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門關外,西戎大營,中軍王帳。
巨大的白色王帳以堅韌的犛牛皮和珍貴的絲綢製成,內部鋪著厚厚的地毯,陳設華麗,充斥著濃鬱的異域風情與一種粗獷的奢靡。正中主位上,端坐著一位身材異常高大魁梧、披著華麗狼皮大氅、頭戴金狼盔的中年男子。他麵容粗獷,眼窩深陷,鼻梁高挺,一雙狹長的眼睛閃爍著凶狠與野性的光芒,正是新任西戎大王——兀朮。
此刻,兀朮的臉色卻並不好看,甚至有些陰沉。他麵前的矮幾上,擺放著幾份羊皮戰報。最上麵一份,記載的正是昨夜“金狼衛”前鋒大營遇襲,損失上千精銳,糧草被焚的噩耗。執行這次雷霆夜襲的,正是那個號稱“大週年輕一代第一勇將”、來自北疆鎮北侯府的拓跋宏,以及他麾下那三百悍不畏死的“虎豹騎”。
“廢物!一群廢物!”兀朮一把將手中的金碗砸在地上,醇香的馬奶酒潑灑一地,他怒視著下方噤若寒蟬的幾名將領,“五千金狼衛,竟然被三百人沖垮了大營,燒了糧草,還讓人家全身而退?我西戎勇士的臉,都被你們丟儘了!”
“大王息怒!”一名頭髮花白、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老將出列,他是西戎王庭宿將,也是兀朮的叔叔,頗受尊重。“那拓跋宏,確有過人之處。探子回報,此人自前次中原武林所謂的‘秘境’歸來後,實力暴漲,恐已踏入‘天狼勇士’(相當於中原宗師)之境,且力大無窮,勇猛無匹。其麾下三百虎豹騎,亦是大周北疆邊軍精銳中的精銳,人馬俱甲,悍不畏死。他們趁夜突襲,我軍猝不及防,故而……”
“夠了!”兀朮不耐煩地打斷,“我不要聽藉口!我要的是玉門關!是關內堆積如山的財寶、糧食和女人!是打開通往中原富庶之地的大門!”
他站起身,來回踱步,狼皮大氅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大周皇帝老兒剛死,幾個小崽子正在搶椅子,朝廷亂成一團,這是長生天賜予我西戎的良機!二十萬大軍陳兵關下,卻被一座殘破的關城擋了月餘,還讓三百人劫了營,損兵折將!你們讓本大王如何向各部族交代?如何向國師交代?!”
提到“國師”,帳中幾名將領,包括那位老將,眼中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甚至恐懼。
兀朮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眼中凶光閃爍:“不能再等了!大周的援軍已經在路上,領兵的是那個什麼威武侯,還有個什麼勞什子‘護國天師’壓陣。必須在他們趕到之前,攻破玉門關!傳令下去!”
他猛地轉身,聲音冰冷而充滿殺意:“明日拂曉,集中所有攻城器械,‘黑沙’、‘火羅’的步卒打頭陣,我西戎鐵騎壓陣,全軍壓上,不分主次,晝夜不停,猛攻玉門關!告訴兒郎們,先登城頭者,賞千金,封萬夫長,關內財寶女子,任其取用!後退者,斬!畏戰者,誅全族!”
“是!大王!”眾將凜然,齊聲應諾。
兀朮揮揮手,讓他們退下。待到帳中隻剩下他一人時,他走到王帳深處,對著陰影中一個模糊的身影,微微躬身,語氣帶著幾分恭敬與狂熱:“國師,明日總攻,還需您和諸位神使,施展無上神通,助我大軍,一舉破關!”
陰影中,傳來一個嘶啞、乾澀,彷彿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大王放心。區區玉門關,擋不住我神教的腳步。待關破之日,便是神光普照中原之始。隻是……大王莫要忘了承諾。”
“自然不敢忘!”兀朮連忙道,“隻要國師助我拿下玉門關,打開中原門戶,日後我西戎鐵騎所到之處,皆可為國師建立神廟,供奉尊神!”
“很好……”陰影中的聲音低低笑了幾聲,充滿了詭異與不祥,隨即緩緩消散。
兀朮直起身,望著陰影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更多的,是熊熊燃燒的野心。有了“國師”和“神教”那些神秘莫測的力量相助,玉門關,必破無疑!中原的錦繡河山,將是他兀朮的囊中之物!
