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他將最壞的揣測,以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攤開在她麵前。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基於他對這個龐大帝國根深蒂固的利益網路的深刻認知,做出的最符合情理的判斷。謝鳳卿今日之舉,動的不是一兩個人的乳酪,而是一張龐大、堅韌、且擁有強大反噬能力的利益之網。
車廂內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隻有馬車行駛的聲音,單調地重複著,彷彿永無止境。車外的燈火光影,透過車簾的縫隙,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勾勒出變幻不定的輪廓。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蕭禦以為她已經倦極睡去時,謝鳳卿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在昏暗迷離的燈光下,幽深如子夜寒潭,不見絲毫疲憊,隻有一片冰封般的清明。冇有恐懼,冇有憤怒,甚至冇有算計,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透徹,彷彿蕭禦所言的一切,不過是拂麵清風,了無痕跡。那目光銳利如出鞘的冰刃,冷冽地掃過蕭禦的臉,又似乎穿透了他,穿透了車壁,投向了外麵無邊無際的黑暗,投向那些潛藏在黑暗中的、滿懷惡意與恐懼的視線。
“我知道。”
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卻像冰層下湧動的暗流,帶著某種沉重而堅硬的力量,敲打在凝滯的空氣裡。
“從我決定要動漕幫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會麵對什麼。徐有財?他連對手都算不上,不過是一把還算鋒利的舊刀,用鈍了,該扔了,順便給握刀的人,和那些習慣了從他身上割肉喝血的人,一個警告。”
她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那不是笑,甚至冇有嘲諷的意味,隻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漠然,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讓他們來。讓他們串聯,讓他們密謀,讓他們用儘一切他們能想到的、光明正大的或者齷齪不堪的手段,來反撲,來阻撓,來試圖將一切扳回他們熟悉的軌道。”
她微微坐直了身體,原本靠在車壁上的脊背挺直了一些,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她整個人的氣場瞬間發生了變化。方纔那短暫的、脆弱的靜謐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卻無比堅實的鋒芒。她的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光怪陸離的街景,卻又彷彿穿透了這些表象,看到了更深遠、更宏大的圖景。
“今日在鐵龍碼頭,”她聲音依舊平淡,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金屬摩擦般的冷硬,“流的血,不過是個開始。是讓那些還沉浸在舊日迷夢裡的人,清醒一下,讓他們用眼睛看看,用耳朵聽聽,什麼叫做‘大勢’,什麼叫做‘螳臂當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