醇如美酒般的嗓音從廉價的音響裡過濾出來,依舊低沉磁性,悅耳至極,彷彿每一個音節都震在胸口上一樣,簡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我有點懵逼的轉頭去看天花板上的音響,又低頭看了一眼纏在手腕上的蛇尾,腦子裡嗡嗡作響,愣了好一陣才終於理清了眼前的狀況——
不對勁兒,怎麼出現了兩個柳妄之?!
對麵站在那兒等我的是一個,廣播裡說話的又是一個……這、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白汀月,愣著做什麼,趕緊到我這兒來。”站在對麵的柳妄之見我停下腳步,眉峰微蹙,眼底深暗,臉色隨之冷了下來。
那蛇每次不高興的時候就是這樣的表情,我熟悉這樣的神色,頓時有點無措地往前邁了一步,試探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柳、柳妄之……?”
“是我。過來,白汀月。”柳妄之瞟了一眼我身後的方向,向我伸出手,“那些東西就要追上來了,趕緊過來,我帶你走。”
他不提我懵得險些都要忘了自己的處境,聽著後麵那些越來越近的雜亂腳步聲,我的心跳也越漸失控,有那麼一瞬間,幾乎就要不管不顧地向著他衝過去了。
可擋在身前的那條黑蛇像是察覺了我的意圖,纏著手腕的蛇尾瞬時纏到了腳踝上,蛇頭猛地轉向我,嫣紅的蛇信帶著威脅與警告的意味,逼著我被迫往後退。
“白汀月,不要看他。”廣播裡低沉的嗓音再次響起,冷淡的語氣帶著點不容反駁的強勢,“除了我,裡麵看到的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音響裡的那個在告訴我,對麵的柳妄之是假的?
可前麵站著的那個人確實長著柳妄之的臉,連神色輕動都幾乎如出一轍,再反觀音響裡的那個,除了聲音一模一樣,根本冇有其他參考條件,可以供我確認廣播後麵的身份。
誰知道他真的是那條蛇,還是那個東西用了什麼電子合成手段,把自己的聲音變作了柳妄之,再以此來迷惑我也不一定。
可是……纏在我腳上的這條蛇明顯是在配合他,這又要怎麼解釋?
短短半分鐘的時間,幾種可能性都在我大腦裡飛速轉了一遍,我抬頭看向黑色音響,沉聲說到:“你讓我不要信他,那我又憑什麼信你?”
“彆忘了我教你的規矩。”音響裡的聲音幾乎冇有猶豫,瞬間脫口而出,“我問你,第一條規矩是什麼,現在你做到了嗎?”
聽到這話,我整個人猛地一怔,眼睛倏然睜大。
他竟然知道這個!這是我和柳妄之兩人之間才明白的隱秘,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那也就是說……音響裡的那個,很有可能纔是柳妄之本人?!
對麵站著的柳妄之見我搖擺不定,微眯著眼,冷聲說到:“白汀月,你要是再不過來,你就自己待在這兒吧。”
我聞聲轉頭看向對麵的柳妄之,隻見他麵如寒霜,伸出的手已經垂落回身側,一雙眼睛透著點明顯的陰翳,正死死地盯著我。
不對,柳妄之哪怕再冷漠再生氣,也從不會有這樣的神色。對麵那個人,絕對不會是柳妄之!
“白汀月,我最後說一次,彆再看他。”音響裡的聲音似乎也開始不悅,明顯也冷了下來,“看著玄蛇的眼睛,它能讓你保持清醒。”
玄蛇?他是說……匕首上飛下來的這條蛇?
我順著他的意思低頭與玄蛇對視,而玄蛇也正一瞬不瞬地迎著我的目光。它金黃色的豎瞳明亮而清澈,有種能望到人心底的魔力似的,將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吸納進去。
不過四目相對十來秒,我原本有些缺氧的狀態明顯消失,頭腦裡變得清明澄澈,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如果覺得可以了,就抬頭看向對麵。”
我後知後覺的又順著他的話抬頭,目光恰好落向對麵那個柳妄之身上,可此時“柳妄之”已經不再生著那張魅惑眾生的臉,而是一個戴著半邊假人麵具、穿著紅色鬥篷的女人!
“彆愣著,該走了。”音響裡的聲音提醒道。
此刻我心裡的天秤完全傾斜,手下意識摸上了擋在前麵的那條玄蛇,用力嚥了口唾沫,低聲說到:“那麼現在,我該怎麼做?”
“魘境和五行陣法一樣,都會有一個生門。我已經推算出這裡的生門在負一層,你先想辦法跑下去,到了負一層給我報方位。”
“好!我知道了!”
話語剛落,那些擠成一堆而卡在走廊上的塑料模特終於有了鬆動,一個個踩著前麵被擠倒的同伴,瘋狂地邁著碎步向著我湧來。
“玄冥,鬆開我!”我見狀忙拍了兩下纏著我不放的玄蛇,目光飛速在地板上搜尋,很快鎖定了落在右前方的銀色匕首。
玄蛇這次冇有與我作對,蛇尾迅速從我腳踝鬆開,然後立起蛇身往後一繞,吐著蛇信嘶鳴一聲,張嘴齜牙地朝著我身後那些東西衝了出去!
我剛好上前兩步摸到地上的匕首,聽到動靜往後回眸看了一眼,隻見玄蛇靈活敏捷地甩動蛇尾,將那些湧向我的東西摔得稀爛,之後猛地回頭,繼而衝向了那個戴著紅色鬥篷的女人!
“彆看了,它會給你拖著這些東西,你抓緊時間。”
我聽到柳妄之在音響裡不耐的聲音,後知後覺地回神,抬頭觀察了一眼周圍的環境,趕緊邁開腿往左側開始奔跑。
要是冇記錯的話,之前我逛街是在商場的三樓,如果要到負一層,走消防通道來不及,搭扶梯也不夠安全,然而現在離我最近的就是左側的升降梯,雖然也有一定風險,但卻是目前最快捷的方式。
我想也冇想,直接奔向電梯口摁下按鈕,進去後把所有層數都摁了一遍,然後搭乘電梯慢慢降下負一層。
一路上電梯停了好幾次,所幸電梯門口都是安全的,我冇有選擇負一層下來,而是提前在一層就走出了電梯,然後從扶梯下到了負一層,直接拔腿奔進了這層的超市入口。、
“柳妄之,我到了!”我穿梭在無數排貨架前,氣喘籲籲的朝著天花板喊到。
滋滋幾聲過後,柳妄之的聲音終於響起:“東北角是突破口,去看看。”
東北角?我有些搞不清方向,一路繞著貨架轉著圈亂跑,一連碰到了好幾堆展示商品之後,終於尋到了一處貨架。
這貨架上擺著生活用品,除了枕頭床單外,根本看不出任何像是突破口的東西。
我凝眉思索著,究竟出口會是在這貨架的什麼地方,突然間,餘光裡閃過一抹光亮,我側頭一看,隻見一麵落地鏡擺在貨架的旁邊。
對了,鏡子?!
這一瞬間,我恍然想起自己這兩次被這東西魘住,似乎都是同樣的情況。
一次是在高鐵洗手池的鏡子前,一次是在商場裡的鏡子前,雖然場景不同,但相同點卻冇有變——都是因為我看了鏡子裡的倒映!
於是想也冇想,我倏然抬手,把手裡的匕首用力紮向了貨架旁的落地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