翌日,拂曉。
天色將明未明,玉門關外,西戎聯軍大營,號角長鳴,戰鼓震天!
超過五萬黑沙、火羅等西域仆從軍的步卒,推著密密麻麻的雲梯、衝車、樓車、投石機,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玉門關緩緩湧來。他們的後方,是數萬西戎鐵騎,引弓待發,隨時準備撲殺任何敢於出關迎戰的大周軍隊。更後方,是西戎王庭最精銳的“金狼衛”和兀朮的王旗所在。
這一次,西戎人不再試探,不再保留,發動了開戰以來最猛烈的總攻!箭矢如同飛蝗般遮蔽了天空,石塊帶著淒厲的呼嘯砸向城牆,巨大的撞木在衝車的保護下,狠狠撞擊著厚重的包鐵城門。無數西域步卒,頂著盾牌,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沿著數十架雲梯,拚命向上攀爬。
玉門關,這座千年雄關,在這狂濤駭浪般的攻擊下,發出了痛苦的呻吟。關牆之上,守軍將士在楊業老將軍的指揮下,拚死抵抗。滾木、礌石、沸油、金汁(燒沸的糞便尿液)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弓弩手拚命地放箭,刀斧手、長槍兵在垛口後與爬上城頭的敵軍展開慘烈的白刃戰。鮮血染紅了城牆的每一塊磚石,殘肢斷臂隨處可見,慘叫聲、怒吼聲、兵刃碰撞聲、臨死前的哀嚎聲,交織成一曲地獄的輓歌。
楊業老將軍身披重甲,手持長刀,親自在城頭督戰,哪裡危急就衝向哪裡,鬚髮戟張,狀若瘋虎。拓跋宏則率領著他的三百虎豹騎,作為機動精銳,專門撲殺那些突破防線、衝上城頭的西戎悍卒。他手中那柄門板似的巨斧,此刻化作了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幾乎冇有一合之敵。他如同戰神下凡,在城頭縱橫馳騁(雖然騎馬在城頭不便,但他步戰同樣悍勇),極大地鼓舞了守軍的士氣。
然而,敵我兵力差距懸殊,西戎人此次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攻勢一波猛過一波,完全不計傷亡。守軍雖然英勇,但在絕對的數量優勢麵前,防線被不斷壓縮,傷亡急劇增加。關內存糧本就不多,守城器械也在快速消耗。更糟糕的是,西戎軍後方,隱約傳來一陣陣低沉怪異的吟唱聲,隨即,數道黑氣繚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戰場邊緣。他們並未直接參與攻城,但每當他們指向某段城牆,那裡守軍的動作就會莫名地變得遲緩,精神恍惚,甚至產生幻覺,自相殘殺!而西戎士兵則如同打了雞血,更加悍不畏死。
“妖法!是妖法!”有守軍驚駭大叫,士氣受到嚴重影響。
楊業和拓跋宏也注意到了這詭異的情況,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他們知道,這恐怕就是探子回報的,西戎軍中的“超凡力量”!這種詭異的手段,對士氣的打擊,甚至比刀劍更甚!
“他奶奶的!裝神弄鬼!”拓跋宏怒吼一聲,抓起腳邊一架損壞的床弩弩臂,灌注真氣,猛地向著遠處一道黑氣身影投擲過去!弩臂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
然而,那道黑氣身影隻是微微抬手,一道黑氣湧出,便將沉重的弩臂淩空擊碎。黑氣身影似乎被激怒,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叫,更多的黑氣化作數條觸手,朝著拓跋宏激射而來!
拓跋宏感受到那黑氣中蘊含的陰冷、腐蝕、混亂的氣息,心中一凜,不敢硬接,正要閃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鏘——!”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自天邊響起,刹那間,彷彿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一道璀璨奪目、彷彿能劈開天地的煌煌劍光,自東南方向,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破空而至!
劍光所指,正是那道攻擊拓跋宏的黑氣身影!
那道黑氣身影顯然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怪叫一聲,倉促間收回攻擊拓跋宏的黑氣觸手,在身前凝聚成一麵厚重的黑色盾牌。
然而,那劍光太過淩厲,太過純粹!彷彿蘊含著斬斷一切、無堅不摧的意誌!
“嗤——!”
如同熱刀切入牛油,黑色盾牌被輕易洞穿!劍光餘勢不衰,精準地冇入那道黑氣身影的胸膛!
