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著寒光的刀尖深深嵌入鏡麵，裂痕如同蜘蛛網一般擴散而開。
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響在落針可聞的超市裡炸起，耀眼的白光當即從全身鏡裡迸發，以波浪形式迅速朝著四周蔓延開去，緊接著頭頂的音響流竄出失控的電流聲，“滋滋啦啦”的雜音夾裡雜著一個女人恐懼又憤怒的尖叫。
“啊——！你犯規……你犯規！你躲不掉的，下次我抓到你……等著接受懲罰吧！”
過於尖銳嘈雜的聲音刺得我耳膜發痛，我拿手用力捂住耳朵，卻被鏡子裡的白光逼得背過身去。
隨著白光一點點吞噬著場景裡的黑暗，周圍的貨架與商品都像是腐朽的灰燼一般，一點點瓦解飛散，很快我就站在一片什麼也不剩的空白之中，正疑惑著接下去該怎麼辦，隻聽“哢噠”一聲，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響。
是……鐵皮打火機？
過於真切的聲音近在咫尺，大腦像是接收到了某種訊號，我閉上眼再猛地一下睜開，隻見周圍的白光已然變成了冷色明亮的白熾燈，而我仍然站在洗手檯前，水龍頭在嘩啦啦的淌水，牆上的那麵鏡子不知何時碎了一地。
“回來了回來了！她回來了！”
女孩兒的聲音興高采烈的在旁邊響起，我像是處於應激反應中的貓，猛地一下往後退開兩步，緊張的轉頭看向身側。
第一眼闖入眼簾的，便是柳妄之那張美得無可挑剔的臉，而站在他身後的人，竟然是之前那個把奶茶潑到我身上的女孩兒？
“你……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我戒備地攥緊手心，驀然發現那把銀色匕首仍然在我手上，而那條小小的玄蛇已經遊回了刃麵，蛇身上泛著一層淡淡的清光。
“白汀月，你先過來。”柳妄之淡無表情地看著我，把指尖燃著火苗的打火機合上，隨手揣進衣兜兒裡。
經過魘境裡那遭，我看到柳妄之就有點犯怵，兩眼緊盯著他，遲疑著不肯向他靠近。
“彆怕，是我。”他單手揣在風衣口袋裡，另一邊修長的手指勾了勾衣領，“看到了麼，這樣能確定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順著他的手望過去，隻見他穿著一件黑色格紋風衣，衣襟敞開，裡頭打底的黑色襯衫領子冇係攏，性感的鎖骨與我留下的那圈牙印，在他衣襟裡若隱若現。
“你……你真來了。”我認出了那道曖昧的痕跡，也確信了對麵的人真是柳妄之，懸在高處的心落了回去，肩膀一鬆，慢慢卸下渾身防備。
“你不是應該在醫院麼，怎麼會在這裡。”柳妄朝見我冇動，主動向我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心將我攥著的匕首隱去，又抬手把我額前碎髮撥到耳後，“怎麼樣，可有受傷？”
手腕隱隱傳來些許痛感，我低頭一看，隻見自己身上穿著的還是那身沾滿汙漬的裙子，但是手腕卻明顯腫了一圈。
“冇事，扭了手腕，不嚴重。”我偏頭躲開他的手，視線下移，掩飾心裡那點莫名的心虛，“我打完針冇事乾，就順便來這裡吃個飯。冇想到那東西竟然跟到京城來了，還把我困在了魘境裡。”
頓了頓，忽然抬眸看向他，“你是怎麼過來的，我明明聯絡不到你啊。”
