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時,淩衡心不在焉。
淩母也吃不下飯菜,“衡兒,你父親已經不在了,但我們娘倆還要過活,等安葬了他,我們便離開京城吧。”
淩衡聞言抬眸,“我們就這麼一走了之嗎?”
淩母輕咳了幾聲,“不走你還想留在這傷心地不成?”
淩衡欲言又止,“那孩兒送母親回老宅吧。”
淩母沉默地看著他。
“你若想報仇便是送死。”
淩衡垂下頭,拿著筷子的手指攥緊了幾分,“那也不能讓父親死得這般荒唐。”
淩母歎氣,“那暴君身邊有暗衛有禁軍,你便是請來一個殺手組織也近不了她的身。
“聽母親一句勸,你是淩家獨子,淩家的香火就靠你延續了,而你身體羸弱,還是早些和我回老宅休養為好。”
“恕孩兒無法從命。”淩衡放下碗筷,起身離開。
淩母閉眼歎氣,“這孩子真是和他爹一樣犟脾氣。”
她的陪嫁侍女蘇楠有些擔心,“要不奴婢去勸勸少將軍?”
淩母搖搖頭,“罷了,隨他去吧,待他撞了南牆便知道回頭了。”
淩母的話在淩衡的腦海裡徘徊不去。
他昨夜實在衝動,報仇的方法千千萬,他卻選擇了最糊塗的方法。
不過那暴君有禁軍和暗衛守著,為何讓他那麼輕易地接近了她。
他的輕功已經厲害到能避開暗衛眼線的程度了嗎?
不管如何,那暴君武功不低,他得去找個厲害的殺手,哪怕傾儘家財……
他的腳還未跨出門檻,卻迎上宮裡的轎輦,從上麵下來的中年女人正是當朝總管。
“少將軍要出門啊,本官來得還真是巧了。”
淩衡不動聲色施禮,“不知總管大人光臨,有失遠迎。”
“少將軍客氣了。”總管笑意不明,從寬袖中掏出一卷聖旨,“陛下有旨。”
淩衡詫異,跪下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將軍之位空缺,四十萬大軍不可一日無將領。念淩衡少將軍德行兼備,智勇兼資,茲特晉為代理將軍,掌管軍中一切事務。欽此。”
淩衡接過聖旨人還是懵的。
雲月汐這是何意?手刃他父親,還敢將兵權交予他,她是有多自大纔會覺得他會既往不咎?
總管也冇弄清楚這位女帝想乾什麼。
她還算善意地提醒了淩衡一句:“淩將軍既已取得兵權,就莫要與陛下置氣,凡事都要三思而後行,免得招來殺身之禍。”
不管女帝是否腦子糊塗還是另有所圖,拿到兵權的淩衡都是她惹不起的。
如今朝堂局勢動盪不安,她不如與淩衡留下好印象,以後他真的逼宮說不定還能饒她一命。
“多謝大人提點,在下當銘記於心。”淩衡斂起眸底複雜的情緒。
總管命人端來一套嶄新的紫色官服和官帽,“陛下有令,特許少將軍今日上朝議事,這是陛下召人連夜趕製的官服。淩將軍不如隨本官一道回宮?”
淩衡接過官服,“謝過大人好意,事發突然,在下尚未準備,不好怠慢了陛下。”
總管頷首,“那淩將軍請自便。”
送走總管的轎輦,淩衡快步回到府內與淩母商議此事。
淩母聞言也是不解,“不管她是何居心,這兵權握在你手中自是比在她手中安全,衡兒,宮內局勢複雜,你孤身前往要多加小心,切記不可莽撞行事。”
“孩兒明白。”
議政殿上,百官齊聚。
不同往日嘈雜,今日大家都格外安靜。
許是昨日淩將軍死況淒慘,許是昨夜的風起雲動,又許是今日暴君立了淩衡做代理將軍。
大家心照不宣閉嘴不言,誰也摸不清暴君今天的想法。
尚未到早朝時間,雲茗已然換上黑色金紋鳳袍進了殿內。
昨夜她忙著監工裁縫製淩衡的官服,還順便逮了七八波刺客。
可見淩將軍之死是真的犯了眾怒。
她坐上鳳椅,掃視了一遍下方站得整齊的百官,在左側排頭的三人裡看見了換上官服的淩衡。
紫色虎紋官服大小剛好,並冇有因為他的體格瘦弱單薄而顯得寬大,反而修飾了他挺拔的身形和勁瘦的腰身。
她的視線毫不遮掩,淩衡有些不自在。
總管說這官服是女帝特意讓人連夜趕製,他起初還不信,直到沐浴更衣後他才發覺這衣帽有多合身,彷彿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而他與這暴君也不過幾麵之緣,她怎知他的量衣尺寸?
上朝跪拜是每日早朝的日常。
跪拜結束後,雲茗眼神示意旁邊的總管,後者早已得知今日早朝的重要事項,有些遲疑地走上前宣讀詔書。
“朕即位以來,揮金如土,苛政賦稅,實乃無德。淩將軍戰功赫赫,本應升官加爵,卻枉死劍下,朕甚是痛惜自愧。
“今特禪讓皇位予以忠義賢良之人,百官皆可自薦或推薦他人。”
總管話音未落,百官麵麵相覷,神色恍若見鬼一般。
這是……罪己詔?!
暴君居然良心發現寫了罪己詔?
這簡直比先帝複活還離譜。
雲茗支著臉頰歪坐在鳳椅上,開口道:“眾位愛卿儘管大膽推薦,最好在這幾日就將朝堂事務交接完畢。”
【這就是宿主您的策略?!】係統001震驚得不知道怎麼說,【您確定這樣能洗白暴君嗎?】
雲茗百無聊賴,【她死得灰都不剩了,洗白有意義?】
【那您這……確定不是自我放棄?】
【要不是知道後續會有朝堂奪位的暴亂,我才懶得寫什麼罪己詔,說得好像是我做的那些垃圾事似的。】
【所以您是想阻止暴亂,用禪讓選出合適的新帝王?】
【不然呢?】
【可您這樣做,新帝上位怕是第一件事就是殺您……】
雲茗無奈,【小一你跟著我也有八百年了,思想怎麼跟玄舟那些未開化的神魂碎片一樣天真?我巴不得來個能統治全域性的人殺我,我好死遁換身份。】
【……還是您會玩。】
【過獎。】
【……】
雲茗與係統001答疑解惑時,殿內一片安靜,掉根針都能聽得見,半晌都冇有人願意迴應她一句。
百官無語。
這明顯是暴君又在玩什麼引蛇出洞的把戲。
自薦還是他薦都證實他們有篡位之心,他們纔不會蠢到自曝。
不知百官想法的雲茗隻覺得這些人好冇有追求。
哪怕來一個人大膽地說一句想自薦,這皇位她說讓就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