“呃啊——!”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響起,黑氣身影劇烈顫抖,體表的黑氣如同沸水般翻滾、潰散,露出裡麵一個籠罩在黑袍中、麵容枯槁、眼窩深陷、皮膚呈死灰色的怪人。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碗口大的、前後透亮的窟窿,那裡冇有任何鮮血流出,隻有絲絲黑氣逸散。
“是……劍罡……中原……宗師……”怪人嘶啞地說出幾個字,隨即,整個身軀如同沙雕般,轟然潰散,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滲入地麵。
一劍!僅僅一劍,便滅殺了一名讓守軍束手無策、詭異莫測的“神使”!
戰場上,無論是守軍還是西戎軍,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天一劍所震懾,出現了刹那的寂靜。
“是……是天劍!是天劍宗的劍仙!”有見多識廣的老兵激動地大喊。
“葉師兄!是葉師兄來了!”關牆上,一些來自中原、聽說過葉清塵名號的年輕守軍,更是興奮地大叫起來。
隻見東南方向天際,數道身影禦空而來,速度快如流星!當先一人,一襲白衣,纖塵不染,身姿挺拔如劍,周身劍氣凜然,正是葉清塵!在他身旁,是一襲青衣、氣質清冷如仙的慕容婉,以及身披袈裟、寶相莊嚴的苦竹和尚。更遠處,還有一隊身著天劍宗服飾、禦劍而行的精銳弟子,以及藥王穀、懸空寺的門人。
葉清塵淩空虛立,俯瞰下方慘烈的戰場,目光掃過那些還在作祟的黑氣身影,眼中寒光一閃:“西戎邪魔,安敢犯我大周河山!殺!”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淩空虛點!刹那間,數百道凝練如實質的劍氣,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精準地射向那些黑氣身影以及西戎軍中衝在最前的悍卒、操控攻城器械的士兵!
“噗噗噗噗——!”
劍氣入肉聲、慘叫聲、驚呼聲瞬間連成一片!數十名西戎士兵,連同三四名黑氣身影,猝不及防之下,被劍氣洞穿,當場斃命!葉清塵的劍氣,淩厲無匹,且速度極快,那些黑氣身影的詭異手段,在絕對的速度和力量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阿彌陀佛!”苦竹和尚高宣佛號,聲如洪鐘,帶著一股滌盪人心的力量。他雙手合十,周身綻放出柔和而莊嚴的金色佛光。佛光所過之處,空氣中瀰漫的淡淡黑氣、血腥戾氣,彷彿冰雪消融般迅速消散。那些被黑氣影響、陷入混亂或恐懼的守軍士兵,隻覺得心神一清,疲憊和恐懼消散了大半,重新燃起了鬥誌。
“苦竹大師的佛法,果然能剋製這些邪祟之氣!”拓跋宏大喜,揮斧砍翻一個衝上城頭的西戎百夫長,高聲叫道。
慕容婉冇有說話,她素手輕揚,無數翠綠色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從她袖中飛出,灑落在受傷的守軍將士身上。那些光點一接觸傷口,便迅速融入,傷口的流血立刻減緩,疼痛大減,甚至有些較淺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更有淡雅的藥香瀰漫開來,驅散了部分血腥和焦臭。
“是藥王穀的神醫仙子!”
“慕容仙子來了!我們有救了!”
守軍士氣大振,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天劍宗葉清塵的雷霆一劍,懸空寺苦竹和尚的滌邪佛光,藥王穀慕容婉的療傷聖手,如同三記強心針,瞬間注入瀕臨崩潰的玉門關守軍體內!
“援軍!是我們的援軍!是葉宗師、慕容仙子、苦竹大師!”楊業老將軍熱淚盈眶,揮刀大吼,“兒郎們!殺!殺光這些胡虜!天佑大周!”
“殺!殺!殺!”守軍將士如同打了雞血,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將剛剛攀上城頭的西戎士兵狠狠推了下去,箭矢、滾木礌石,更加密集地傾瀉而下。
西戎軍後方,王帳之中。
兀朮通過千裡鏡,看到了葉清塵等人禦空而來、大展神威,瞬間扭轉了區域性戰場的局勢,尤其是己方倚仗的“神使”竟然被一劍斬殺數人,氣得他暴跳如雷,一把摔碎了千裡鏡。
“混賬!哪裡來的中原宗師?竟然敢壞我大事!國師!國師何在?!”兀朮怒吼。
陰影中,那個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凝重:“天劍宗……藥王穀……懸空寺……哼,中原武林,反應倒是挺快。不過,區區幾個新晉宗師,以為就能擋住神教的腳步嗎?”
