清臒的長老卻道:“大義自然不差。然,朝廷新君未定,內部傾軋,威武侯與燕王關係匪淺,此次出征,恐有藉機攬權、排除異己之嫌。我天劍宗若貿然捲入,恐成他人棋子,有損宗門超然地位。不若遣一兩位長老,帶些精銳弟子前往助戰,表明態度即可,主力當坐鎮山門,靜觀其變。”
“靜觀其變?待到玉門關破,西戎鐵騎南下,塗炭生靈,我天劍宗山門難道就能獨善其身?屆時,天下人將如何看我天劍宗?”先前那位白髮長老反駁。
“正因如此,才更需謹慎!我天劍宗數千弟子,基業在此,豈可輕擲?”
殿內爭論起來。有主戰,有主穩,意見不一。
宗主看向一直沉默的葉清塵:“清塵,你意下如何?你如今修為大進,已是宗師,更是下任宗主,你的意見至關重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葉清塵。
葉清塵神色平靜,起身,對著宗主和諸位長老躬身一禮,然後朗聲道:“諸位長老所言皆有道理。國難當頭,匹夫有責,我天劍宗身為武林正道魁首,自當為天下先,此乃大義,不可不察。朝廷內鬥,權臣弄權,亦是現實,不得不防。”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然,清塵以為,此次西戎入侵,非同小可。探子回報,西戎軍中疑似有超越凡俗之力介入,非尋常軍隊可敵。威武侯雖掛帥,玄誠子天師雖隨軍,但麵對此等詭異力量,恐力有未逮。而我等……”他目光掃過在場諸人,“自秘境歸來,得曦前輩傳承,修為精進,更知其守護之責。守護此界安寧,抵禦外侮,亦是我等分內之事。”
“宗主,諸位長老。”葉清塵聲音堅定,“清塵願親率宗門三百劍衛,並召集自願前往的精英弟子,馳援玉門關!一則,護衛邊關,保境安民,儘我正道之責;二則,會一會那西戎軍中所謂的‘超凡之力’,看其究竟是何來路,是否與‘那處’有所關聯;三則,與玄誠子天師、慕容師妹、拓跋兄、苦竹大師等人會合,共商應對未來更大危機之策。至於朝廷內鬥……”
他嘴角微揚,露出一絲冷冽的笑意:“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些許權謀算計,不過跳梁小醜耳。我天劍宗行事,但求無愧於心,何須看他人臉色?若有人敢在國難之際,行那倒行逆施、損國利己之事,我手中之劍,亦非擺設!”
這番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既表明瞭立場,點明瞭利害,更展現出了強大的自信與擔當。殿中諸位長老聞言,皆是一怔,隨即露出思索之色。他們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位年輕的師侄(師弟),早已不再是需要他們庇護的雛鷹,而是真正翱翔九天的雄鷹,實力、眼光、魄力,都已超越了他們許多人。
宗主撫須沉吟片刻,眼中露出欣慰之色,緩緩點頭:“清塵所思,甚為周全。以你如今修為,足以獨當一麵。也罷,既然你心意已決,本座便準你所請!著你率三百劍衛,並自行招募弟子,即日啟程,馳援玉門關!宗門寶庫,為你敞開,所需丹藥、符籙、利器,儘可取用!此去,一要打出我天劍宗的威名,二要保重自身,三要……與玄誠子天師等人,妥善處理那‘隱患’之事。”
“謹遵宗主令!”葉清塵抱拳躬身,眼中戰意燃燒。
幾乎在葉清塵做出決定的同時,江南,藥王穀。
“婉兒,朝廷征召,西北瘟疫橫行,傷兵無數,你可願往?”藥王穀穀主,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嫗,看著麵前氣質愈發清冷出塵、周身隱有草木生機流轉的慕容婉,溫聲問道。
慕容婉美眸清澈,不見絲毫猶豫,盈盈下拜:“師尊,弟子願往。醫者父母心,值此國難,邊關將士百姓水深火熱,弟子既得曦前輩傳承,醫術略有精進,自當竭儘所能,救死扶傷。況且……”她頓了頓,臉上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葉師兄、玄誠子前輩他們,想必也會前往。弟子……想去助他們一臂之力。”
老穀主眼中閃過笑意,點頭道:“好,好孩子。你醫術已不在老身之下,更難得有此仁心。去吧,多帶些藥材、弟子。記住,救人要緊,但也要保護好自己。你如今身份不同,修為也高,但江湖險惡,戰場更是生死之地,務必小心。”
“弟子謹記。”慕容婉再拜。
西域,懸空寺。
苦竹和尚結束了為期七七四十九日的講經法會,度化數百凶徒,化解一場血仇,佛名遠播。此刻,他正對座下弟子道:“我佛慈悲,亦作獅子吼。西戎東侵,塗炭生靈,此乃大惡。我懸空寺雖處化外,然佛光普照,豈能坐視蒼生受難?貧僧當代我佛,行金剛怒目之事,前往玉門關,一則超度亡魂,化解戾氣;二則,以佛法會一會那西戎邪魔,看其是否與那‘暗影魔氣’有所關聯。寺中事務,暫由了因師弟主持。”
座下弟子皆合十稱是,無有異議。
北疆,鎮北侯府。
鎮北侯看著剛剛從前線傳回的家書,上麵是拓跋宏歪歪扭扭、卻充滿豪氣的字跡:“父帥勿憂!兒在玉門關好得很!西戎崽子不過土雞瓦狗,前日兒率三百虎豹騎,夜襲其先鋒大營,斬首千餘,燒其糧草無數!楊老將軍誇俺是虎父無犬子!就是關內糧草不多了,朝廷援兵再不到,兒就要帶兄弟們出關搶他孃的了!哦對了,天劍宗葉清塵、藥王穀慕容婉、懸空寺苦竹和尚,還有天機閣那神神叨叨的墨離,都傳訊說要來助戰,玄誠子老道也隨朝廷大軍來了。這下熱鬨了!爹,您就在北疆看好家,揍那些不老實的北漠蠻子,西北這邊,有俺和這幫兄弟,亂不了!”
