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隻是,鳳卿,”他再次開口,聲音不自覺地又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憂色,“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此乃亙古不變之理。”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她,彷彿要穿透她閉著的眼簾,直視她內心的思慮。
“今日之後,你在江南,不,在朝野上下,在天下所有既得利益者眼中,已不僅僅是大權在握、令人生畏的攝政王。你是一個手握富可敵國之財(女學基金)、動輒顛覆傳承百年的行規(漕幫改製)、輕易便能攫取底層民心(碼頭施恩)、行事風格果決狠辣不留餘地(鐵龍碼頭血案)的‘異數’。一個無法用常理揣度、不受任何既有規則束縛的‘變數’。”
他語速放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沉重地擠壓出來:“你斷了多少人賴以攫取暴利的財路?你破滅了多少人藉著漕幫盤根錯節關係編織的美夢?你又讓多少習慣了高高在上、視民如草芥的人,感到了來自底層、來自你所謂‘天下共富’旗幟下的、真真切切的威脅?”
車廂內空氣彷彿凝滯了,連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都似乎變得遙遠。鮫綃紗燈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蕭禦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某種近乎耳語的沉重:“徐有財,不過是一個擺在明麵上的傀儡,一把用舊了的刀。真正握刀的手,那些潛藏在更深處、與漕幫利益早已盤根錯節、一榮俱榮一損俱衰的地方豪強、州府官員,乃至......朝中某些看似超然物外、實則暗中不知伸了多少隻手進來分一杯羹的勢力,此刻,怕是已經坐不住了。”
他停頓,目光銳利,彷彿能穿透車壁,看到這金陵城、乃至更遙遠京師那些深宅大院、朱門府邸中,此刻正在密謀的幢幢鬼影。
“他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如此輕易地將江南最肥美、也最要害的一塊肉吞下,連骨頭都不吐。他們更不會容忍你藉著‘女學基金’和‘物流總司’這兩隻手,將觸角如此深入地伸進地方庶務,動搖他們數代人經營起來的根基,打破他們習以為常的秩序。反撲,是必然的。區別隻在於,是明日就來,還是蟄伏待機;是明槍,還是暗箭;是朝堂攻訐,還是地方掣肘;是經濟封鎖,還是......更見不得光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