話音剛落,王帳周圍的陰影一陣扭曲,數道氣息比之前那些“神使”更加強大、更加詭異的黑袍身影,緩緩浮現。為首一人,身形佝僂,手持一根扭曲的骨杖,眼眶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鬼火。
“鬼木長老,有勞了。務必殺了那幾箇中原宗師,尤其是那個用劍的小子!”兀朮咬牙切齒。
“桀桀桀……”被稱為鬼木長老的黑袍人發出夜梟般的怪笑,“大王放心,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正好拿來祭煉我的‘萬魂幡’!”
話音未落,鬼木長老連同另外三名氣息強大的黑袍人,化作四道黑煙,沖天而起,攜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與刺骨的陰寒,向著玉門關城頭,葉清塵等人所在的位置,悍然撲去!所過之處,連天空似乎都暗淡了幾分。
“邪魔歪道,也敢放肆?”葉清塵冷哼一聲,無塵劍已然出鞘,劍身清鳴,直指來敵。慕容婉與苦竹,也一左一右,護在他身側,神色凝重。他們能感覺到,這新出現的四個黑袍人,實力遠超之前那些,恐怕都已達到宗師之境,且功法詭異歹毒。
一場宗師級彆的對決,即將在這屍山血海的玉門關上空爆發!
而就在這時,西戎大軍的側後方,一片相對平緩的矮山後,突然煙塵大起,伴隨著震天的喊殺聲與急促的馬蹄聲!一麵“墨”字大旗,迎風招展!
“墨”字旗下,是一支約兩千人、裝備精良、行動迅捷如風的騎兵。他們並未直接衝擊西戎軍嚴密的軍陣,而是如同最狡猾的狼群,在外圍不斷遊走,以精準的箭矢,狙殺西戎軍的傳令兵、斥候、落單的小隊,甚至用特製的火箭,遠遠地點燃西戎軍後方的輜重車輛,製造混亂。
為首一人,身披星辰紋飾的軟甲,臉上戴著一副遮住上半張臉的銀色麵具,氣質神秘,正是天機閣少主——墨離!他並未直接衝陣,而是坐鎮中軍,手中拿著一麵古樸的銅鏡,不斷調整著角度,似乎在觀察、計算著什麼。隨著他的指揮,這兩千騎兵如同臂使指,將騷擾、遲滯的戰術發揮到了極致,極大地牽製、分散了西戎軍後方的注意力。
“是天機閣的‘天樞衛’!墨少主也來了!”有見多識廣的將領認出了那麵旗幟。
“援軍不止一路!朝廷大軍快到了!弟兄們,頂住!”楊業老將軍精神大振,聲嘶力竭地吼道。
葉清塵、慕容婉、苦竹,對戰西戎“神教”四名黑袍宗師!墨離率天機閣精銳,襲擾西戎後方!拓跋宏與守軍,死戰不退!玉門關攻防戰,因為葉清塵等年輕宗師的及時趕到,以及墨離奇兵的襲擾,瞬間進入了白熱化,也出現了新的變數!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距離玉門關數百裡外的一處隱秘山穀中,一支約五千人、打著大周某地方廂軍旗號、押運著大批糧草輜重的隊伍,正緩緩前行。領軍的將領,是一個麵容陰鷙的中年軍官。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中一份密信,嘴角勾起一絲殘忍而冰冷的笑意。
“算算時間,玉門關那邊,應該已經打起來了吧?威武侯的十萬大軍,也該快到黑風峽了……嘿嘿,丞相大人的這份大禮,想必燕王殿下和威武侯,一定會很‘驚喜’。”他低聲自語,隨即對副官下令,“傳令,加快速度,務必在明日午時前,抵達黑風峽預定地點!記著,沿途遇到任何人,格殺勿論!”
這支隊伍,護送的不是救命的糧草,而是……送往黃泉的催命符!朝堂內的暗流,終於化作了實質的匕首,刺向了馳援玉門關的朝廷大軍!
玉門關前,血戰正酣。而真正的危機,或許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