這是我最疑惑的，當時那東西幾乎斷了我所有後路，柳妄之又是怎麼找到我的？
柳妄之看出我在牴觸他的觸碰，默不作聲收回手，冇什麼情緒道：“翡鏡給我打電話，報了地址。”
“翡鏡麼？”我有點詫異，“翡鏡不是在忙，她怎麼知道我被困在魘境裡了？”
“是我是我，我給翡小姐打的電話！”
被晾在身後的女孩兒終於找到插話的契機，湊到邊兒上來，笑著示意了一下手裡的袋子，“之前不是把你衣服弄臟了嘛，我覺得過意不去，就給你買了套衣服送過來。誰知一進洗手間，就看到你兩眼翻白僵硬地站在鏡子前，簡直給我嚇了一大跳！”
“然後我趕緊檢視了情況，發現你是被高階魘術困住了魂魄，我修為太低救不了你，隻好趕緊給翡小姐打了個電話。”
“誰知道……”她說著頓了頓，偷偷瞟了眼柳妄之，“誰知道翡小姐冇來，來的人是蛇君……”
我聽完大概弄明白了來龍去脈，但也有相對驚訝的一點：“等等……你不是普通人？”
“嘿，對啊。”女孩兒說著，頭上長出了兩隻山羊角，“我是妖，嗅到了你身上有蛇君的氣味，正好之前通過關係私下加到了翡小姐的電話，就趕緊給她通風報信了。”
原來如此。
要是她不說，我都不知道自己身上還有柳妄之留下的氣味，也虧得撞上她是妖，否則我困在裡麵怕是凶多吉少。
“今天多虧了你，謝謝。”我微微一笑，由衷的道謝。
“冇事兒，要不是我把你衣服弄臟了，也不會害得你在這兒遭人算計。”她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把袋子裡的衣服遞給我，“對了，這是賠你的衣服，還請收下。”
我望著她遞來的東西，還冇開口表態，柳妄之先淡漠地拒絕了她：“不必。你這次幫了忙，我可以許你一個要求，隻要不太過分，隨便什麼都行。”
我倏然偏頭看向柳妄之，臉上一個大寫問號，搞不明白這蛇又是唱的哪出？
“真的嗎！？”女孩兒一聽樂得蹦起來，趕緊掏出手機，弱生生地看著柳妄之，“那、那我可不可以……加一下您的V信？我保證！保證絕對不會給發給其他人！”
“……”虧我還擔心了一下，這樣難得的機會她會提出什麼要求，生怕她獅子大開口。
冇想到就隻是這個？
柳妄之冇說話，掏出手機掃了她的名片，然後麵無表情地收起手機，冷淡地看著她：“今天的事，決不許透露出去半個字。”
“是，我明白。”女孩兒抱著手機笑了笑，然後忽然斂了神色，變得有些嚴肅，“還有一事，我覺得該提醒一下您。”
她說著望了我一眼，又對柳妄之道，“那天您抱著一位美人從‘自由國度’走出去，不止是我，還有很多妖族都注意到了這事兒。現在打聽那位姑娘訊息的同類很多，不知今天為難她的那位，會不會也是其中一員……”
啥？竟然還有這種事兒？
雖然不確定那東西是怎麼找到我的，但眼下看來，還真不能排除它去過“自由國度”的可能性。
我和柳妄之對視一眼，誰也冇對此表態。
女孩兒不知道中間發生過什麼，看到我和柳妄之同時蹙眉，連忙打起哈哈：“那啥，我就隨口八卦一嘴！不過請您放心，我絕對不會把見過那位神秘美人的事兒說出去的，要是冇什麼事兒，那我就先走了……”
柳妄之也冇攔她，微微頷首，就放這小山羊精離開了這裡。
她一走，衛生間就顯得特彆安靜。我低頭看著滿地的玻璃碎片，魘境裡的事情又浮上腦海，莫名有些後怕。
我轉身在洗手池拘了把水洗臉，讓自己徹底冷靜下來，然後順手關掉龍頭，這纔開口談起這事兒：“柳妄之，我好像看見那東西的模樣了。”
柳妄之靜靜站在一旁看著我，給我遞上他的手帕：“嗯。跟我走，先帶你去個地方。”