鎮北侯放下家書,虎目中既有欣慰,也有擔憂,最終化作一聲長歎:“這小子……倒是比他爹當年還莽。不過,有玄誠子天師和那幾位年輕宗師相助,想必……能多幾分把握吧。傳令下去,再給我從牙縫裡擠出三千副鐵甲,五百匹好馬,速速送往玉門關!告訴那小子,給老子活著回來!少一根汗毛,老子扒了他的皮!”
天機閣,那間佈滿星辰軌跡的密室。
墨離麵前的天機盤上,光影流轉,浮現出無數複雜的線條與卦象。他指尖輕點,推演著。
“玉門關……西戎……黑沙、火羅……疑似超凡力量介入……”墨離喃喃自語,“有趣。西戎王庭此次傾巢而出,背後定然有人煽動,甚至提供了某種支援。會是‘那邊’泄露的力量嗎?還是……另有隱情?”
“葉清塵、慕容婉、苦竹、拓跋宏皆已動身。玄誠子隨朝廷大軍。玉羅刹……行蹤詭秘,玄陰教在南疆動作頻頻,似在尋找一處古祭壇,與上古某次‘魔災’記載有關……目標指向西南蠻荒深處,疑似與‘歸墟裂隙’的某種次級投影或薄弱點有關……”墨離眼中數據流加速,“多方勢力,因緣際會,彙聚西北。玉門關,將成為新的風暴眼。天機閣,也該入場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星辰袍服,嘴角勾起一絲神秘的微笑:“如此盛事,豈能少了我天機閣?傳令,啟動‘甲三’預案,抽調‘天樞’、‘天璿’兩部精銳,隨我前往西北。同時,密切關注玄陰教、北漠王庭、東海諸島,以及……京城那幾位皇子的動向。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一道道命令,從這些剛剛獲得驚天傳承、實力暴漲的年輕宗師所在之處發出。天劍宗、藥王穀、懸空寺、鎮北侯府、天機閣……這些大周境內舉足輕重的勢力,開始因西北邊患、因守護之責、因彼此間的聯絡與承諾,而將力量投向玉門關。
京城,欽天監。
玄誠子已做好了隨軍出征的準備。他收到了葉清塵、慕容婉、苦竹、墨離等人的傳訊(通過特殊渠道或契約感應),得知了他們即將或已經動身前往玉門關的訊息,心中稍定。有這幾位年輕宗師相助,應對西戎軍中的“超凡力量”,把握便大了許多。
他也收到了來自鎮北侯府,關於拓跋宏在玉門關初戰告捷的訊息,心中欣慰。這小子,果然是一員虎將。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玄誠子望著西北方向,低聲自語。這“東風”,便是朝廷大軍的行動速度,以及……能否順利抵達玉門關,並形成有效戰力。
然而,他心中依舊有一絲隱憂。京城這潭水,並未因為“和議”和燕王“暫攝皇帝事”而真正平靜下來。皇長子一係雖暫時退讓,但豈會甘心?丞相李甫、威武侯(雖掛帥出征,但其家族勢力仍在京城)等人,暗中的小動作絕不會少。還有那個一直低調的五皇子楚王周昱,真的就甘心做個閒散王爺嗎?
更讓他警惕的是,臨行前夜,他收到了一封冇有署名的密信。信上隻有寥寥數語:“小心內鬼,糧道,南疆。”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森然之意。
“內鬼……糧道……南疆……”玄誠子眼神微凝。糧道,乃大軍命脈,若被截斷,十萬大軍不戰自潰。南疆?是指玄陰教和玉羅刹嗎?她們在此次事件中,又會扮演什麼角色?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玄誠子將密信焚燬,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看來,這場抵禦外侮的戰爭,遠冇有表麵上那麼簡單。朝堂內的暗流,江湖中的詭譎,恐怕都會在這西北邊關,彙聚、碰撞、爆發。
翌日,朝陽初升。
京城北門外,旌旗招展,甲冑鮮明。十萬大軍,浩浩蕩蕩,開拔出城。威武侯頂盔摜甲,端坐於高大的戰馬之上,麵色肅然。玄誠子一身道袍,坐於一輛樸素的馬車中,閉目養神,仙風道骨,在肅殺的軍陣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無人敢小覷。
燕王周晟(暫攝皇帝事)率文武百官,親至城外送行,發表了慷慨激昂的誓師演說。皇長子趙王周顯、丞相李甫等人,亦在送行隊伍中,隻是神色各異。
大軍開拔,煙塵滾滾,向著西北方向,迤邐而去。他們的目標,是那座屹立千年、如今正飽經戰火、岌岌可危的雄關——玉門關。
而在他們身後,京城看似恢複了往日的秩序,但暗地裡的波濤,卻更加洶湧。一雙雙眼睛,或期待,或陰冷,或算計,注視著這支大軍遠去的方向。
玉門關,將成為英雄的戰場,也可能成為埋葬野心的墳場。風暴,正在彙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